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长他又在闹脾气》溢芸

8、医院（八） 鬼见愁愁愁

　　江朔特地来阴间一趟，就是为了摆平骚乱，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晚上又是闹事又是抢劫，折磨得病房里没一个人能合上眼。

　　正一肚子气呢，听刚才小鬼们杂七杂八讲着，大概就了解了情况。

　　这一片似乎是由一个女鬼统治着，前几年风调雨顺，最近不知道怎么了，一群人扎堆要把何秋臻搞下台。

　　江朔的目光落在了远处闹事的人群身上，悠悠提着热水瓶，走出了当年包租婆收租的气势。

　　花霖楼悟性很好，也想明白了一部分，就由着江朔去了。此时江朔已经找到了领头的大叔，两人相谈甚欢，一见如故。花霖楼怕掺在里面，特意退到一个相对安全又能听到两位对话的地方。

　　“姚书记。”聊了几句江朔已经套出那人的身份，他直奔主题，“你们在这儿闹了几天？姓何的那边怎么说？”

　　“说什么？”姚书记愤恨道，“那个老女人连看都没看我们一眼。”
　　那女的高高在上，把他们当成了掀不起大浪的小卡拉米！

　　“不奇怪，您也知道老妖婆以前……”江朔话只说了一半，清亮的眼睛盯着姚书记，而后重重叹了口气。

　　姚书记这人也是一点就炸，当即跳脚：“留洋回来当了几年大领导就了不起啊？”

　　哦！这女鬼还是个海归的白领！

　　江朔狗腿地笑笑：“是啊，她当了几年领导多少涨了点见识嘛。您看，我这有个法子，保证她多看你们几眼。”

　　在姚书记耳边低语几句，那老姚就欢天喜地接过热水瓶，就领着队伍往何秋臻那边赶。

　　走了将近个把小时，江朔一个能躺绝不站的主累得东倒西歪，他喘着气没好气地骂。

　　“离人家半个太平洋，也不怪动静没传到老妖婆那边。”

　　“呵呵，大师，您消消气，这就到了。”

　　也不知道江朔跟姚书记编了个什么样的人设，姚书记把他当成大师一般捧着，姚书记殷勤地指向前方的大楼：“何秋臻的老巢。”

　　江朔脸色有些古怪：“这不是办公楼吗？”

　　一路上见到的都是低矮连绵的仿古建筑，忽然有座现代化的办公楼拔地而起，何秋臻的品味还真是别致。

　　江朔多看了几眼，眼中是不加掩饰的羡慕。哎，十几层楼的一体化办公室，确实和他那个藏在居民楼里的万事屋不好比。

　　旁边姚书记也没有耽搁，一手举着个扩音器，一手举着油瓶，朝楼上示威。江朔对他们的行动不感兴趣，感慨完就朝花霖楼挤挤眼，示意上去看看。

　　这会儿吃瓜群众的注意力都在老姚身上，没人会注意到有几个人偏离了大部队，江朔也不避讳，大大方方地从正门走了进去。

　　“先生您好。请问你们是来……”两人刚进门，门口站岗的小哥立马迎了过去。

　　江朔瞧了一眼小哥，目光又落到不远处气势磅礴发光字上——顶峰贸易公司

　　下面是一串英文——无论何时微笑服务！

　　“还是个做跨国业务的。”江朔趁机显摆他的学识，跟小花讲那英文是微笑服务的意思。花霖楼对英文的构造很感兴趣，多看了两眼。

　　“先生，还请理解，未预约的客人我们这边恕不接待。”忽然冒出来的两位只是站在门口一个劲的往里看，小哥伸手象征性地拦在江朔胸口前，而后做出一个请回的动作。

　　江朔琥珀色的眸子滴溜溜一转，觉得门口有保安拦着，说不准这会儿何秋臻就在楼上办公！焦急道：“小兄弟，这是哪儿啊？我急着见顾客，你行行好给我指条明路。”

　　他怕小哥不信，末了低声补充：“我在这儿转悠老半天了，就看到你们一家公司在上班，所以想着问个路。当然，好处少不了你的，事成后给你这个数。”

　　手指虚空比划了个五，小哥看乐了：“你知道这是哪儿吗？”

　　江朔迷茫地摇头：“什么这儿那儿的，我要去潘家园。”

　　跟鬼魂们呆的久了，江朔和花霖楼的身上难免沾上些阴气，江朔将错就错，装作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没了。

　　小哥也是过来人，听完感慨万千，仿佛看到三十多年前自己刚来报到的模样，记得那一年他也是打工人，陪客户喝酒，结果下班的路上被车撞死了。

　　他结结实实拍了两下江朔的肩膀：“人死不能复生，你两要找不到工作……”又回头对前台小姐说道：“小吴，这儿有两个新人报到。”

　　一旁沉默许久地花霖楼闭了闭眼。

　　在他看来小哥脖子以上的部分拧得和麻花似的，正在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跟江朔聊天。这会儿小哥看向前台的方向，身体不动，错位的脖子不堪重负，发出一连串响声。

　　“让他们去外面碰碰运气吧。何姐说了，咱们公司不交社保。”前台小吴没好气道。

　　小哥还想替两个可怜人争取一下，话到嘴边，又想到什么，最终遗憾地摇头：“实在不好意思先生，最近行业不景气，你懂的。”

　　他给江朔使个眼色，两人开始默契地搂着肩膀往外走，花霖楼连社保都不知道是什么，只能低着头看脚尖。

　　直到刺耳的破风声炸开，花霖楼才回过神，他几乎凭借本能，迅速往后退了几步，前方忽然炸开的玻璃，叮叮当当地落在了他的脚边。

　　这时江朔已经踏出门外，他看到几十个飞向面门的石头，怪叫一声，慌忙拉着小哥往屋里躲。

　　那姚书记有备而来，找了几个投石机正让兄弟们砸场子。门卫小哥运气不好脸被砸成了包子，他和江朔两人合力把大门关好，又以最快的速度躲到前台后面。

　　“小吴，这事得和何姐汇报一下，我一个人对付不了。”小哥哪儿受过这委屈，他捂着脸，空洞的眼里流下两条血泪。

　　前面更多的玻璃开始裂成蛛网，小吴也慌了，赶紧拨通了电话跟“何姐”汇报情况。

　　江朔在旁边气的跺脚：“好你个姚……要死的玩意，知不道石头不长眼睛！”

　　“行了。你少说两句。”小吴放下电话，手依旧在抖，“新来的，何姐说你们能把外面的事情平了，就让你们即日到岗上班。”

　　“那不行。我之前的工作干的好好的。”江朔还在戏里，眼神却得意的瞄向花霖楼，显摆他就说有办法见何秋臻吧！

　　花霖楼无语，小吴脸色一沉，一个丫头脾气比江朔还急，指着江朔的鼻子：“干个屁！你丫都不知道死了多久，肉身都腐败了！还惦记着上面的仨瓜俩枣呢！”

　　“现在快想想办法平了这场闹剧。我们两个也会来帮你们。”

　　江朔默了默，他想四个人哪够拦外面那一叠一叠的闹事鬼，便问：“你们公司其他人呢？”

　　小吴苍白的脸顿时透着死寂：“……人都休假了。”

　　江朔摸着下巴，一眼就看穿小吴是在扯谎，外面砸门砸玻璃的声音越来越响，江朔深深看了小吴一眼，眼看着一楼就要被攻破，也不好再追问。

　　江朔说：“先上楼躲躲。”

　　几人没再犹豫，立马跟着前台小吴往楼上跑，路上花霖楼走马观花地四下看了看，最下面是技术人员的办公室、服装面料生产间，七楼整层是食堂和员工休闲的地方，上几层则是行政办公室，和出报告的地方。

　　一口气来到十二层，领头的小吴止住脚步：“上面是财务室和老板工作的地方，我的权限只能带你们来这里。”

　　江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目光巡视一圈后，径直朝着吸烟室走去。

　　吸烟室设立在室外窗台上，小哥见江朔要门出去，大声呵斥：“你不要命了？”

　　“不是我说，你们……我们这个情况还怕死吗？”别看江朔瘦瘦高高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他要是决定做某件事，就凭眼前这几个人还真劝不住他。

　　江朔大步来到窗外的平台，探出大半个身子，见几个领头的闹事鬼正站在一楼商量要不要冲上去擒贼先擒王。

　　江朔又回过头跟小吴确认：“老板今天在吗？一会我能见到她不？”

　　“在啊！她就在楼上看着，说那群人像是要冲进来跟她拼命！今天公司里连我就两个保安！”

　　听她这么一讲，江朔心里也有谱了，他眼睛发亮：“那还愣着干什么？有人砸你的饭碗，你不知道砸回去吗？”

　　小吴和迎宾小哥皆是一愣，反倒是花霖楼第一个反应过来，就近抄起一个盆栽朝楼下扔去。

　　花霖楼毫不犹豫地丢下旁边几个盆栽，下面的“人”多密集，随随便便就砸到几位的脑袋。江朔赞许地多看了两眼花霖楼，他之前怎么没发现这人这么聪明好使！

　　瞅人的功夫两位老员工也加入了战场，外面摆的桌子椅子，办公室上的文件水杯，哗啦啦地往下丢。气得楼下刚才还在迟疑的老姚，立即带着人往一楼涌去。

　　江朔冷笑一声，从兜里摸出一包红色壳子的香烟，不情不愿道：“真是便宜你们。”说着他抽出一根烟点上，没放嘴里也没夹在手上，任由点燃的香烟自由落体。

　　鬼影攒动，没人会注意到轻飘飘划出抛物线的一支烟。

　　几乎是香烟落地的同时，鬼群里迸发出凄厉的惨叫，那声音连绵不断，就像迅速扩张开的火苗。到最后火势蔓延到了那几个倒霉鬼的全身，痛得他们满地打滚。

　　一阵阴风吹过，那火势烧得更旺，江朔就那么伏在栏杆上，欣赏下面的风景。其实花霖楼早就知道江朔会烧一把火，只是江朔这幅无悲无喜的表情。

　　花霖楼有些好奇，站在他的身侧，轻声问：“这算不算杀人放火？”

　　江朔望向暗淡的天空：“野鬼罢了，我一把火把这烧了，阎王还得夸我呢。”话音未落，江朔偏头像是看到了什么更有趣的东西，他抬手戳了一下花霖楼。

　　花霖楼正看着火海出神。

　　“不过呢，你和他们不一样。”江朔很认真地点点头，“你不怕我。”

　　花霖楼不解，身后两个鬼悄默默离远了一步，这里有人杀鬼不眨眼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