《寒冰的温度》芽氿

60、第60章

　　我叫季如兰，出生于Z城。

　　我的父母都是老师，虽然思想有些古板，但对是女孩的我、依旧视若珍宝。

　　我一直都知道，自己是被他们所期待的孩子。

　　只是，我没注意到，期待与爱的期待，还是有着区别的。

　　十五年的时间，我一无所觉的一步一步规矩的走在父母为我所编织的人生轨道上。

　　直到中考结束，当老师与同学听闻我准备填报离家更近的二中时，所有人先是露出了匪夷所思的表情：“为什么？你的成绩明明可以上更好的一中！”

　　“二中其实只比一中差一点，主要是离家近，我爸妈身体不太好，我想离家近一点。”

　　听完我的解释，他们都会恍然大悟道：“确实像是你会做出的事。只是…可惜了。”

　　那一天，在听到一句又一句的“确实像是你会做出的事”后，我忍不住问自己：“这、真的是我内心所想要的吗？”

　　最后，我还是如愿去了一中，因为父亲说：“比起我们，你的学业更重要。”

　　这段“父慈子孝”的佳话，在当时被大家传颂了很久。

　　高中三年，我稳定保持着优异的成绩。

　　每逢假日归家、外出遇到邻里时，总能收获一片称赞声。

　　父母、也依旧爱我。

　　他们让我专心学习，从不让我做洗碗扫地等琐碎的家务。

　　一切似乎都没变。

　　但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变了。

　　收到S市N大录取通知书的那天，所有的人都在恭喜。

　　爸妈也是一脸骄傲的模样，但等到夜深人静时，该来的还是来了。

　　“为什么没填师大？”父亲皱着眉头，神色很是不解。

　　“即便不喜欢师大，也可以填个其他近点的…”母亲也是愁容满面：“为什么偏偏选了个那么远的？”

　　我无法回答，我选择了沉默。

　　我的脸上愧疚难当，但心里又兴奋异常。

　　是的，我想要逃离父母。

　　我不想再像提线木偶一样，走在那被定好的路线上了。

　　我想要跳出父母给我规定好的框架，去做我自己、真实的自己。

　　最终，即便我没有解释，父母还是默许我去了N大。

　　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我感觉自己获得了新生。

　　一切都很美好，只是、唯一令我失望的是，人性的坏，似乎并不会因为年龄的增长而消失。

　　嫉妒与排挤，在大学里也依旧如影随形。

　　为了彻底独立，在大一时，我便开始做起了兼职。

　　室友们向我推荐KTV时，我其实注意到了她们坏笑的眼神。

　　我从没去过KTV，我想知道那里是什么样的。

　　所以，我去应聘了。

　　当天，我就成功入职了。

　　只是，我没想到会发生那样的事。

　　那个动手动脚的酒鬼，非常讨厌，我想离开，可是被抓住了。

　　我挣脱不了，我大声求救，可是没有人来帮我。

　　我很怕，也很后悔。

　　然后，我遇见了他，唐奕。

　　他的样子明明很不好惹，但我却莫名觉得安心。

　　他辞退了我，并告诫我不要再去了。

　　我答应了，因为那里对我来说确实太危险了。

　　我以为，我与他，自此之后不会再有交集。

　　我有些郁郁寡欢，但我又害怕去探究原因。

　　正在这时，我交到了大学里的第一个朋友，她叫凤汀兰。

　　汀兰家境很好，是那种电视上所演的，漂亮又多才多艺的大小姐。

　　在学校里，她永远都是被人群拥戴的。

　　我们、原本是不可能有交集的。

　　那天，当我见到打扮得特别普通的她，对着我所兼职的玩偶店里的玩偶又亲又抱时，我真的被震惊到了。

　　出于礼貌，我笑着走上前：“凤同学，好巧。”

　　见她迟迟没有转身，我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她如此打扮、应该就是为了能不被人认出。

　　于是，我自以为贴心的说道：“放心，今天的事，我会保密的。”

　　等我们后面关系极为要好之后，汀兰才告诉我，她当时以为我是在威胁她，所以故意准备了后面的保洁员工作。

　　她说、她特别感谢当初那个误会了我的自己，如此，才让我们有了交集。

　　但那天，我是真的准备做到守口如瓶的。

　　因为我也有无法说出口的小秘密，所以，我能理解她。

　　当然，还有另一个原因。

　　那就是…我觉得喜欢玩偶的凤汀兰、很可爱！

　　后来，如同汀兰的谋划，一无所知的我成功应聘为她校外住房的保洁员。

　　当得知雇主是她时，我一点也不生气，甚至有点开心。

　　因为她真的很优秀，而且待我、也不错。

　　我偷偷地、将她当作了自己的第一个朋友。

　　所以，当我听说几天后就是她的生日时，我准备送她一份生日礼物。

　　我成功挑到了满意的礼物，可是我没有足够的钱。

　　为了早点凑到钱，我上网查了很久的兼职信息。

　　最后发现，酒吧的工作是最好的选择。

　　这一次，我找了兼职群里评分最高的酒吧，并根据评论学会了扮丑。

　　前两天的工作，果然没遇到什么奇怪的人和事。

　　不幸的是，第三天我去小巷里丢垃圾时，因为马上就要下班，加上脸上的妆粘糊得实在难受，所以我提早卸了。

　　然后，在回酒吧工作间的路上，我被人拖拽到了酒吧后巷。

　　我用尽了力气却依旧不能推开他。

　　在我惊慌又害怕的时候，他又一次出现了。

　　他狠狠修理了那人。

　　然后，将我单手拎回了办公间。

　　他的力气，真的很大。

　　他认出了我，他很失望。

　　我不想他误会，我心虚地小声解释：“时间不够，就剩四天了…”

　　他好像接受了我的解释。

　　他给…借给了我四千二。

　　我只拿了两千二，还了两千给经理。

　　我拿着钱买到了看上的玩偶，送给汀兰的那天，她很震惊，也很开心。

　　她抱着我说谢谢。

　　我也很开心，因为她没叫我季同学，她叫我、兰兰。

　　一个月后，汀兰让我住进了我所打扫的校外公寓。

　　她说，是为了方便让我晚上给她煮面。

　　理由很合理，所以我搬过去了。

　　很久之后，我才注意到，除了最开始的一周，后面汀兰几乎没再让我煮过面。

　　我打扫的活渐渐也没有了，还能经常吃到汀兰给我准备的晚饭。

　　嗯，不是买的，是她亲手做的。

　　我很开心，但也很不安。

　　因为父母以前的教导，我没办法心安理得的享受他人的付出。

　　所以，我不再接受汀兰所支付的工资，还坚持要给汀兰房租钱。

　　汀兰很生气，她眼眶泛红的质问我是不是不喜欢她，所以才将这些算得这样清楚。

　　我手足无措，我语无伦次的解释了很多。

　　到最后，我也记不清自己到底说了些什么。

　　我只记得，汀兰眼眶红红的看着我说：“这么好的兰兰，以后由我宠着！”

　　之后，汀兰再带我一起去吃美食时，会对我说：“我一个人吃饭太孤单了，现在特意聘请你陪我一起用餐，看在朋友的份上，你就别管我要工资了，好吗？”

　　带我一起外出旅行时，会对我说：“毕竟要陪我玩好几天，总归是耽搁了你做兼职的时间，这样吧，看在朋友的份上，时薪一百，你给我打个五折吧。”

　　明明哪里不对，但我又找不出理由反驳。

　　所以，只能力所能及的给她惊喜。

　　每每收到我手工制作的礼物时，汀兰都会抱着我，笑得眉眼弯弯：“兰兰，我爱死你了！”

　　其实，我也好喜欢好喜欢你！

　　可是，我似乎总也说不出口。

　　很快，暑假临近，汀兰想让我与她一起出国旅行。

　　可是，为了挣到下一年的学费，我拒绝了她。

　　汀兰听后，没有不开心，她笑着对我说：“其实，国外的食物真的很难吃，今年我还是留在国内吧。兰兰，你工作也要加油哦！”

　　那一刻，我真的很感动。

　　最后，经过再三核查，我去面试了红纪酒店的暑期客房。

　　入职很顺利，工作虽然有些累但也学到了很多。

　　这天，我临时接到珍姐的电话，让我过去替班。

　　因为平常也多受到她的照顾，所以我没有多想就过去了。

　　谁曾想，吃完中午的工作餐后，我昏迷了过去。

　　等再醒来时，我发现自己浑身无力又发不出声。

　　我的脸上遮盖着一层白布，身上未着寸缕，但又似乎摆放着什么东西。

　　仔细聆听周边的嘈杂声后，我终于明白了自己如今的处境。

　　惊慌、恐惧，所有的不安瞬间涌上心头。

　　我无助的流下眼泪，等待着白布揭开后的末日。

　　未料想，现场很快出现骚乱。

　　惊心动魄的混乱过后，我被人推了出来。

　　当听到那熟悉的嗓音时，我委屈的哭了起来。

　　听见他说要叫人送衣服过来时，我才意识到他并不知道白布下面的人是我。

　　“唐奕，唐奕，别走。”

　　焦急之下，不知怎的，我竟然喊出了声。

　　他揭开了我面上的白布，看清是我后，抱着我离开了。

　　依偎在他胸前的那一刻，我感觉自己的心，快速跳跃的、似乎下一刻就要冲出胸腔。

　　我想，我是喜欢上了他。

　　即便、我不想承认。

　　当他问我是否有信得过的朋友时，我立刻想到了汀兰。可我又不想让她担心，所以我犹豫了。

　　可若是汀兰事后知道了这件事，肯定会因为我没有告诉她而伤心。

　　所以，我还是说出了汀兰的名字。

　　我原本只准备给她报个平安的。

　　可是电话接通的瞬间，我没能控制好自己的情绪，我还是告诉了她地址。

　　电话挂断的时候，我还在感激着汀兰，并未注意到之前流出眼角的泪水。

　　直到纸张温柔地擦过我的眼角，我才注意到他的靠近。

　　心再一次快速跳动起来，我垂下眼，不敢看他。

　　他却以为我还在害怕，轻声安抚道：“已经没事了，别怕。”

　　我平复了好久，才笑着回了一句：“谢谢。”

　　他以为我是因为药效很累，让我先休息休息。

　　这份体贴，让我好不容易才压下去的心跳，再次变快起来。

　　我只能无力的闭上眼睛。

　　汀兰来得很快。

　　见到白布下赤身裸体的我，她愣了一下但很快就调整好了表情。

　　“我没事。”我笑着告诉她：“在被迫害之前，他救下了我。”

　　汀兰闻言，终于不再刻意掩饰，她面色凶凶道：“说，害你成这样的都有谁？”

　　我不想给她造成麻烦，所以我转移了话题：“我想先洗个澡。”

　　“好。”

　　汀兰放好水后，将我抱进了浴缸。

　　在她帮我清洗的间隙，我简单说明了事情经过。

　　“你先去告诉他事情的经过。”

　　当我第三次催促汀兰时，她突然盯着我的眼睛问道：“兰兰，你是不是喜欢上他了？”

　　闻言，我愣住了。

　　我可以骗自己，但我不想骗她。

　　所以，我诚实地点了点头。

　　“你…”汀兰看着我的模样，垂下了肩，随后认命地走了出去。

　　不一会儿，唐奕走了进来，我闻到了他身上浓烈的香水味。

　　我原本准备问一句的，但注意到汀兰满脸的不高兴，我想我大概知道了原因，所以，我默默地闭上了嘴。

　　他一路温柔地抱着我，直到将我放进车内。

　　随后，他关上了车门，留下一句“以后，当心点”后，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酸酸的。

　　他似乎、并没有喜欢上我。

　　这事之后，之前完全尊重我的汀兰，开始“干涉”我的兼职。

　　我一点都不生气，相反的，我很开心。

　　因为，我尝到了被在意、被重视的滋味。

　　某天，汀兰突然交给我一份兼职资料。

　　我疑惑打开，发现里面明确标出了红帮与百乐协会的产业，并附有一句话：事不过三，别再来烦。

　　我立刻明白了，那是他的态度。

　　汀兰抱着我气愤道：“我们兰兰这样好，是他有眼无珠了。”

　　“说得对！”我笑着回道：“我也该有些骨气才是。”

　　“以后，那三个地方，我不会再去了。”

　　“对，不去了！”汀兰开心道：“不管他了，我们来确定新兼职的地方。”

　　最后，汀兰在我所选的那些兼职里，替我定下了一间咖啡馆。

　　很久之后，我才从汀兰舅舅的口中得知，为了帮我判断那些兼职地点的安全性等等，汀兰不仅去实地考察了，还自费找那里员工询问在那里工作的真实感受。最终，在经过多方的比较确认后，定下了那家咖啡馆。

　　咖啡馆确实不错，老板和蔼，员工可亲，我在那里工作得很愉快。

　　一晃半年过去。

　　我再也没有见过唐奕。

　　这天，咖啡馆的同事突然向我表白，那一刻，不知为何，我突然想到了唐奕。

　　最后，我拒绝了那个同事。

　　他笑着和我说：“没关系。因为即将离开，所以才鼓起勇气向你告白，我其实预感到不会成功，只是不想留下遗憾。所以，你也不要有负担，好吗？”

　　“好，谢谢。”

　　那一刻，我真的很感激他的温柔。

　　而他的话，让我深埋在心底的某颗种子，开始生根发芽。

　　我没忍住，偷偷又去了那三个地方的附近徘徊。

　　但一次，也没有见到过他。

　　失落、苦涩，慢慢将我淹没。

　　我没忍住，躲在路边的角落，偷偷哭泣。

　　两周后，咖啡馆里突然出现一个奇怪的客人。

　　她进来后，直接点名让我服务。

　　在端上店里所有的咖啡后，她笑着对我说：“你能帮我将它们一一品尝后，告诉我哪一杯最好喝吗？”

　　虽然她的要求很突兀，但似乎并没有恶意，所以我按照她的要求一一品尝后，告诉她我不喜欢咖啡，我喜欢喝花茶。

　　她听后笑了笑，然后对我说：“那麻烦你帮我做一杯你喜欢的花茶，打包带走。”

　　第二天、第三天…连续一周，她每天都来指名让我做一杯花茶，然后打包带走。

　　第八天，当她再次出现时，我习惯性的准备打包一杯花茶，她却阻止道：“今天，我在店里喝。”

　　当我将做好的花茶端到她跟前时，她笑着说道：“坐下，我们聊聊？”

　　我茫然坐下。

　　“最近，你似乎又经常去那三个地方呢。”

　　“什么？”

　　“KTV，酒吧，酒店。”

　　“剩下的，不需要我再明示吧。”

　　闻言，我呆若木鸡，不知该做何反应。

　　她看了我一眼，最后叹了口气道：“你去那儿，是为了见阿奕吧。”

　　“你的行为，让他…让我们很困扰。”

　　她伸手摸向自己的腹部，笑道：“我快要当妈妈了，希望…你能别再打扰。”

　　五雷轰顶，是我当时唯一的感受。

　　我不知道她什么时候离开的，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去的，等我回过神时，发现汀兰正担忧地看着我。

　　“汀兰，我失恋了。”我笑着对她说，眼泪却再也忍不住地、大颗大颗滑落。

　　“嗯”汀兰抱着我，拍了拍我的背说：“哭吧，我在呢。”

　　那场放肆的哭泣，将我心中那颗脆弱的幼苗，彻底淹溺。

　　即便后来，汀兰忐忑地告诉我，那天来找我的女人，其实是另一个男人的妻子。

　　我也只是笑了笑，没有做出其他回应。

　　随后，一年过去。

　　当我以为，自己已经彻底放下他时，才发现，原来从未忘记。

　　大三暑假的某天晚上，酒吧的经理突然找到我：“唐奕中了药，需要女人帮他。”

　　“但我们送进去的人，他都不碰。”

　　“你…”经理将一条黑色丝带递向我，指了指眼睛的位置道：“愿意去吗？”

　　我没有回答，但伸手接过了那条丝带，然后沉默地坐进了车内。

　　丝带再次被解下时，我不适地眯了眯眼。

　　然后，听到一个略显疲惫的声音：“唐奕，在你面前的房间里。”

　　“现在，他的意识已经不太清晰。”

　　“我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来。”

　　“你进去，丢失的…可能还有命。”

　　“我不会强迫你，我尊…”

　　他的话还未说完，我直接打开了眼前的门。

　　“嘭”的一声后，我被人掐着脖子按在了门上。

　　窒息的感觉，那么难受。

　　可我看着眼前的人，露出了笑容。

　　“唐奕，我好想你。”

　　在我艰难说出这几个字时，他眼里的血红开始慢慢褪去。

　　最后，掐着我脖子的那只手慢慢松开了。

　　我不由自主地咳嗽起来，他却转过身，声音冷漠道：“滚！”

　　我并未被他这样的态度吓到。

　　我慢慢走向他，并从身后抱住了他。

　　我听见自己说：“唐奕，我喜欢你。”

　　“除了你，我已经没办法喜欢上别人了。”

　　“我试过了。”

　　“做不到。”

　　“如果…注定要孤独终老，那我更愿意…陪着你一起死掉。”

　　他没有再拒绝我，他给了我一个温柔的吻。

　　那个吻，也是那晚，他给我的、唯一温柔。

　　等我再恢复意识时，我感觉自己似乎被卡车碾压过，身上哪哪都疼，就连呼吸都能牵扯出内脏的疼痛。

　　能活着，真是个奇迹！

　　“对不起。”

　　唐奕握着我的手，整个人都在轻轻颤抖。

　　“我愿意。”

　　强忍着疼痛说出这三个字后，我眨巴着眼睛，表达着我的开心。

　　“你…”

　　“噗嗤”他突然笑出了声。

　　那个笑容，保留在我的脑海中、好久、好久。

　　等我身体恢复后，他带我去了墓园。

　　在那里，我见到了那个点花茶的女人。

　　他蹲在她的墓碑前，对我说：“这是我姐，沐晴。”

　　“她之前对你所说的那些话，是我拜托的。”

　　“和我在一起，你会遇到危险，还有可能牵扯到家人。”

　　“即便我们交往，也需要你躲躲藏藏。”

　　“而且，很长一段时间，你可能都见不到我。”

　　“你会担惊受怕，会惶恐不安，会…”

　　“我知道。”我出声打断了他：“但是我愿意！”

　　看到我眼中的坚定，他愣了一下。

　　然后，我在他眼中，见到了璀璨的星辰。

　　我想，那是我终其一生，也不愿忘记的风景。

　　最后，在沐晴的墓碑前，他送了我一盆葱兰花。

　　我们，就这样…在一起了。

　　回学校后，我第一时间告诉了汀兰。

　　她替我开心之后，当着我的面，给唐奕打了一个电话，在足足立了半小时的“规矩”后，她满意地挂了电话。

　　之后，我与唐奕的恋爱，如同他所说的那样，需要偷偷摸摸，且时常无法相见。

　　但我，甘之如饴。

　　没过多久，我发现自己怀孕了。

　　经过再三思量后，我离开了学校。

　　唐奕很自责、很愧疚。

　　可我笑着告诉他：“现在，在我心里，你是最重要的。”

　　汀兰知道我的决定后，没有反对，没有劝说，她只是告诉我，不论什么时候，只要我有需要，都可以随时找她。

　　那时，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哪怕我因怀孕放弃学业的决定，并不被父母理解，甚至为此要与我断绝父女关系，我亦没有后悔过。

　　即便后来我离世，看着汀兰以泪洗面、失声痛哭，我也没有后悔过。

　　“宁愿活过，不愿只是活着。”

　　这是我写在日记本上的最后一句话，也是我一直坚持的人生态度。

　　可是今天，看着他只剩荒芜的眼睛，我的心、狠狠动摇了。

　　听着他反复呢喃着的那句“可我只愿你活着，只想你活着”，我的心、仿佛被利刃刺穿。

　　我是不是…真的错了？

　　好想…好想…抱一抱他。

　　即便知道无法真实触碰，我还是忍不住上前，慢慢抱住了他。

　　“对不起，唐奕。”

　　“对不起！”

　　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唐奕不可置信的感受着身上突然出现的重量。

　　闭眼、狠掐、再睁眼…连续重复几次之后，唐奕终于相信，眼前的双手，不是梦，不是错觉。

　　他转身看向身后的人，一片荒芜的眼中再次显现出璀璨的星辰。

　　泪水自眼角滑落，他却笑着说：“真好，你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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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某个豪宅内，凤欢盯着回到手中的空白笔记本，闷闷不乐道：“玄，我不喜欢这个结局。”

　　“比起原本的鞘毁刀亡，这难道不算一个好的结局？”

　　“可是…”

　　“刀已入鞘，结局已定。”

　　“好吧…”

　　凤欢妥协过后，突地想到什么，他凭空变出一朵白色小花，递向一身黑衣的人：“玄，送你。”

　　“嗯。”

　　名叫玄的人，手一挥，那朵小花，再次凭空消失。

　　“就只是…嗯？”

　　“你也是。”

　　随着这句话，两人的身影慢慢消失，而他们所处的地方，慢慢变化为一片花园。

　　那里，洁白的葱兰花，在微风中摇曳生姿。

　　这个世界上，有两种纯洁的爱情。

　　一种是初恋。

　　另一种是到终老时仍能和初恋的爱人相濡以沫、朝夕相伴的爱情。

　　合二为一，我愿称之为“唯一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