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长他又在闹脾气》溢芸

7、医院（七） 不争气气气

　　那几双手翻完袋子还不知足，竟然去拽花霖楼的鞋子。

　　其中一个鬼大叫：“我以前没少把钱藏在鞋子里！都给我仔仔细细翻一遍，鞋垫下面也不要放过。”

　　花霖楼垂下目光，看着脚下浮在空中的拖鞋，忽然觉得有些奇怪，这些鬼怎么只谋财不害命？之前那批只会傻笑的透明人，可是一个劲儿地想要撞进他的身体。

　　这会儿那几只鬼把鞋子都扣过来了，也没听见一声硬币的声响，其中一鬼反应过来眼前的男人是个身无分文的穷比！顿时浑身发抖地哭了起来：“呜呜，如果空手回去……老大一定会杀了我们。”

　　几个鬼一听，一齐哭嚎起来。花霖楼看傻眼了，不理解，甚至觉得那几个鬼不争气，抢不到钱哭啥嘛？

　　最后还是一道男声忽然插嘴。

　　“嚎你个大头鬼！大晚上让不让人睡觉！再说你们本身就死了，还怕再死一次？”越到后面男人的语气就愈发刻薄。

　　花霖楼听着声音从不远处响起，居然还觉得有些耳熟，可不就是江朔的声音吗？

　　试探地唤了一声：“江朔。”

　　江朔冷哼一声：“你倒是睡眠质量好。”

　　花霖楼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江朔便轻飘飘地又道：“醒来吧。”

　　黑暗中，花霖楼猛地坐起，一双漂亮的柳叶眼空洞地瞪着前方——是病房的墙，他这谁怎么了？刚才不还在楼梯间吗？

　　旁边江朔亮起一盏夜灯，深深叹了口气才解释道：“你那是做噩梦了。”

　　噩梦……
　　花霖楼默了默，脑中实在是没有对梦的概念，他只能看向窗外，外面还是黑的，对于人们来说夜晚是睡觉的时间，思索一番后，他还是装作没事人那样躺回病床，半拉眼皮有意无意地瞄向江朔。

　　那人一副坐不住的样子，盘着腿，手指在床头柜上一下下敲着，到后面江朔揉乱了头发，花霖楼甚至清楚地听到那人牙咬切齿的声音，眼瞅着快到爆发的临界点，外面突然热闹起来。

　　一声短促尖锐的“叮铃”声，打破了平衡，仪器报警夹杂着几道家属的求助声。

　　江朔跑到门口凑热闹，护士长正给小护士们布置任务。

　　“许言，15号床换水，小瑶去联系医生。”

　　姜到底是老的辣，护士长雷厉风行，很快就解决完眼前的事情，准备去病房挨个儿批评还不睡觉的主。

　　说来也奇怪，今晚似乎特别热闹，连隔壁老病区的灯都开始一个接一个的亮起。

　　护士长收回目光，秀气的眉毛已经团作一团，这时又有几个家属正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赶来。

　　“诶，护士，我们家老头儿说睡不好，一直在冒冷汗。”

　　“你那个算什么，我爷爷还说胡话呢！非说有人要抢他的钱！”

　　江朔听了一耳朵，像是不乐意听了，抱着胳膊坐回床边。他就鼓着腮帮子，一直保持着这个动作。

　　走廊里许言小声抱怨：“要是一晚上都这么吵，今晚大家都别想睡了。”

　　她今天要一口气上12个小时的夜班，特意买了几个苹果，就盼着平安夜闲下和同事互相照顾着一人睡个两个小时，可现在到好几个年纪大的老头儿都说心脏不舒服，夜班才安排几个医生，她一个小护士吓都要吓死了。

　　江朔：……
　　江朔耳朵尖，自然是听得一清二楚，他冷笑一声，从抽屉里取出个木头簪子将长发盘好。

　　“你应该不介意……”江朔这话咬着后槽牙说的，花霖楼没等他说完，直接道：“介意。”

　　晚上已经够乱了，谁知道江朔要发什么疯。

　　江朔话锋一转，半开玩笑道：“我去外面接点热水，离开多会儿，你就介意上了。行了，别太想我。”说着他拿出热水瓶，头也不回地往外走，花霖楼想想，干脆跟上去，提醒江朔别再闲逛到负一楼去。

　　哪知道江朔拎着水瓶直接趁乱大摇大摆地来到电梯间。

　　“你……”江朔看向后面尾巴一样，怎么甩都甩不开的花霖楼有些犯难，“你知道我接下来要去哪儿吗？”

　　花霖楼面无表情，不像某人心情都写在脸上：“知道。”

　　“知道你还跟着？”江朔不满。

　　花霖楼倒是大大方方：“有些私人恩怨。”

　　江朔一听像是想起了什么，便也没再管身后的跟屁虫。二人一同上了电梯，花霖楼本以为他要去负一楼，可江朔偏偏去了一楼，甚至径直往医院外走去。最后江朔去附近的24小时超市买了两桶油，花霖楼亲眼看到他把油装进了水壶里。

　　临走前，江朔又问老板买了一个打火机，老板吓一跳，大半夜有两男的过来又是买油又是买点火的装置，他都准备报警了，江朔眼睛一斜。

　　“再给我拿条烟。”

　　老板咧嘴一笑，拍着胸脯顺气：“早说你两是偷跑出来买烟的呀。”

　　江朔笑笑，拎着身后的哑巴回到医院，这次江朔回去就没那么顺利。巡楼的保安看到这个点还有在乱逛，手一伸把人拦下来问他们在干什么。

　　被抓个正着，江朔还像个没事人一样，张嘴就来，说他就下楼抽烟，顺便接点水回病房。那个保安有些年纪一下没反应过来，江朔又将手里的好烟塞了一包给他，这事就算完了。

　　回到医院江朔没再绕路，直奔负一楼。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和之前大差不差，一晃神就又回到那个云遮雾罩的地方。江朔四下看看，当即拦下一个路过的透明小人。

　　那小人笑盈盈的看着怪面善。

　　“好兄弟，占用你些时间，你可知道今晚发生了什么，一群兄弟都到上面去了？”江朔说得比较委婉，但那小人一听当时就挂脸了，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小，没什么底气道：“你听谁瞎说的？”

　　“呵呵。”江朔气得翻了个白眼，“我还需要听谁说吗？”

　　他指着身侧的花霖楼：“这人晚上还被抢劫了，现在跟我闹着还钱。”

　　这下透明小人也拿不准了，豆大的眼睛看看花霖楼再看看江朔，花霖楼身上还有些人气，这个江朔身上既没有阴气，也没其他什么特征，看着不伦不类……

　　小人思来想去，只能认为他两可能是刚死没多久，不知道这儿的规矩，扯嘴比哭还难看的笑脸说教道：“绝对不可能，我们这里有秋姐在，不愁吃不愁喝，犯得着去上面闹事？”

　　此话一出，反倒是江朔犯了难，他反问道：“秋姐是？”

　　小人似乎很忌惮这个人名，再次压低声音：“小声一点，秋姐能听到。哎，反正你两记住了这里只有一条规矩，就是只能笑。”

　　据小人所说，秋姐算是后面才来到这里的，而秋姐没来多久，就令这里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时候她刚死不久，魂魄尚未消散，也没有遇到来勾魂的阴差。她一个人就摸到了医院下面的世界，也就是所谓的鬼界。

　　林子大了什么样的鸟都有。这里也一样，鬼多生变，下面一片乌烟瘴气，弱小的听强大的，强大的被更强大的指示。

　　“我们秋姐一来就是顺风顺水，一下就爬上了。”小人讲得兴奋，一手指天，示意秋姐已经爬到了食物链的最顶端，“后面秋姐给我们每个人布置工作，我们做得多，拿得多，小连我们这些小鬼的日子也越过越好。”

　　“所以你们两个初来乍到，也不用太担心。”小人说，“等晚些我带你去见秋姐。对了记得笑！保持微笑！秋姐最讨厌的就是拉着个脸的。”

　　说着小人还故意瞪了两眼花霖楼。

　　花霖楼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但脸上的表情却没什么变化。旁边，江朔瞧着面无表情的人，刚准备笑话两句，余光却扫见前面的异样。

　　江朔惊讶得能塞鸡蛋，他指着前面反问：“这就是你说的风调雨顺，日子一天比一天好？”

　　小人顺和花霖楼皆是一愣，随后赶紧顺着江朔所指发方向看去。那里已经聚集了很多透明的小人，高举着手中的旗帜，看架子像是要去起义。

　　这时一个穿的人模人样的小人来了，看那一头黑中夹白的头发，年纪少说也有五十，他看了一眼群众，满意地高举双手，带头喊着要把何秋臻打下台。

　　“何秋臻！还我自由！！”

　　“何秋臻！退位！”

　　江朔瞧瞧闹事的人群，听名字这个秋臻就是小人口中的秋姐了。想到这里他又瞧瞧快要惊掉下巴的小人，冷哼一声：“日子要是真那么好过，还能有这么多人造反？”

　　花霖楼忽然回过味，深深看了一眼江朔，这人最近像吃枪药了一样，没给任何人好脸色。

　　没等小人回复，江朔已经话锋一转：“走，我们去会会那个秋姐。”

　　小人没再吭声，边上几个被动静吸引的倒是插了一嘴：“秋姐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你们看那边那么大动静，都没把秋姐惹来。”

　　不远处加入反抗队伍的小鬼们越来越多，少说也有二百个，江朔扫了一眼，没好气道：“那是他们闹的动静不够大。”

　　“这动静还不大？”

　　江朔拍拍手中的宝贝瓶子：“等会儿你们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