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簪花娘子》秦岭月

10、有钱任性

　　带着这样的想法，李小小平静地看着兔子在轿门口一闪即逝，平静地目视一头疙瘩的青龙从轿子外面一跃而入，平静地看着左右两只鞋面上的桃子各剩一只，犹如入定的老僧，丝毫不为外物所动。
　　等到鞋面上的六只桃子消失不见，马羊猴鸡狗猪又开始纷纷往外跑，李小小仍然维持平静的端坐姿态，头上的珠花步摇动都没动一下。真正做到目不斜视，心无旁骛。
　　看着肥猪胖嘟嘟的屁股消失在轿子外面，李小小这才用袖子沾了沾额头，上面已经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果然轿帘子又一次无风自起，轿子外面是笑盈盈的两张春风脸。李小小慢慢起身，慢慢走路，慢慢活动着坐得麻木不堪麻木的双腿。在经过两个丫鬟身边时，看着丫鬟们衣服上的重工刺绣，心里的推断再一次被证实：金主爸爸是个一掷千金的超级富翁，前期肯定去山西挖过煤，去北京炒作过四合院，去杭州入过阿里巴巴的股份，去深圳圈过地皮，说不定腾讯的微信都有他的资本。
　　更有可能人家是个富二代，身价赛过王某聪，有可能上海金融广场的整条街都是他们家的。李小小又低下头，对于这种从娘胎里呱呱坠地就被宣布落后人家几辈子都赶不上的距离，不予置评。
　　老天爷从来就不是公平的，咱只能尽可能的要求老天爷对自己公平一些，其余的不做他想，其实就算是想了也没用，纯属浪费时间吃饱饭撑的，闲得没事干那种。她细细品嚼着嘴边的蜜桃胭脂味道，觉得除了肚子不饿，浑身上下硬邦邦的。到处都不舒服。
　　又坐在拔步床上开始洗脸、涂抹蜜桃胭脂这样的固定程序，看着淼淼和幺幺一口一个“三小姐”殷勤服侍的模样，李小小心里倒是有些许的感动。难得被别人如此看重，虽然大家都是演员，可这两个群演真的是演出了真实世界里的尊卑有别，既然你情我愿，不妨顺水推舟。再说这个时候的自己又累又倦，浑身肌肉酸疼，只觉得脚和腿都不是自己的，连动都不想动一下。刚刚张开嘴巴打个哈欠就有人来送大鹅毛枕头，何乐而不为？李小小乐得坐享其成，任凭他们处置。
　　今天和往日不一样的是洗脸的人换成了幺幺，淼淼蹲在地上蹲着水盆，两个人位置做了微妙的调换。
　　幺幺到底年纪小些，没有淼淼服伺的那么熟练，毛巾擦在脸上手法稍微有些重。李小小有些不耐烦的抿抿嘴，又想到被别人这样伺候总比自己单身面对老虎要强吧，人生第一课就是要学会知足。贵在知足，知足常乐。李小小垂下眼皮，遮盖住了眼底流露的诸多情绪。
　　这次洗完脸没有马上走，幺幺和淼淼也没有什么异常表现，两个人一齐出去倒水。出去了好一阵子，门外也没有传来熟悉的喊声和梆子声。李小小倒有些忐忑不安，以为导演组马上就会有人来见自己，用拉得比驴脸还长的脸色通知道：“你现在可以回家了，不用再拍了。”
　　不管怎么样，先把鞋子穿上做好走的准备。李小小实在是不想再坐了，屁股上的肉都要变成石头。她慢慢挪到床边，准备伸脚穿鞋。
　　刚刚把脚伸下去，又很快提了上来。床底下空空一片，哪有什么绣花鞋？
　　“奇了怪了，我明明就是把鞋脱在这里的。”
　　李小小干脆光脚从床上跳了下来，也不顾忌脚上穿着的崭新棉袜，她小心的叠起马面裙的褶子，准备趴下来看个仔细，是不是被淼淼或者幺幺不小心把鞋踢到床底下去了？
　　大红色的长蜡烛哔哔波波响了一声，室内的光线也跟着跳动一下，屋子里的光线跟着闪烁，原来是爆了一个烛花。
　　李小小失望的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粘的土，床底下空空如也，真的没有绣花鞋。
　　“唉，这里的东西都不按常理出牌，不仅轿子自己会走，鞋子也会自己跑路。”一无所获的李小小又爬到床上，心里怏怏不乐。她有一种隐约的直觉，总觉得今天不比往常，一定会发生些什么。但是到现在什么也没发生，这个直觉不敢证实。
　　“三小姐，今天不轮咱们当值，您要累了可以在床上躺一会儿。”听到耳畔响起绵软的声音，李小小浑身一颤：“这么快就下班了？”
　　“您在说什么？”幺幺侧下身来，仔细打量李小小：“三小姐可有什么不舒服？”
　　“没啥，我好着呢。”看到幺幺并没有赶人的意思，李小小赶紧把身体向床里面缩了缩：“今天几号？”
　　“几号？”幺幺又呆愣了一下。
　　看着幺幺脸上货真价实不像是装出来的惊讶，李小小急忙连连摆手：“我没事，啥事都没有，就是有些疲惫。”
　　幺幺身体抖了抖，并没有再说话，只是用关切的眼神深深看了一眼李小小，悄悄掩上门走了出去。
　　“躺一会儿就躺一会儿吧，只要不把我撵出去，啥话都好说。”李小小在床上慢慢翻个身，没有继续追究鞋子不见了的事情。
　　她闭上眼睛，可是精神格外亢奋，一点睡意都没有。“其实这活也不是多辛苦的，就是坐的时间太长，坐的人腰酸腿疼，再坐下去我就坐成机器人了。”李小小眼看室内没人，立即抓紧时间进行放松运动，胳膊和腿在床上摊开形成一个大字。在躺的时候也是万般小心，生怕一个不慎就压坏衣服上精美的刺绣。
　　她刚才还留心打量了几眼幺幺和淼淼身上的刺绣，发现虽然丫鬟服饰上的图案精美，配色用心，可是论精致程度还得数自己这一身。幺幺衣服上绣的桃花放在平常人看来也算是出挑的绣品，可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比出了结果气死个人。丫鬟衣服上的桃花桃叶明显没有小姐衣服上的花朵活泼灵动。李小小穿着马面裙。藏在褶子里的桃子、桃枝、桃花无一不栩栩如生，看着就像真实的植物。这么一对比，幺幺衣服上的花朵小了一圈，也没有这么精心的搭配。
　　“不过就是一身行头，这得花多少银子呀？也没人来提醒一下，说你们要小心衣裳。你们的世界我真不懂。”想到每隔一个时辰就响起来的“天干物燥，小心火烛”这个声音，李小小自嘲的笑了笑，再一次感慨有钱人的任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