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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Chapter 16 ...

  •   在八月到来之前,我结束了难得清闲的暑假,带着大包小裹回到了多伦多——说起来有些好笑,比起常人想象的国际旅行必要行李,我带的多半却都是一些不会被海关扣留且在北美难寻得的食材,比如一些长白山产的榛蘑木耳和江南亲戚亲手晒的笋干与梅干。羽生君其实不能理解我们相同的挑食实则有着完全不同的起因:他只不过是纯粹的厌食,而我是长年累月脍不厌细导致的。

      但这些冗杂的行李里,有一样东西是他肯定能理解的:我早先托在日本的朋友订好了一支用于雅乐演奏的龙笛,并在这次转机的时候亲手取了来。没有直接交付给羽生结弦的理由很简单,一来是我想趁着暑假练习一下,毕竟这玩意儿虽然演奏原理和竹笛长笛仿佛,实则也是不同的乐器;二来是我费了这么大力气,当然是想吓他一跳,才不枉费我对着各路视频绞尽脑汁地研究到底哪种笛才是源博雅用的叶二这一片周折。

      于是在他难得地转换身份出现在皮尔逊机场接我的时候,我隐而不发;在我们一起采购吃晚餐的时候,我仍然深自缄默——直到我拎着家伙事儿溜进俱乐部、偷偷看他在冰上合乐。

      这一年里,他终于把阴阳师搬上了冰面,并推到了观众面前。这本来应该是个阶段性进步的标志,但完美主义让他再次开始返工,修改一些音乐和动作编排——他甚至还和野村万斋见了面进行了会谈。天可怜见,我丝毫不怀疑如果这家伙能通灵,会把安倍晴明也拉出来聊聊天。

      果然,在我溜进冰场的时候,他正穿着纯黑色训练服,靠在栏杆上皱着眉,和编舞师讨论着什么。看起来是在讨论手上动作,因为他时不时地架起来胳膊做个振臂的动作。我从他背面靠过去,悄悄对着看到我的那几位工作人员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偏着头听他说什么。

      羽生结弦在讨论工作时的口气和他平时讲话的风格非常不同。这个时候的他非常果决且苛刻,不那么像平时一样近人情好说话,因此我也不爱在这个时候来插科碍眼,没得教人讨厌。但今天不一样嘛,我有备而来。

      他抓了抓头发,指着屏幕上的某个地方说:“这里还是要改一下吧,最好还是把后面那段笛声也加进来。动作改得不是很舒服。”他伸手比了个动作,“加进来的话节奏感更好一些?之后改好了对比试试吧。”

      是时候了,英雄正有用武之地!我微笑起来,把手里的龙笛举到了唇边,吹了个琶音:“所以你是想要加个音什么进来?”

      “诶?”他转过来看我的时候,一脸惊诧还没有把刚刚不可挑战的严肃全部掩盖掉,果然显得有点滑稽,于是大家都轻轻笑了起来。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手上的龙笛,复而看向了我:“你怎么来了?诶?这是从哪里搞来的?”

      “旅行纪念品。”我对这趟保密工作的结果不能更满意了,得意地伸手用笛子轻轻敲了敲他的头,“怎样,你面前站着多伦多高中届管乐团比赛的前任最佳长笛声部长,到底要不要她帮忙?”

      他瞪着眼睛看了我几秒,似乎终于想明白了我为什么突然拿着北美绝对不会出售的日本乐器莫名其妙地出现在冰场旁,继而眯着眼睛大笑起来,“那么拜托了,博雅大人。”

      于是我坐在场边,根据他的指示,时不时地给几个不同的音,让他即兴调整配乐,做一些简单粗略的比较。如他戏谑所言,仿佛当年懵懵懂懂地吹笛、好帮晴明诱鬼的源博雅。

      其实说实话,我帮不上什么忙。且不说他需要的音乐大部分来自于影视的原声带,自有工作人员帮他去联系版权进行剪辑,而且这个作品已经相当成熟了,需要我这种二把刀帮忙修改音乐是不太可能的。我只是对他在做的东西有着好奇,而且希望多少能给些微的帮助——难得我们熟悉的领域稍微有了一点交集。

      和学别的乐器不太一样,我们吹笛子的往往都是多面手。学竹笛出身的人不少都在西洋管乐团里兼吹长笛,而吹长笛的保不齐就得担任短笛手。就连日本的囃子方也免不了要在能管和竹笛间视情况游走。于是搬家时,尽管我只是玩笛子这种小乐器,但几套家伙摆在一起也显得特别有排场,特别像带着狙击枪出门的杀手——于是我倒也不在乎在其中多添一套新家伙或者花时间排练,反而有点喜闻乐见。

      羽生结弦今天的训练其实已经结束了,我即便不会算时间也看得出来工作人员陆陆续续都走了。但他不愿意从冰上下来,还耍赖招我吹点什么,想即兴尝试调整音乐。吹了几次我就发现了这个意图,于是停了手:“喂,是不是该回家了,要不你听我吹个别的吧——一直吹一两个音算什么,实在是很无趣。”

      他趴在冰场的围栏上看着我:“好啊。”

      其实我的曲库是真的比较有限。尽管都是笛子,但音色音域不同使得很多曲子并不适用于龙笛,何况我还得会背谱子。我想了想,终于有个了好答案,捏起来笛子,吹了起来。开始是有点因为不熟悉龙笛而显得乐曲有点飘摇,但好在我很快还是找回了节奏。过了几个音节之后,羽生结弦明显听出来了这是哪首曲子,显得仿佛很吃惊。

      还好,很成功。毕竟除了《天空之城》,这是我唯一一首会吹的日本歌曲。

      一曲毕,我放下笛子,等待一些赞扬。但他露出了一个怀念的表情:“这是我妈妈最喜欢的一首歌。”他慢慢地说,“……据说她在我出生的时候听了很多很多次。现在听起来还是很亲切啊。”

      “是吗?”我稍微有点赧然,这首歌对我的意义并不那么深厚,只是当时谱子特别流行,我听了又觉得好听,就抄了练了去参加展演独奏而已。我努力回想了一下当时是为什么练这首歌的,突然想了起来,“我们家小区里就种了很多瑞香,所以我当时总在楼下练这首曲子,觉得自己特别酷——哦,我倒是特别喜欢它的歌词。”

      他已经把罩子套在了冰刀上,从冰场走出来坐到了我身边,抿着唇笑了起来,额头上还带着反射着光的汗珠,“我也是。”

      我把毛巾递给他,仔细打量了一会儿:他的头发比五月的时候长了不少,看得出来,大概有一阵儿没剪了。在北美,你想找到一个适合亚洲人的理发师,不比找一套好房子简单。

      我蠢蠢欲动,试探道:“你头发好像有点长了。”

      他擦汗的手立刻僵住了,从毛巾的缝隙里投来了锐利的目光,仿佛又回到了冰场上,变回了那个睥睨众生的存在:“……不是吧,你又来了?”

      我假笑起来,搓着手:“人嘛,要有一点探险精神。”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会儿,谨慎地终于点了点头:“好吧……但我也要给你剪。”

      看着他得意的、仿佛将军成功的表情,我想我的笑容此时一定很僵硬。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Chapter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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