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未来（X-EXO）》雾灼糖

21、【EXO外传】愚人THE FOOL（4） 对深陷绝望

　　【LAY】

　　“和平！LAY将军好！”墓园入口处的守卫们齐声道。LAY心不在焉，下意识想鞠躬，忽然想起自己如今的身份是将军，匆匆刹住，改为点头回应。

　　春雪积在石砖与草坪上，空气中弥漫着冰冷的潮意，硝烟对蓝天白云的遮蔽久久未能淡去，雪与烟、地与天连成一片阴沉沉的惨白。

　　墓园深处，一排排墓碑呈环形挨得紧凑，恭让出最中央的宝地，那里竖着一块石碑。碑上的七个名字间有两行空余，LAY知道，这是为SUHO和自己预留的位置。

　　石碑前站着一个女人，衣着朴素，从头到脚都是黑色，腹部高高隆起。留意到脚步声的接近，女人转头，倦容并未折损她的端庄优雅，反倒令她更富成熟的气韵与母性的坚韧。

　　“艺兴来啦。”女人笑得包容，包容中隐含着一丝怜爱。她曾担任EXO-M的生活指导员，如对待至亲般陪伴三位成员历经风吹雨打，LAY对她而言，已然是家人一样的存在。

　　“金姐，”LAY快步上前，伸手试图搀扶，“怎么不带个人陪着，月份也这么大了，多危险啊……”

　　“我是怀孕，又不是丧失行动能力。好歹也上过前线，哪儿那么弱不禁风？”金夫人轻轻拍了下LAY的手，示意他不必搀扶，继续道：“倒是你，怎么突然想起来约我来墓园见面？”

　　LAY张开嘴，又闭上，春寒料峭，冻住了沉默。

　　“艺兴，这么多年了，哪怕我们不是情同家人，至少也算得上朋友，”金夫人鼓励道，“想说什么就说吧。”

　　“CHEN，CHEN他……”

　　“他怎么了？是不是这臭小子之前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说出来，姐给你做主！”金夫人满脸的帮理不帮亲。

　　“不是，CHEN对我很好，特别好！”LAY直摇头，“是我、我……他的死，我也有责任……金姐，对不起。”

　　“艺兴，你不对任何人的死负有责任。CHEN做了他应该做的事情，我为他感到骄傲，我们的女儿未来也一定会理解自己的父亲。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把一切归咎于自己？”

　　LAY垂下头，一言不发。他背光而立，神情笼罩在自身的影子中，晦暗不明。

　　光线在扭动，时空在变形，灰蒙蒙的天地顷刻间变成红艳艳的炼狱。金夫人僵死在原地，全身的皮肤与肌肉像皲裂的墙皮一样簌簌剥落 ，来不及发出惨叫，转眼便化作一具骨架。她身后的坟地响起泥土开裂的怪声，一个血肉狼藉的躯体从裂隙中升腾而起，以人类绝不能做到的怪异姿势。

　　是CHEN，CHEN的鬼魂……他从后面环抱住妻子的骨架，深深浅浅的血模糊了五官，显得似笑非笑、似怒非怒，『一切都是你的错。』

　　『你早就察觉到那三人的异常，却不愿意面对他们背叛的可能性，哦，还是因为那丁点可笑的同乡情？正是这份怯懦和犹豫，使我和D.O.惨死于魔物潮的突袭，使联盟的作战计划被全盘打乱，使KAI、CHANYEOL、SEHUN、XIUMIN接连死去，使BAEKHYUN不得不铤而走险，最终……』

　　闭嘴，别用CHEN的脸做出那种表情。

　　『张艺兴，是你害死了大家，你凭什么得到原谅？那么多人因你而死，那么多家庭因你而破碎，你也配当英雄？你凭什么享受战后的和平？你无德无能，活该一直痛苦，永永远远都得不到幸福，你不配……』

　　够了，别说了！

　　“够了，别说了！”

　　LAY大声怒吼，踉跄着后退几步，猛地晃晃脑袋，拼命眨眼，急促地大口喘气。LAY无助地抬头，世界再度恢复正常，金夫人被他吼得脸色难看。

　　第几次了？是无限能源的存心折磨，还是他自己没办法放过自己？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LAY感到浑身脱力，内心冒出一阵绝望，“金姐，你听我解释……”

　　“如果这样会让你好受些，好吧，我恨你，混账东西！”金夫人上前，双手狠狠捂住LAY的脸颊，“自己的身体都成这样了！怎么现在才来找我？就算不愿意告诉我，至少也和俊勉讲一声，让他多少帮你分担点啊！”

　　“M队，我带出来的孩子，就剩你一个了……”金夫人眼眶发红，嗓音沙哑。

　　“对不起……金姐，我真要撑不住了，我的脑子里、不，我整个人现在都有问题……”久违地在亲近之人面前放松下来，在名为愧疚的弦绷断之前，LAY的理智率先决堤，眼泪不受控制迸涌。“我好想死，好想去见他们，要是能一了百了，但「愚者」……我现在连去死的资格都没有……”

　　金夫人依稀想起SUHO先前的推测——LAY的精神状态因自杀未遂而急转直下，这才连日闭门不出。

　　「愚者」的能力是“掠夺”，有关掠夺的定义极为抽象，联盟至今未能研究透彻。但可以确定的是：如果宿主濒临死亡，「愚者」将自发地夺取、或者说是吸收周围活物的生命力来治疗宿主。

　　LAY的自我了断没能如愿，反而害死了赶来救他的急救人员，那是一个很崇拜LAY的孩子。

　　SUHO的转述格外简洁，毕竟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并不复杂。他力排众议，压下这件事，可联盟内部始终有很多双眼睛在死死盯着他们两人。二十出头的将军，举世瞩目的英雄，史无前例。EXO再怎么贡献卓越，始终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服众的。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LAY小心翼翼地啜泣，额头抵靠住金夫人的肩膀。

　　“艺兴，听我说，这不是你的错，你也是受害者，真正的凶手是无限能源。”

　　金夫人拍拍LAY的后背，声音坚定而有力：“一旦你在这里倒下，无限能源就会占据你的身体，借机制造出新的魔王，届时，世界将重新陷入危险与混乱之中。战争远没有结束，我们还不能认输。张艺兴，这是为了还活着的人，为了已经死去的人，更是为了你自己！”

　　犹如溺水的人会抓住稻草，重病的人会尝试烈药，对深陷绝望的人而言，仇恨是个不错的理由。饮鸩止渴，总好过当下立即渴死。

　　LAY慢慢直起身，眼泪已流尽，嗓音沙哑，却不再颤抖，“我打算去朴博士的疗养院隔离一段时间，那样对大家都好。”

　　“也好，她是灿烈的姐姐，朴家也一直远离纷争，总归比联盟内的那些人更值得信任。”

　　金夫人长舒一口气，忽然拉住LAY的手，贴住自己隆起的肚子。

　　“金姐，你这是？”LAY不解。

　　“和宝宝也道个别吧，她在踢你，有感觉到吗？哎呀，又踢了一下。”金夫人低头，笑容中满溢出幸福的傻气，足以将所有负面情绪和现实困境短暂地抛诸脑后。她柔声哄弄身体里的另个生命，自言自语：“怎么这么闹腾呀，是不是很喜欢张叔叔，舍不得他走啊？”

　　那是一场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奇妙接触，微乎其微的碰撞传递至掌间，隔着母亲的肚皮和春装的布料，LAY与这个尚未出世的婴孩建立起跨越物质层面的连接。有一霎那，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划过某些想法——这就是金姐和CHEN的女儿。她是CHEN遗留在这世间的唯一血亲。母亲，这就是母亲的爱吗？我也是像这样被母亲满怀期待地生下来的吗？如果她还在……

　　妈妈，我好累啊。

　　“艺兴，说好咯？”金夫人笑道，“以后可就指着你和SUHO两个叔叔多罩着点宝宝啦。”

　　“嗯，说好了。”LAY被那股幸福的傻气传染，也暂时忘却所有般地痴笑起来。

　　“要不要帮忙想想，给这孩子取什么名字好呢？”

　　“CHEN的孩子……辰，晨曦……叫金曦怎么样？”

　　【BAEK】

　　金曦临走前塞给我一个方形马口铁盒，似乎是最近流行的某个饼干品牌。我表示自己对这类零食点心兴趣不大，话说一半，意识到这盒饼干未必是给我的，大约是送LAY的。作为转交人，我友情告知金曦，LAY更喜欢哪几个老牌子，她却佯怒地捶了下我的胳膊，“讨厌啦，亲爱的，人家难得送你个东西～”

　　“你能不能正常点。”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真没幽默感，行啦，不跟你开玩笑，”金曦意有所指地瞄向我身后，“这是张叔托我妈处理好后给你的。”

　　LAY和元帅在后方不远处私语，金曦冲他们大喊一声，挥挥手道别，转身上了早已等在路边的银灰色轿车。副驾驶的门被金曦打开，我掠见驾驶座上是个年轻的男性白人，多半是金曦的现任，单看面相嘛……不赖，可惜略微逊色于前几任。

　　“小白。”我循声回头，下意识抬手，接住飞来的车钥匙。LAY微笑，莫名显得欣慰，仿佛主人爱怜地注视宠物狗叼住飞盘跑回来，“麻烦你开车咯。”

　　“不麻烦。”我摁下钥匙，外表价格不菲的高档车响了两声，都秘书开来的那辆车。我心道果然，转向元帅，“我先送部长回去，再把车开回您那边。”

　　“不用，本就是给你的礼物。二十几岁的人了，也该有辆好车。”元帅的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一如既往地摆出局外人的姿态，“我不清楚你的偏好，只负责提供资金，具体都由LAY操办。”

　　我一时哑然，LAY凑近，边揽住我的肩膀，边呵呵笑道：“别听你爸瞎谦虚，他可是既出钱又出力，没少费心思选礼物。”

　　“咳嗯——我该走了，还有不少工作要忙，你们路上小心。”元帅不露神色地清了下嗓子，朝候在车边的都秘书走去。

　　“父亲！”我终于夺回对声音的掌控，言语冲出喉咙，不假思索的迫切与鲁莽。

　　他应声回头，望向我，短促又漫长的对视间，恍如隔世。多年前，将军轻松打开本该如铜墙铁壁一般的铁笼，伸出手，问我要不要跟他离开。衣食无忧，宝马香车，在权势与力量的庇荫之下，一切物质层面的享受将应有尽有。代价不过是舍弃过去的身份、现在的自我、未来的人生。简直太划算了，不是吗，我握住那只饱经风霜的援手。

　　为什么是我？我不止一次地询问，答案总是相仿的，你很像他。我看过无数BAEKHYUN将军的影像资料，把联盟所有公开和非公开的档案翻了个底朝天，单论外形，我和这位光神确实有几分相似。可我的倒霉同期生里，有人的长相和他几乎一模一样，有人的气质和他堪称同出一辙，有人的能力和他宛若同源共生……而我，只是个高低不就、轻重不足的中等货色。

　　——你，你们，为什么选择我？

　　“怎么了，BAEK？”

　　我思绪万千，最终汇聚成干瘪至极的几个字，有些磕磕巴巴，“谢谢，谢谢你。”

　　“不客气。”SUHO笑了，一如当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