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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桃源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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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桃源湖
夏征雁拜托了神经外科的李思安,李思安答应了午休时加号给看。夏征雁那天也正好是门诊,所以就没去食堂,提前点了一家江南菜,看着时间差不多去了神经外科的诊室,准备跟李思安一起吃饭。
李大志坐在诊间外的椅子上,他不像小时候那么胖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营养不良,脸色透着不健康的黄,看到夏征雁来了,他赶紧站了起来。
“看好了吗?”夏征雁问他。
“嗯,好了。俺爹去厕所了。”
夏征雁穿着白大褂,上班的时候戴着眼镜,但是竟然不像别的医生那样距离很远,周身都似乎散发着柔和耀眼的光。
夏征雁跟他们说话也没有任何不耐烦跟轻视,李大志在心里松口气。其实那晚他们找上门的时候,夏征雁只是惊讶,后面也很礼貌。当时他就在心里想,这世上真的会有这样的人物吗?愁霜对于他来说,一点血缘关系也没有,可是他待愁霜那么好,把他养的那么出色。
“有说要住院吗?”
“对,李主任说让住,下礼拜住。”
夏征雁点点头:“那就好好治疗。”他把两份点好的饭递过去,“也不知道你们爱吃什么,填填肚子吧。”
李大志连忙要推辞,但是夏征雁竟然冲他笑了一下,带着点安抚神色。
“这个点你们不好买饭了,拿着吧。”
李大志嗫喏着,缓缓伸手接了。
“我知道你以前是想帮愁霜的,所以我谢谢你。”夏征雁语气很柔和的说。
李大志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他那时候也才五六岁,他太小,什么决定都做不了。他无法拒绝他妈妈给他穿上夏征雁给愁霜寄来的衣服,也无法在他爸爸对愁霜冷嘲热讽的时候伸手拦,他能做的实在太少了。
李大志短短的陷入了回忆中,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夏征雁已经离开了。他转身看向诊室,夏征雁在跟里面的李主任吃饭,也不知道聊到了什么,抿着唇就笑。李大志赶紧把目光收回来,心里翻腾着五味杂陈的情绪,好像有不甘,有羡慕,有嫉妒,又有些难受。他深呼吸压了压,走了。
诊室里,李思安看着夏征雁在笑,无语的翻了个白眼,“一提到你弟弟你就乐。”
夏征雁夹着鸡翅,很无辜的问:“我有吗?”
“你有。”
“没事。”夏征雁很快放弃了自己,“他毕竟考试得第一呢,我乐乐不行?”
李思安看到他就想到了另一个人,叹口气说:“就跟金域一个德行。”
都是一个系统的,夏征雁也知道金域,随口就问:“金域怎么了?”
李思安:“提到自己那个学生恨不得眼睛都放光!就你们会散德行。”
李主任的学生没他两的争气,一比较就生气。
夏征雁哈哈笑着,给李主任夹了块排骨,让他消消气。
后面夏征雁只知道李大国的手术还算顺利,他本来打算去看一下,但是愁霜像读懂了他的心思似的,不准他去。他只好笑笑算了。
所以他们什么时候出的院都不知道,因为他也没再接到过他们的电话。
夏征雁还不知道,愁霜老早在他手机上把李大国父子两的号码拉了黑。李大国在手术后还想找夏征雁的,他想在手术费用上再得点便宜,但是他年纪大了又什么都不懂,一切都授权给了李大志,他跟医生护士提出要见夏征雁,李大志立刻摆手说不用听他的,医生护士就笑笑走了。
李大国手术之后身体素质大不如以前,所以抬手打人都做不到了。只能看着李大志喘气。
李大志低着头不理他。想起了愁霜冷冷淡淡的发来短信:“别再找我哥。”
……
过了年,春天就来了。感觉春天没过几天,夏天就开始烈日炎炎了。期末考试结束后,班主任发了选科意向表,让他们回家跟家长商量,下学期开始要分科分班。
愁霜自认为没什么好选的,但是他还是把表带回家了,因为他喜欢跟他哥商量事情的感觉,他喜欢夏征雁参与他人生中大大小小的决定。
因为是期末考试,考完试大家要把教室彻彻底底打扫一遍才能走。班主任走了,班长袁圆组织打扫。
袁圆是个小小个子的女孩,从小到大成绩都好,一直当班长,当学委,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锻炼的,性格很豪放,组织能力很强,人缘也特别好。她不提愁霜一只手不方便,只是默默给他安排了最简单的擦黑板,洗黑板的活。
她这样安排的时候,愁霜看了她一眼,袁圆无端心里一颤,一时间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了,但是话都说出来了,收回去又太尴尬了,只好硬着头皮笑了笑。
愁霜没再说什么,拿着抹布就开始干活。教室里学生很多,大家都是一边玩闹着一边干活,很快就都弄好了。
袁圆走过来问愁霜:“李愁霜,下周我们班的暑期实践,你去不去?”
愁霜前几天就看到暑期实践的表了,他填了不去。他算了一下,他哥那天是休息的,他就准备不去。
“不了,我有事。”
袁圆提醒他:“暑期实践活动暑假期间必须有一次,你可别忘了啊。”
愁霜点点头,接受了她的好意。
卫生搞好了,大家就都走了,愁霜回到家,一打开门,发现了一双女式的帆布鞋。
厨房里陈槿跟夏征雁说笑的声音传出来。
愁霜的心不可抑制的沉下去。
陈槿真的是个很好的女孩子,对愁霜很好,跟夏征雁似乎也很合得来,夏征雁出门约会的时间不多,也很少提她,但是偶尔三个人一起吃饭,愁霜都能看出来,夏征雁跟陈槿都相处的很愉快。但是他们交往快一年,陈槿从来没有来过家里。
夏征雁从厨房出来,看到他弟站在玄关不动,奇怪的问:“怎么不进来?回来了也不出声。”
愁霜“嗯”了一声,换鞋进门。
陈槿围着围裙,探出头来笑吟吟的,“愁霜回来了啊。快洗手,马上吃饭了。”
愁霜皱起眉,他不喜欢。
不喜欢他才是客人的感觉。
夏征雁端着菜摆好,看出了他的不开心。无奈的上前来,揉了揉他的背,轻声问:“考的怎么样?”
愁霜冲他笑笑,“前三应该可以。”
夏征雁:“挺自信。”
愁霜满心的愁绪,可是面对他哥,他只想温柔,只想笑。
陈槿很快做好了饭,三个人动筷子吃饭。
愁霜低着头吃饭,听着陈槿跟夏征雁聊天,陈槿毕竟是女孩子,跟男朋友在一起就难免小小埋怨:“千辛万苦抢回来一个病人,感染都过了,结果竟然没过凝血这一关。”
愁霜突然开口说:“肺梗了吗?”
陈槿惊讶的看着愁霜,然后笑着问夏征雁:“你弟提前学医了呀?”
夏征雁也有点吃惊,问他:“你懂这些?”
愁霜没抬头,只是停了吃饭的动作,低低的说:“练字看来的。”
陈槿莫名其妙:“练字?”
夏征雁哑然,然后瞬间又了然,跟陈槿解释:“他拿我的笔记练字来着,估计看到记住了。”
陈槿惊讶:“练字怎么不拿字帖啊?”
愁霜:“我哥的字好看。”
陈槿虽然不理解,但是从小到大的家教让她没再追问下去,只笑笑说:“那下次我可得看看你能当字帖的字到底啥样。”
夏征雁哭笑不得的摇摇头。
这个话题就这样过去了,陈槿又笑着对夏征雁说:“下周见我爸妈,你干脆写副字给他们算了,我爸就喜欢写字好看的人。”
愁霜皱起眉。
见爸妈?他抬起头看夏征雁,夏征雁平淡的笑:“可是大字我不会写。”
陈槿也就是随便一提,夏征雁说不会就也不勉强了。
吃完饭之后,夏征雁送陈槿回家,他俩出了门之后,愁霜坐在沙发上,久久都不出声。
见爸妈,那是不是离结婚什么的也不远了?
愁霜难过极了,又嫉妒极了。
他们交往这一年,陈槿在这个家里存在感很低,因为夏征雁几乎不提她,甚至休息天也鲜少出去约会,所以愁霜在一天天温热的日子里骗自己,一切都还早。他甚至劝说自己,他哥姻缘好成才是最圆满的。
可是他们一步步发展,现在竟然要见家长了。愁霜不愿意,他非常的不愿意。他哥只能是他一个人的,怎么能跟着别人走?
他不可抑制的产生了怪他哥的想法,为什么要交女朋友,为什么一定要结婚,只有他们两个人不好吗?他为什么,喜欢的不是自己?
愁霜收起痛苦,默默的进了房间。
没一会,夏征雁就回来了,看到客厅里空荡荡的,他的心好像也塌了一块似的。去敲愁霜的房间。
愁霜第一次没给他开门,闷闷的说:“哥,我睡了。”
愁霜坐在床边,呼噜趴在他脚边,微微摇着尾巴。愁霜蹲下来摸它的头,它就眨了眨眼,没起来。
最近呼噜吃饭都不香了,下去遛弯也不积极了,前段时间带它去看过医生,也说没什么。
“老了。”医生说。
都要老,都要离开。愁霜好像什么都做不了似的。
夏征雁默默回了房间。今天陈槿突然上门来,他是有点慌的。愁霜虽然没提过,但是他就是知道他弟不喜欢陈槿。
夏征雁叹口气,他问自己,你是真的很喜欢陈槿吗?
不。
他非常悲愁的立刻给了答案。跟她聊得来是真的,她也的确是充满魅力的女孩。但是交往一年了,他始终没有恋人间的心悸与欢喜。
好像都是在按照流程走。恋人间这时候该牵手了,恋人间这时候该约会了,恋人间这时候该见家长了。
但是这一切都是对的吗?他不知道。
愁霜在房间里看着那张分科表,然后一伸手将它捏成了纸团。
到了见陈槿爸妈的那一天,夏征雁没怎么睡好,早上起来就发现桌子上摆着早餐,但是愁霜已经不在家了。
这都放暑假了,去哪儿了?
他走到餐桌边,发现愁霜留了张字条。
哥,在桃源湖进行暑期实践活动,晚上回来。
哦,对,高中生都有这样的暑期实践活动。
夏征雁打电话给愁霜,愁霜很快接了,听声音是在公交车上。
“哥。”
“你们暑期活动都有几个人啊?”
“我们班组织的,三十几个人。”
“哦。”夏征雁放了心,“你们都做什么呀?”
愁霜在那边沉默了一会,说:“跟桃源湖景区商量好的,做一做引导。”
夏征雁“嗯”了一声,他像个无措的又犯了错的家长,没话找话的说。又问:“那你午饭怎么解决?”
电话里传来公交车的报站声:“桃源湖站到了,请带好随身物品从后门下车。”
愁霜良久没说话,窸窸窣窣的,应该是准备下车,但是电话一直没挂,没多久电话里的背景音变了,愁霜才说:“我没事。随便吃点。”然后沉默了一会,又问:“哥,你今天都准备好了吗?”
就这么几句话,愁霜拿捏的刚刚好,夏征雁一瞬间哪都不想去了。也不想提去见陈槿爸妈这个话题。所以电话里只听呼吸声,什么话都没有。
愁霜没听到回答也不气,声音低低的:“哥,我到了,挂了啊。”
夏征雁听着手机里一声声的电话忙音,心烦意乱的放下了手机。
愁霜把手机收起来,扯起嘴角笑了下,然后奔着汇合地点去了。人到的差不多了,二十几个同学根据景区工作人员的安排,三人一组,穿着志愿者的马甲,分配在不同地方,帮助引导游客,维持排队秩序。
愁霜跟袁圆、邱天一组,他们组分在桃源湖湖边的会友亭边,这亭是古迹,是来桃源湖必打卡的景点,所以人很多。邱天戴着非常夸张的遮阳帽,一副没睡醒的模样。
“你不是说不来吗?”邱天问愁霜。
愁霜没什么表情:“又想来了。”
邱天看着他,似是而非的笑了笑。
袁圆是个很热心又认真的女孩,她实实在在的做引导者的工作,站在岸边,看到推婴儿车的妈妈,她都会主动上前帮忙推,因为会友亭建在湖面上,要在岸边下两节台阶再走一段水上长廊才能到。
相比而言,邱天实在是个不绅士的男生,懒洋洋的就坐在一边,愁霜因为负责讲解会友亭的建造历史,所以一直都站在亭里,只有邱天没啥事干,后面可能是看袁圆太卖力了,自己实在不像话,终于也挪动了屁股,开始有问必答。
人来人往,暑假到了,家长们都带小朋友们出来玩,小孩子们跑来跑去,家长们看都看不住。
胖墩墩的小男孩趁边上的家长打电话没注意,爬上了亭内的凳子,伸手就去够亭沿边垂下来的铃铛,一个不稳,扑通一声掉到了湖里。这变故大家都没想到,一瞬间亭内一片大乱,家长急的脸都白了,冲外面大喊:“快来救人!”
就几秒时间,另一个落水的声音响起,有一个人跳到了湖里。大家又是惊呼一声,定睛一看才发现是刚才那个负责讲解的志愿者。
亭子离岸边近,救生员立马就反应过来了,立刻下来两个人过来救人,愁霜只有一只手,只能从背后抱住落水小孩,只靠双腿的力量保持浮力,但是小孩挣扎的厉害,愁霜根本固定不住他,两个人在水里浮浮沉沉,好在救生员立刻将他们拉住,套上了救生圈。
夏征雁接到医院的电话,惊的魂都飞出去一半,那头的护士后来又说,李愁霜现在没事,只是让他赶紧过来办手续。
夏征雁喘了口气,脑子却还是在“嗡嗡”的响。他飞速赶到医院,愁霜在急诊留观室,边上站着两个学生模样的人。
李愁霜醒着,一眼看到了站在留观室门口的夏征雁,他看到夏征雁脸色不好,这才后知后觉的明白他哥该急成什么样子,连忙撑着半个身子张口讨好的喊:“哥。”
袁圆跟邱天闻言看向了门口,夏征雁缓缓走进来,大热的天,急的脑门上都是汗。但是他已经稳住了,冲两个学生说:“今天辛苦你们了。”
袁圆很愧疚,她觉得是自己没有安排好,连忙低下头说:“没有没有。”
夏征雁知道他们两个也吓坏了,安慰他们了一下,让他们先回家去了,袁圆跟邱天见人家哥哥来了,就放心的回去了,只是邱天盯着夏征雁看了两眼,又看着一直没说话的愁霜,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两个同学走了,夏征雁才坐到了床边的凳子上,问愁霜:“现在感觉怎么样?”
李愁霜看着夏征雁热的发红的脸,一阵心疼,说话都软了:“我没事。”
夏征雁深吸口气,缓缓闭了一下眼睛,稳定住自己乱跳的心,然后才看着愁霜说:“李愁霜,再有一次这样的事,我……”
愁霜其实没做错事,他今天的好人行为甚至可以上晚报头条,但是他看到夏征雁着急的样子就觉得是自己做错了。他比刚才在水里还着急:“哥,你别生气。”他拉夏征雁的手,想撒娇。
夏征雁不吃他这套,终于开始追责:“那么多救生员,需要你跳下去?李愁霜,你是不是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重?”
愁霜听他埋怨,竟然觉得挺高兴,抿着唇笑了。夏征雁无语,不肯再看他。愁霜只有一只手,输着液还要去拉夏征雁。
夏征雁按下他不安分的手:“你老实待着。”
愁霜委屈的紧:“哥,我喝了好几口水,呛死我了。”
夏征雁心被一只小手揪着,彻底没了办法,沉着脸,却伸手握住了愁霜的手。
“看你下次还敢不敢。”
愁霜笑:“不敢了。”他使了点力气,捏住了他哥的手,悠悠的问:“陈槿姐姐呢?你是不是半路跑出来的?她生气了吗?”
夏征雁摩挲着愁霜的手指关节:“没有。今天的约会取消了。”
“取消了?为什么?”
夏征雁低着头不知道想什么,好半天才抬头看着愁霜,充满无奈又宠溺:“为了不让某个小孩默默的难过惆怅。”
愁霜心里的喜悦不可抑制的冒出头来,他强行压制住了,稳着声音说:“哥,我没有,我不是。”
夏征雁笑出声来:“还不是?我还不知道你。”
愁霜没反驳,只知道抿着唇笑。
夏征雁没把话说明白,这次的约会取消,也是因为他自己没想好,他没有这个决心,要跟陈槿再进一步,如果匆匆的就进入下一阶段,对陈槿太不公平,所以他找了个理由,建议这个约会推后,陈槿有点惊讶,她明白夏征雁在找理由,所以沉默了片刻,然后才笑着说,我知道,没关系。
她的大度与理解,让夏征雁产生无限的愧疚。
愁霜本来也没什么事,在急诊观察了一下,当天晚上就跟着夏征雁出院了。夏征雁开车,愁霜在手机上回消息,邱天发短信问他有没有好点。
他回,已经出院了。
邱天就打电话过来了,愁霜接了,不知道他有什么事。
邱天在那头先笑了两声:“这么快出院了啊?”
“没什么事。”
邱天罕见的沉默了,然后才说:“李愁霜,你下次别这样了。”
愁霜皱眉:“什么意思?”
邱天叹口气,苦口婆心像个老太太:“我看到你了。”你明明目光已经放到那个小胖墩身上了,你都已经迈出步子要阻止他掉下湖了,但是又停住了,好像等着他往下掉似的。既然等着他往下掉,为什么又奋不顾身的第一时间去救?
本来他不明白李愁霜为什么要这样做,后来看到了夏征雁来了,他不敢相信但却不得不猜测。
原来李愁霜是为了找个理由让自己受点伤害。
景区那么多救生员,掉下去肯定也不会怎么样,李愁霜早算好了。他只是要那点动静,可以把他哥叫过来的动静。
李愁霜在电话里沉默了,邱天几乎可以断定自己的猜测。但是他没再追问,反而笑了笑:“你找点别的办法嘛。”
邱天挂了电话。
李愁霜捏着手机,一时间心绪纷乱,他没敢看夏征雁,怕被看穿。
人人都说他聪明,实际上他笨的很,他只有“自己”这一个武器,因为他知道夏征雁在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