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长他又在闹脾气》溢芸

5、医院（五） 你很特别别

　　花霖楼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一夜无梦，难得睡了个好觉，他睁开眼，眼里还带着些茫然，他看到一片熟悉的天花板，知道自己又回到了病房。

　　下意识去看身侧的床位，江朔不在，这人又不知道去哪儿潇洒去了。

　　他皱着眉头，忽然感觉眼前的这一幕有些熟悉，可稍一凝神，头便像要炸开般痛。只隐约记得自己跟江朔在医院里逛了一会儿……

　　不断拉长的思绪，被人推门的声音打乱。

　　腿上打了石膏也不影响江朔到处蹦，他从门外走来，看到半坐起身的花霖楼，眼里闪过一瞬诧异。

　　“醒了？”

　　江朔凑进了些，带着烟草的气味，花霖楼对气味还挺灵敏，人一靠近就直皱眉头。

　　“啊，味道很浓吗？”江朔拎着领口闻了闻，“这不是昨天晚上电梯发神经！不把它处理一下，今天晚上又出来害人怎么办？”

　　江朔是怀疑电梯里闹鬼，就想着用艾草熏一熏做个辟邪的法式，可惜在外面转悠半天也没搞到艾草，只能从其他病友那摸了两包大云回来，以香烟代替艾草，在电梯里熏了熏。

　　花霖楼还真记起昨天那个死活不肯关门的电梯，想了想，问：“处理好了吗？”

　　“必须滴！”江朔对自己的能力是相当自信，他高昂着脸，一副求表扬的样子，“趁你睡懒觉的时候，我还抽空把狗喂了。”

　　额……狗？什么时候养的狗？

　　花霖楼脑海里一片空白，完全不记得之前发生了什么，江朔瞧他死气沉沉的脸上，终于透出一些情绪，就想逗他，坏笑道：“喔，对了~护士长找你~”

　　花霖楼一下黑了脸，以为是因为他半夜不好好睡觉，私自跑出病区，现在护士长要来教训他了，打了半天反省的草稿，结果房间里莫名涌入一堆人，其中有一个还是老熟人——李警官，李政。

　　李政跟护士长简单交流了几句，随后跟身后一个老头儿反馈情况，江朔见老头子走路脚下生风，知道来头不小。

　　那老头朝李警官一点头，示意他来处理即可，李警官正经了些，先问花霖楼身体怎么样，记忆有没有恢复，铺垫了一顿，才说到正题。

　　原来是警方的系统里没查到花霖楼这一号人，他们对比了照片，在网上发布寻人启事，提供线索者一人两千。

　　结果几亿网友愣是没有一个人能提供关于花霖楼的有效信息，就好像这人从未与人社交过……像是地球上忽然冒出了这么一号人！

　　警方就怀疑是花霖楼是不是后期整容过，还没来得及去派出所换新身份证，老李见过花霖楼的脸，当场表示绝不可能动过。

　　但他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理由能躲过这么多年的人口普查。再说现在是网络时代，没有身份证玩不了游戏，用不了各大APP，出远门坐不了车，还得带一堆现金（现金还得去银行取）。

　　所以局里的领导们也讨论过几次，最后得出的结论是不能一直占用医疗资源，可以给他办个临时通行证。

　　“出院后每三个月去最近的派出所备案，近一年不能离开市区，或者等你记忆恢复后来找我们。”李警官说，“如果生活上有什么难处……”

　　江朔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忽地捕捉到重点：“张主任同意他出院了？”

　　“对。今天检查没问题的话，明天就可以出院。”护士长说。

　　“那行啊。花兄弟，想好出院后住哪儿了吗？”江朔偏头看向花霖楼所在的方向。

　　花霖楼已经习惯了别人喊他这个名字，坚冰般的黑眸中，隐隐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情，关于出院的事——好像是前两天的事情，张主任又来找他说小话。

　　两人在阳台的遮阳伞下吹风，张主任问他有没有想过之后的打算，当时花霖楼还没做好接触医院以外的世界，自打他有记忆起就住在那狭小洁白的空间里。

　　张主任说：“江朔私下也找了我，他不是开了一家小店吗？他可以给你提供住宿，希望你能帮帮店里的忙。”

　　当然店里的生意是十分冷清的……张主任会帮着江朔说话，完全是因为江朔说花霖楼的体质特殊，要是放任不管，他光是躺着那儿就能使医院爆炸……

　　张主任还没见过有人衰成这样，结果江朔一脸认真地说：“你面前不就站着一个吗？”

　　最终张主任被说服了，他看了一眼满脸顾虑的花霖楼，又替江朔美言几句。

　　“别看那人吊儿郎当的。”骂江朔的话没个三天说不完，张主任话锋一转，笃定道：“那个人说不定能治你的失忆症。”

　　张主任说：“江朔曾经救过我姑娘的命。”所有人包括他这个医生都治不好的病，被一个年纪轻轻不务正业的江朔给医好了，那一年他丫头才三岁。

　　回忆到此中断，花霖楼听到护士长的声音。

　　“当然，出院前我们也会对你做一个是否具备基本生活的评估。”护士长说，“刚好警察同志们也在，我现在问一下周老师有没有空。”

　　花霖楼近乎淡漠地点头，像是下定了决心。

　　很快他在李警官的陪同下，来到主楼的心理科室。周医生提前接到电话，已经做好了前期准备。

　　花霖楼扫了一眼门牌——精神心理门诊1，没怎么犹豫便推门走了进去。

　　里面的环境比想象中好接受些，灯光温暖，环境整洁，几盆鲜活的绿色植物点缀，周医生就在坐在茶几前，她看到来者，弯起眉眼轻轻一笑，随后起身表达了自己的专业性，希望花霖楼可以放松下来。

　　周医生坐出请坐的手势，温声：“这只是一个小测试。”

　　花霖楼余光扫了一眼李警官，李警官非常自觉地走远了。花霖楼其实有点小慌，这些天住院他吃喝基本都在床上，挂水测体温都有护士来提示，他只需要根据护士的指令，来模仿旁边江朔的动作。

　　就比如测体温，他可以模仿江朔，将体温计放到腋下，然后等上几分钟，江朔拿开，他也拿开放到床头柜上，等护士回收。

　　而现在李警官坐在后面，他得一个人面对周医生。花霖楼隐约觉得这次测试很重要，他谨慎地接过周医生递来的笔，再翻开桌上题目。

　　这是一份神经心理测验，周医生做了一些调整，融合了日常生活能力评估。

　　她仔细观察着花霖楼，花霖楼撂笔尽量把每个格子都写满了。周医生拿到他的答卷，很长没有说话。

　　其实测试的题目真的相当简单，只需要做题目的人画一个钟表。

　　花霖楼见过护士长里挂着一面圆钟，所以他按照记忆里的样子，一丝不苟地画了下来。

　　关于看到树木，花霖楼写到从病房的窗口能看到树木。

　　关于回忆足球，只写是不感兴趣。

　　周医生汗颜，足球可是世界第一运动，正常人，特别是正常男性联想到足球，一般都会想到足球是个多人运动，或者喜欢的哪些足球明星。

　　还有花霖楼画的那个钟，医院里统一发的，周医生一眼就看出来他是按照护士站的钟画的，上面甚至还有品牌的logo。

　　周医生写评估花了一些功夫，不知不觉握笔的手心中也冒出汗来。她敢说现在的花霖楼拥有极致的观察力，但……现在的他完全没有基础的生活能力，恐怕他对一日三餐，洗漱刷牙都没什么概念。

　　但住院这么久以来，就没有一个医生发现他的异常举动吗？

　　周医生用余光瞥向眼前坐得端正的男人，思考良久，她终于抬眸朝花霖楼笑了笑：“接下来我们再做几个测验吧！不用担心都是非常简单的日常问题~”

　　同一时间病房里。

　　此时只剩下江朔和几个绷着脸的便衣警官。江朔今天没有水挂，无所事事地拿着遥控器来回切那几个固定频道。而其他几个等待结果的警察同志，也因为有别的工作要处理，陆陆续续得离开了。

　　屋里连江朔最后只剩下四个人，江朔托着下巴，假装不经意地瞥了众人一眼，最终他的目光落在角落，闭目养神的中年人身上。

　　那中年人浓眉大眼，脸颊饱满，一看就不是等闲之辈，说不准官位比那个老头都大！

　　江朔自言自语道：“李警官的领导？”

　　病房里相对寂静，众人都在忙自己的事情，听到江朔忽然开口，包括方才还在小憩的刘建民，全都看了过去。刘建民发现那个没骨头似的年轻人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目光立马转向旁边的人。

　　“呵呵，我知道你是李警官的领导。”江朔勾起唇角，语气相当有把握，自始自终视线没有一丝迟疑，一直看着刘建民，“我是在跟你说话，请问您贵姓？”

　　“算了，让我猜猜看，是不是姓刘？”

　　江朔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刘建民也不好再装傻，他略带施压的意思，来到江朔对面坐下。

　　旁边那个看着比刘建民还要年长几岁的警员好奇道：“你认识老刘？”

　　在场的所有的警员全部穿着便衣，按年龄来看，肯定是他最为年长。再来老刘从进到房间就没说过一句话。真是不知道眼前的小哥怎么会觉得刘建民的官位最高。

　　江朔哂然，从床头柜的夹层中取出张证：“这是我的证件。”

　　老刘离得最近自然地接过江朔手里的证件，仔细打量起来。紫色的教职人员证已经泛黄布满折横，显然主人对这张证件不怎么上心。

　　“哪里来的神棍。”老刘嗤笑一声，将证件还给江朔。

　　有的人就是这样，对未知的东西不屑一顾。江朔早就习惯了人们的冷脸，他坐直了些，闪着点点金光的眼眸扫过几人。

　　“你女儿准备国庆结婚？两人交往半年就急着结婚？哦，你丫头昨天晚上才告诉你她怀孕了？”

　　“还有你……三十好几还是单身？和父母的关系不是很好。”江朔随口说出几人家中的情况，这会儿所有人看江朔的眼神都变得古怪起来。

　　这些私事，他们甚至没和关系最好的同事们提及过。

　　“你特意挑了个话题，总不能是为了激怒我的同事们吧？”刘建民皮笑肉不笑地扯着嘴角，已经在爆发的边缘。

　　江朔忽然收起笑意，周围的空气都随之凝重了几分。

　　“哎，我是想跟您谈谈我这个舍友的事情。您也知道他在这个城市没什么亲朋好友。你说他离了医院，他还能住在哪里？”

　　江朔的眼神无疑是认真的，他是真的在为这个新认识的朋友考虑之后的事宜。

　　“这个不用你操心。”

　　江朔打断了刘建民，他提高音量：“这事我还真得操心，你们难道就不觉得奇怪？一群警察还查不到一个失忆市民的身份？”

　　“这里面的门道，你们比我清楚。”江朔缓了口气，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将话题继续下去，再三斟酌后，他还是松口，“我那个舍友可能有些特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