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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EXO外传】愚人THE FOOL(5) LAY的心 ...

  •   【BAEK】

      夜色已深,大大小小的机动车辆在道路上飞驰,似一尾尾横冲直撞的鱼在城市海洋里穿梭,永不停歇,不知为何忙碌。

      小鱼习以为常地吐泡泡,我也习以为常地问:“哥近期有哪些计划?我看看下周的行程怎么安排。”

      “我没有特别要紧的事。”LAY在副驾驶座,打开金曦送的那盒饼干,慢条斯理地在其中翻找。塑料包装袋吵闹片刻,LAY忽然说:“哦,有了。”

      “什么?”恰好遇上红灯,我转头问。

      “扳倒吴家的证据。”LAY撕开不足半个手掌大的饼干袋,从中取出一个U盘。我瞬间明白,金夫人在安全部经营多年,如今迎来用武之地。

      “可SEHUN将军……”我斟酌用词,“哥是重感情和守信用的人。”

      “担心我爱屋及乌?”LAY挑挑眉。

      “不,我只是担心哥会难过。”话音未落,内心已经生出悔意。LAY是怎样的人,坚韧而柔和,强大而悲悯,善于共情而不乏理性,这些年离他最近的我比谁都心知肚明。我为他忧愁,仿佛吃虾米的小鱼在为大鱼烦恼一日三餐,倒是自不量力。

      “你担心得很对,”出乎意料,LAY说,“那就由你动手吧?”

      “……啊?”我大脑宕机,一时说不出话来。

      “小白,绿灯了。”LAY轻轻拍了两下我的胳膊,提醒道。

      我机械地踩下油门,转动方向盘,耳边响起若有若无的嗡鸣声,LAY的声音有些不真切,“如今联盟的局势趋于稳定,也是时候公开你的身份了。吴家多年来为非作歹,恶名远扬,早已是失道者寡助。你趁这个机会带头肃清,顺应人心,有了成绩和民意支持,那些针对你的质疑、非议和阻力都会小很多……对了,你出去那会儿,SUHO还和我讨论哪个位置比较适合调你去。”

      “小白,你愿意接手医疗部吗?”

      急刹车打断了LAY的话语,感谢交通拥堵,感谢90秒的红灯,我得以喘口气。我轻手轻脚地深呼吸,尽可能别死攥住方向盘,心跳得越快,语速便放得越慢,“哥,我没自信……”

      “我相信你,”LAY的声音温柔且坚定,“你是各方面都很优秀的孩子。”

      “嗯……那是哥对我有滤镜!你看金曦的魔力等级测定回回是A+,而我连最低标准的D级都够呛,去不了前线,只能躲在后方偷懒,做做文书工作。”

      我故意自嘲,试图把这事糊弄过去,至少往后再拖一拖,LAY却不给我这个机会,“是吗,我怎么觉得是你特意在测定时不释放魔力呢。”

      把戏被揭穿,我一时哑然,LAY又继续说:“我知道,你想留在我身边,所以一直拒绝SUHO的升任,但是……”

      “哥要赶我走吗?”我脱口而出。

      言语跑得比思维快,真心钻得比理性深。我不该这么问,我没有资格,更没有立场,然而话已出口,覆水难收。

      LAY目视前方,不知在望哪里,双手交叠,右手摩弄着左手中指的戒指。街灯的光自窗外介入,插足车内这场单方面的对峙。在LAY骨节分明的漂亮手指间,戒指上的八角星反射出一点白光,比刀尖寒芒更亮,炫目得冷厉。或许是错觉,眼球被光刺得生疼,我不禁眯了眯眼,将生理性的泪水逼迫回去。

      “如果可以,我也希望能一直维持现在的生活。”历经短短几秒的煎熬沉默,LAY开始宣判。

      “朴博士前几天来了消息,新方舟计划的准备工作已经大功告成,必须尽快推进实施,拖得越久,成功率越低。而现阶段,联盟有能力启动方舟的超能力者只剩我和SUHO,元帅可不能在这个节骨眼去送死啊……小白,我的时间不多了,就当是满足一下将死之人的私心吧。”

      “我——”

      烦躁不安的喇叭声长长嚎叫,后面的车主似乎心情不好,直按车喇叭。思绪被强行拽回眼前的路况,难怪,原来早就绿灯了,我和LAY都没注意到。

      脑子乱哄哄地闹成一团糟,我坠入沉默,几乎是依凭肌肉记忆在开车。这条回家的路我走了太多遍,太过熟悉,以至于我竟天真地自作多情,它将一直持续下去。我从未仔细想过,或者说不愿去想,这个“家”并不是我的家,也不是LAY的家。它只是一栋长辈留下的老房子,LAY选择带着我暂栖于此,非永久地……或许从疗养院搬回张家别墅的那天,他就算好了何时该离开;或许这段不伦不类的微妙关系开始之际,他就计划了何时该结束。

      车灯、街灯、楼灯……五光十色,艳丽多彩,我被迷花了眼睛,夜景变得朦胧。我轻轻悄悄地用力眨眼,视野再度变得清晰,有什么东西淌过嘴角,咸得发苦。

      风自副驾驶座的方向灌进车内,呼呜呜的,像空气在悲痛地嚎啕。LAY降下了车窗,或许是凑巧起意,或许是特地为之。他没有看我,至少我希望如此。

      “诶呦,那边大楼的显示屏正在放EXO的视频呢。”LAY忽然出声,带着少年般的羞涩笑音,“怎么看都像是宣传部的手笔,未免也弄得太中二、太花哨了。”

      我从鼻子里挤出一声“嗯”,当作应和。泪水暂时得以控制,我偷偷瞄了一眼身侧,LAY靠在车窗边朝外看,巨大的LED显示屏停留在一张黑白合影。那张照片很有名,随便哪本以EXO为主题的书都离不开它作配图——

      “我们九个人也就这一张合照啊……”LAY的声音越来越轻,随风飘远。

      酸意又涌上眼鼻,连呼吸都快要卡在喉咙里,语言变得苍白而贫乏,我无法解述此刻的感觉,大约是夜晚令万物多愁善感地活跃。

      对我而言,时间就像在路上行驶的车辆,偶尔停留,却一直奔跑向前。可对LAY而言,时间就像被锁在车里的人,窗外的景色有时模糊,有时清晰,车门却永远死死紧闭。我无法打开那扇门,只是机缘巧合下,有幸陪他共乘了一段路。

      LAY的心被永远困在十八年前的胜利前夕,他整个人的某些部分,随着某些人在战争中一起死去。

      终于抵达张家别墅,LAY收拾好东西,解开安全带,我坐在驾驶座,纹丝不动。关车门前,LAY问:“怎么不下车?”

      “可能酒喝多了,头有点晕,我想去买点醒酒药,顺便兜个风吹吹。”我扯了个谎。

      “下回SUHO举杯子,你就直接跟他说你不能喝,别硬撑着。”LAY皱眉,隔空怪罪起SUHO,面对我这张不发红只发白的脸,丝毫不怀疑。

      “好,我记住了。”我撑出一个笑,暗暗祈祷路灯足够老旧,夜色足够昏暗,不会暴露太多我的僵硬与丑态。

      “你把戒指摘了啊。”LAY猝不及防地冒出一句。

      “啊这个,是之前去见副部长,我怕太惹眼,就暂时收起来了。哥放心,戒指我有好好地收进衣服口袋里,我、我现在就戴上!”

      我正要掏口袋,却听见LAY笑起来,“我就是随口一问,干嘛这么紧张。既然送给你,就是你的东西,你想戴就戴,不想戴就不戴,一切由你自己决定。”

      “我先回去了,你路上小心,早点回来。”LAY弯着眼睛,酒窝陷出两点阴影,面上一片温情脉脉。他关上车门,转身向别墅大门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冲我告别似的挥舞手臂。

      戒指不知何时被我摸出,鬼使神差地捏在手心。我不敢降下车窗,就这么双手紧握住戒指,坐在车里,默默注视LAY的背影越来越小,直到进门消失。

      我想,我今晚大概要失眠了。

      【LAY】

      LAY想,小白今晚大概不会回来了。

      透过二楼窗帘间的缝隙,LAY时不时瞥一眼楼下,孤零零的小车在别墅前驻足许久,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手机嗡嗡震动,屏幕亮出来电人的姓名,Dr. Park。LAY接通电话,“晚上好,朴博士……嗯,嗯,我理解……最合适的启动时机……现在就去吗?……好,我收拾一下,稍后出发。”

      LAY不开灯,拉开窗帘,乌云遮住弦月,稀薄的光洒进屋内。LAY借着光,走到书桌前,蹲下身,拉开最下层的抽屉,手伸进去摩挲片刻,随着“咔”的一声轻响,他拉出一格小小的暗盒抽屉。一本谈不上厚的相册,七寸大小,正安静地躺在暗盒中。LAY一页页翻看,迟缓而珍重,EXO的合影、K队、M队、临时小分队……

      LAY停在最后一页,发黄的拍立得相片中,两个少年亲昵地依偎在一起。十八岁的张艺兴捧着巴掌大的奶油蛋糕,金姐带着金俊勉去争取许久,才从吝啬的后勤部给他讨来一份成年生日的礼物。十七岁的边伯贤从后面搂住自己最小的哥哥,放肆地憨笑,超能力的副作用使他早早白了头发,莫名显露出几分与实际年龄不符的苍老气质。

      乌云神不知鬼不觉地褪去,弦月瞬息变为满月,阴气森森沉沉,诡异的白光在地板上翻滚,撕扯出冷兵器相撞时的尖叫。LAY合上相册,放回暗盒抽屉,转身,直面阴影中的来客。

      『艺兴哥,好久不见。』

      少年的声音清而透亮,富有神秘的磁性,一如当年。他是光的宠儿,月色也为他倾倒,明亮得目眩神迷。

      LAY一声不吭,定定地瞪着他。

      『哥生我的气啦?』少年上前,小鸟依人般抱住LAY的一只胳膊,讨好道,『我也不是故意的嘛~哥这些年身边都有人陪着,我就是想来也来不了。』

      “是啊,今夜小白不在。”

      『有本尊在,还需要替代品吗?』少年笑容得意。

      “小白是小白,贤儿是贤儿。”

      『是吗?』少年抚摸LAY的脸颊,凑得很近,鼻尖几乎相触。四目相对间,那双幽深的眼睛如沼泽一样蚕食、吞没着LAY。少年的声音忽近忽远,若即若离,『哥,扪心自问,这些年难道就没有那么一次两次,你望着他却想着我吗?你眼睁睁地看着他从幼年成长到和我相同的年纪,然后一岁又一岁地年长于我,你难道不曾想过,假如我也能像他一样活过二十岁——』

      LAY蓦地打断:“贤儿死了,你不是他。”

      “有什么关系?是哥让我出现在这里,哥需要我,那我就是贤儿。”边伯贤缩在LAY怀里咯咯地笑,无拘无束,无惧无畏,活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索命鬼。

      他究竟是「无限能源」制造的幻象,抑或是自己精神深处的臆想?LAY分辨不清,也不太在意答案。

      上一次见到他是什么时候?似乎是在朴博士的疗养院,SUHO带来两个消息,好消息是他不久将升任元帅,不好不坏的消息是他收养了一个男孩做接班人,想麻烦LAY帮忙照看。

      我和那孩子谁照看谁还不好说呢。LAY笑笑,没有把话吐出口,他明白SUHO会越来越忙,忙到无暇像现在这样频繁地出入疗养院。但无论现状如何,他不愿让LAY孤单一人。

      SUHO侧躺在LAY的大腿上小憩,眼周沉淀着半圈乌青。LAY小心翼翼地抚摸SUHO的脸庞与脖颈,温和的治愈力渗入皮肤,沿血脉筋骨绵延……旧伤又犯了,新伤又添了。

      魔物的颓势已成定局,战争的余波却久久不能平息,世界各地仍有许多残存的魔物在肆虐、感染、蔓延,SUHO仍需要时常带队奔赴战场第一线。他从不告诉LAY这些,也命令身边的人不要多嘴,唯有金夫人和朴博士偶尔泄露给LAY一两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治愈完毕,LAY用手指轻轻梳弄SUHO的头发,红棕色的染发剂质量不错,牢牢掩盖住发根处零零碎碎的银色。LAY感到视野变得模糊,世界变得湿热,一波酸涩的潮水褪去,幻影回光返照地出现。

      真可怜,边伯贤说,队长才二十多就熬出白头发了。

      唉,也怪我。边伯贤又说。假如我不是戴罪之身,多少还能帮他分担些军务。

      不,你早就死了。LAY在内心无声地反驳。

      哥是不是最近太累,记忆出现了混乱?边伯贤说,我有被哥救回来——

      不,不对,你死了……LAY无声地哭泣。边伯贤死了,在我怀里咽气的……是我无法接受事实,一直在自欺欺人。

      可我现在分明就在你面前。

      如果你真是他,为什么你的样貌一直没有改变?为什么你身上没有「无限能源」留下的伤痕?为什么你还戴着那枚戒指?LAY拿出遮藏在衣服内的项链,细细的链子坠着一枚沉沉的戒指,八角星的纹路在戒身熠熠生辉。

      他生前的理想之一是死后把骨灰葬入大海,所以……我只剩下这个了。

      LAY将戒指攥紧在掌心。泪水失控地流淌,滴落在皮肤、衣袖、以及覆盖住他拳头的那双手。边伯贤的手开始扭曲并失真,伴随着五彩斑斓的诡异光线,目所能及的事物开始震颤、模糊、撕裂。

      哥现在不需要我了。边伯贤像在惆怅地叹,又像在欢慰地笑。

      但总有一天,哥还会再需要我,无论何时何地,我都将为你而存在。

      『我是为哥而出现的。』边伯贤的手抚上LAY的胸口,哀怜道:『可怜的艺兴哥,梦中相会早已无法再慰藉这颗心。我怎么舍得让你一直难过呢?』

      “舍不得我?”LAY嗤笑一声。他闭上眼睛,抬起双臂,猛地抱紧怀中不人不鬼的生物。

      扼杀发生在一瞬间。耳鸣声炸开,破碎的幻痛感袭来,轻微的眩晕从有到无,强烈的光芒由盛转衰。LAY再睁眼时,窗外依然是一轮弯而尖的弦月。偌大的房子空空荡荡,除了LAY的呼吸声,仅剩下正常运转的各类电器在嗡嗡轻响。

      LAY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摩挲起左手戒指上的八角星,不知是今天的第几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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