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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沧露酒 简直惊,惊 ...

  •   “我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鲛人。”昭苒呆了,喃喃道,“简直惊,惊为天人!”
      齐韶猛地回了神,看到连天帝波澜不惊的脸上也挂上了一丝惊艳的神色,而天后和雀劼的表情就更有意思了。
      柔和的吟唱再次响起,依旧是那片风、那域海,晚风和煦,抚慰着所有苦难而自由的生灵,鲛人托起手掌,翻动鱼尾、飘然而下,像一朵静谧绽放的冰莲,落地的瞬间鱼尾化作洁白纤长的双腿,在皎白色的薄纱间,如珠滚地、如玉走盘,赤着足、一步步,将手心里那精致的酒樽捧到阶下,面露虔诚、最后五体投地。
      众目睽睽,这实在是无人能抗拒的诱惑。
      潼离嘬着腮将所有人的目瞪口呆欣赏了一遍,直到东浩处,才微微失望。他再次笼着袖子起身,笑眯眯地说:“此乃沧露,诚献于陛下与娘娘。”
      有那一瞬间,齐韶以为天帝真的要亲自下殿去扶起这个鲛人了。雀劼的脸红得发紫。
      然而天帝只是坐直了身体,沉声道:“平身,呈上来。”
      鲛人一步步走近了,到了齐韶诸人近前时,那种绝世的美更是让人难以移开目光。
      鲛人再次俯身呈上沧露,阵阵醇香扑鼻而来。
      天帝沉默良久,乃至天后轻轻唤道:“陛下。”

      “既献酒,不如讲讲何为沧露?”天帝问道。
      “回陛下,江河湖海,凝结日月灵气,朝夕消磨,形成沧露;以沧露入酒,饮之可精进神魄、增益万年修为;河海一族,蒙天帝天后庇佑,恭祝陛下娘娘日月同辉。”鲛人抬眸复垂,是个少年,声音如歌,竟比刚刚孩童的歌声还要动人三分。
      “无色无味,如月之华,如日之光,凝于沧海之岸,十万年得一滴,是为沧露。”天后笑道,“潼离当真是有心了。”
      齐韶在太苍殿时候,确实在一本记载各色奇志的旧书里见过沧露,只是如此稀有珍宝,当真能如此慷慨地进献出来吗?又何必献出来呢?齐韶不禁看了一眼东浩,狼王正聚精会神地看着那樽酒,仿佛要盯出个洞来。
      天帝挥手,让仕女接下,宝器入酒并无任何异常,便转献给天帝。那沧露酒果然极妙,众人屏息观摩,天帝亲手斟与天后,盛于酒樽之中,映着天帝额前的夜明珠,如点点星辰。
      唯有一丝血色如昙花一现,齐韶背上一凛。
      天帝抬酒欲饮——那彻骨的寒意陡然达到了顶点,齐韶抬手将茶杯掷了出去。
      “父亲放下!”昭彧拔出佩剑一跃而起,“护驾!”
      茶杯破风而至,撞飞了天帝手中的酒樽,一滴无价的沧露酒洒于白阶。天帝惊魂未定,一柄琉璃短剑已干净利落地斩断昭彧手上的佩剑,紧接着剑尖向前,如光似电,直取天帝的咽喉。
      剑尖上方,是鲛人绝美的冰晶样瞳眸,映出了天帝从难以置信到惊恐无措的脸。
      天帝手无利器,本能地后仰,却被宽大巍峨的宝座阻得无处可躲。短剑未及,而杀气已至,瞬间切断了天帝额前的垂帘、颈前的须发。
      大殿空旷,众人鞭长莫及。阶前侍卫的兵器在那杀气腾腾的剑芒前如同土泥,齐韶手中的法印已结,藤蔓竟追不上鲛人踏水无痕的步伐。
      昭彧在那错身的瞬间目眦欲裂。
      咫尺之遥,结局已定。

      星河殿内,星移斗转。
      一身道袍的东君正盘膝打坐,仿佛沉浸于亘古不变的虚空,面前的炉火上烤着一只龟甲,暗红色的火苗偶尔发出哔啵声。殿前的童子正无聊地打瞌睡。
      一下,两下······
      “咣当”的一声脆响,童子猛地惊醒,不及擦干嘴边的涎水,怀中的浮尘已叮叮咚咚地滚下了台阶,他连忙低头追了下去,奈何浮尘跑得快,很快便停到了东君的坐榻边。
      见东君未动,童子便偷偷摸过去,拿起浮尘左右端详许久。谁知再抬头时东君已睁开了眼。
      “主君。”他扑在地上,不敢抬头。
      东君不说话,深沉的目光仿佛已钻刻进龟甲狰狞的纹路和神秘的卦象里,末了,沉沉地叹了一口气。许久,他开口说道:“睡醒了?去请太苍君。”
      “主君,太苍君已经月余不回太苍殿了,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童子囧着脸回道。
      “‘为之于未有,治之于未乱’,不愧是太苍君。”东君顿了顿,“只是······”
      童子好奇地抬起头,等着后半句,却见东君已经闭上了眼。
      童子不敢动,直到头顶的声音轻声说:“往事已定,不必追、无从追、无可追。”

      血落在了繁花似锦的地面,随即洇成一朵血莲。
      一片血色中,万物生长,刻骨铭心。
      殿上,一头巨大的灰狼咬着鲛人的胳膊将其踏于足下,天帝一动不动,白玉颈子上沿着剑芒留下了一滴血,只是那锋利的剑无法再进分毫,如果仔细看,便是一道金光淡淡锁住了剑尖,在那万分之一的轻薄中罩住了天帝,短剑却无法再进分毫。众人这才恍然大悟,是金硅盾!
      正是狐仙奉安祭出的金硅盾,那灰狼便是狼王东浩祭出的半个法身。
      灰狼施力,短剑应声脱落,化作一朵鳞片,鲛人剧痛之下再也支撑不住人形,显出了冰蓝色的鱼尾。
      廖岐手下的天兵已将斧钺刀叉齐齐对准了所有河海一族。霎时间杀气腾腾。
      “留活口!”昭彧急道,迅速带人控制住了局面。
      东浩收了法相,在座位上慢条斯理地揩了揩手上的冰血,优雅极了。
      奉安拾起短剑奉了上去,解释道:“鲛人承袭上古龙裔,周身只有一片逆鳞,坚不可摧、锐不可当。”
      “这酒,恐怕也有问题。”齐韶拾起被打落的酒樽,仔细看了看,“不知是什么筹谋能逃得过诸位神官的法眼,在众目睽睽之下送上殿来?”
      天帝已回过神,厉声暴喝:“潼离!孤扶你助你,你如此居心叵测!是活腻了吗?”
      潼离早就抖如筛糠,跪在地上,只知道说:“陛下赎罪,陛下赎罪,我只是见鲛人貌美,恐怕是我族最后一只,才献给陛下,我怎么敢图谋不轨?怎么敢呢?”
      鲛人却在重重刀剑之下笑出了声,歇斯底里、如泣如诉。
      “放肆!”天帝打断了他,“逆贼,安敢致孤于死地!”
      鲛人冷笑:“有何不敢?难道你不该杀?你有何脸面号称天帝?”
      “混账!”潼离连忙骂道,“给我住口,住口!”
      “放肆,放肆!”天帝怒极。
      “我不仅要杀你,还要让你们人族,一个个都灰飞烟灭!”天兵试图让他闭嘴,鲛人却不顾刀斧加身,口含鲜血笑得让所有人毛骨悚然,“哈哈哈哈哈······”
      “你把它化作短剑刺杀玉清天圣大帝也不过如此,他仍然好端端坐着呢,你给我看清楚,”昭彧气急反笑,俯下身抬起鲛人那张血色蔓延的脸,冷然问道:“你觉得自己有什么能耐能让人族灰飞烟灭?”
      鲛人却反问道:“你们做的孽,早晚要还,什么狗屁天帝,早晚该死,至于红尘,你有眼睛,为什么不自己去看呢?”
      昭彧指节泛青:“难道,你给红尘也下了毒?”
      “人族英明,这种问题何必问我等贱灵?”鲛人吃痛,神情中的挑衅却是真真切切。
      众人心里一惊。
      潼离痛哭:“住口、住口!你要害死所有海族吗?”拜倒在地,急道,“陛下,我不知,真的什么都不知啊!”
      “来人,速去探查三界情况,将这条鱼与相干人等押下去细细审问,河海族扰乱三界盛宴、嫌疑未清之前带回住处,着人看管、不得随意走动。”天帝立刻吩咐。
      “是!”众天兵轰然齐应,大殿中立时嚎哭阵阵、却片刻间便清理得干干净净。
      紧接着天帝缓了缓脸色,朝大家拱了拱手:“今日本想与诸公共度良宵,奈何事发突然,多谢诸君机警、及时助力,才幸免于难,孤实在是感激不尽;三界难聚,孤不想为一己之私影响三界盛会,今日诸位宾客且先稍事休息,如有任何需要尽请提出,我上天庭定然——”
      “报——”众人连忙望去,一个凡间服饰的神官连滚带爬地跌上大殿,“陛下!红尘灾殃了!”

      红尘即凡间。
      原本五族在红尘的分布大体相当,可惜近百余年来人族繁衍兴旺,以天帝推崇的嘉宁王朝为盛,红尘里的大事,便大体只与人族相关,因此率先奏报天庭,而后各族神界才陆续得到消息。
      如今倒好,多事之秋。不过是从瑶池走到了落脚的紫藤殿,消息已然传了个遍。
      不仅天帝那杯酒里有毒,红尘也出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疫症,初发作时病人只觉五脏俱焚、四肢僵硬,几个时辰后嘴歪眼斜,口不能言,逐渐意识不清,七日之后形同僵尸,皮肤皲裂脱落,十数日之后身体溃烂。凡间医者不知缘由,多法诊治都不见效果,病人常常痛苦不堪、不治而亡。
      出了这样大的事,原本熙熙攘攘的上天庭如今骤然冷寂了下来,气氛凝重,瑶池宴如今也办不成了;一时人心惶惶,宾客已走了大半。
      紫藤殿里,灯火阑珊、闪烁跳跃,齐韶独自阖目坐着,恍惚之际当年丹辉常吹奏的一段箫声穿过耳畔并不存在的人海声潮幽幽而至。
      一滴泪悄然落下,点破层层涟漪。
      她仿佛又走入今日那道长廊深处,廊内素华雕饰、极为淡雅,一潭清池,坐落于曲径尽头,面现无碑无题,上面悬着一道瀑布直挂九天,虽说是瀑布,却如丝缎般连绵不绝、水面如镜,仿佛晶莹剔透的玉石雕刻,不闻丝毫滔滔之声,池水亦静水流深、平静无痕。
      只见天光耀眼,四下无人,周围极静,唯有玉树琼花纷纷而下,落于她一身、镜一面、水一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沧露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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