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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医院(四) 对小狗说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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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听到花霖楼的声音,到江朔离开停尸间回到大厅,中间不过隔了半分钟。
这短短几十秒,人还能自己跑没影不成?
江朔抱着一丝希望,双手拢在嘴前当扩音器:“花同学~~我给你带了你最喜欢喝的旺……”
话音一落,他立马竖起耳朵,只听到被空间拉长,带着些骚气的余音。人八成是没在负一楼了,江朔敛起玩闹的神色,想想还有些后怕——
这要是让护士长知道人跟在他后面跑丢的,那还得了?
眸光凝出一点金光,天眼悄然发动,此时江朔的眼中再无遮挡,他扫过一墙一角,忽然“咦”了一声。
怀疑是熬夜熬出幻觉了,他怎么觉得天花板越来越高,周围的范围越来越广,就好像负一楼的空间再不断扩大。
再仔细一瞧,近处原本应该是墙面的位置上,忽然冒出几个露出半个身子的透明小人。
江朔看不清他们的脸,但从那些家伙迷雾缠身,身上没有连着一根红黑线这两点来看,跟他家小花还有神似。
此时“花霖楼”们还在源源不断冒出来,江朔觉得稀奇,和悬在半空中的那位看对了眼。
他研究一番,心想还是花霖楼养眼,也更为特别。
花霖楼身上的“线”是断线,被斩断的线还未消散,一直伴在他的身侧,而眼前的家伙们,线像是燃烧干净了,没留下一点线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不过想想也是,人死后阴阳两隔,身上背负的线自然也就断干净了。
江朔研究的差不多了,朝那个冲他吐舌头的吊死鬼,翩然一笑:“兄弟,这么热的天,你脖子里怎么还整个围巾。”
他说完又觉得不尽兴:“你们这些家伙别光看我的脸,占我的便宜。快说,我们家小花被你们弄哪里去了!”
没等江朔蛮横多久,空间便再次发生变化,刺骨的寒气像从地板的缝隙里钻出,一路蔓延至江朔的背脊,最后吞噬了整个空间。
江朔经不起冻,连忙抬头确认天花板的位置,可那儿还有什么天花板,他抬头只看到一片昏黄的天空。
不是,这给哥们干哪儿来了?
天空暗淡,没有一丝日照,四下能见度很低,虽然看不清楚,但他能听到人们交谈的声音,以及小贩吆喝的声音,眼下似乎是站在某处繁华的街道上?
用手拨开身侧的霜雾,雾气又很快聚拢,将人团团围住。
江朔摸着下巴,有些不解。
他没想到这医院的负一楼竟有一片连接阴阳两界的道路。
再往前走就意味着与阳间彻底分隔。
犹豫了一瞬,他开始顺着一个方向行走,无数掩藏在雾气的人影擦过,他们脚步很快,让人看不清五官。
江朔尝试过与他们对话,却没人愿意停下脚步。江朔就有些生气,骂这条通道修得不好,骂他们眼睛瞎,把活人带到地下去了!
心中焦急,也不知道花霖楼是不是同他一样,无意落进了地下世界。突然有个苍老的女声唤道:“小哥,我看你心事重重,要不要来求个签。”
江朔回头,指着自己的俊脸:“我吗?”
两道目光在空中碰撞,江朔对上一双温柔的眼睛,那人嘴角噙着笑,眼角四周布满皱纹。她指了指自己的摊位,随后缓缓盘腿坐下。
江朔看了,她的地方不大,是个流动摊贩,随地支个帐子就能把生意做起来。不过老太太心思细腻,在下面铺了张野餐垫,还摆了两个枕头供客人坐着。
虽然摆摊的地方邪门了些,但好歹是江朔在这遇到唯一一个愿意与他搭话的人,便在她对面坐在。
趁着老妇人沏茶的功夫,江朔抬头看帐篷上的看牌——小陈占卜,不算生死,一问一百。
小陈?
江朔看看“小陈”二字,再看看眼前少说有七十岁的老奶……和这个小陈应该是同一个人吧?
他试探道:“陈奶奶,今天真不赶趟,出门的匆忙兜里没有带钱。”
老妇人递茶的动作一顿,这年头有人不带钱就敢出门了?
“害,多大点事,我这也支持扫码支付。”
江朔瘪嘴:手机啊,没钱买。
上一个小灵通要是没掉进厕所里,说不定还能拿出来用用。
但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他假模假样摸兜:“哎呦,忘记带了。”
陈奶奶将泡好的茶递过去:“呵呵,那您喝杯茶?下次再来。”
江朔是那有便宜不占的人吗?老太太只说占卜要收费,他一手接过茶,一手指指自己的衣服,想让陈奶奶帮他认认。
这身衣服可稀奇,医院统一发放,在这地方应该很难撞款。
“对了,您今天有没有见过和我穿一样衣服的人?” 江朔有求于人时态度极好 ,他低头准备喝一口水,去看到老太太给自己用的茶具,到他这儿就成了一次性纸杯。
再一看杯中飘着几个没泡开的叶子,这老太婆就是嫌弃他穷,想赶他走。
“哎,不打扰您做生意,我再自己想想办法。”江朔的面子挂不住,当即把水还给她,摆手要走。
“你这是什么意思?”陈老太太的脾气也不一般,大喝:“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不就是找个人吗,有什么难的?”
“我看看,你要找的人是不是姓花?”
江朔离去的脚步一顿,他回头,眼里泛着点点光亮。
“陈奶奶,您算的真准。”江朔激动得想握紧老太太的手,他之前就说失忆哥叫花霖楼吧,还没人信!
陈奶奶扬起下巴,心道她做了那么多年生意,自然有些真本事,找人寻物她都不需要借助道具。
哎,也真是和这孩子有点缘分,陈奶奶取出苹果大小的水晶球:“一问一百,今儿看与你有缘就收个八十吧。”
她继续引导道:“轻轻触摸她,水晶球会给你想要的答案。”
江朔虽是没有一文钱,但他不要脸啊。陈老奶奶问他要八十,他没说要付,就把水晶球推他脸上了?却之不恭呐,江朔乐呵呵地弯下腰,撸猫一般摸摸水晶球。
很快水晶球有了反应,发出淡淡紫光,陈奶奶一看,眼神一下有些古怪。
水晶球能净化磁场,亦能凝聚能量,面前青年要寻的是个死物?
找人找到阴间来了也真是稀奇。
嘴角的笑意变了味,江朔没注意到老太太的反常,他稀奇地盯着水晶球,不断贴近水晶球,直到睫毛轻轻扫过水晶球,透明的球体中倒影着因角度过于清奇而变形的脸。
江朔不懂就问:“电视剧里的水晶球都跟投影仪一样,你这怎么没有画面。”
陈奶奶眨了眨眼睛,刚想要骂这毛头小子出言不逊,背后供奉的神灵不安地扭了扭。
那是陈家世世代代侍奉的神灵,据传那是陈家最早的一位先祖,生前积累了福报善行,死后为了庇佑后代,交代后人每逢百年,她就会降临到后人的子嗣身上。
她这一世便选中了陈奶奶。
陈奶奶背后供奉的神灵让她看到了另一幅画面,一个高个儿男人倒在地上,胸口尚有起伏。
背后陈家供奉千年的神灵身形猛然一抖,几乎要被震的化作虚无。陈奶奶也看不懂了,活了大半辈子还是第一次遇到顶头神灵有如此大的波动。
是在惧怕什么?怕眼前长相纯真无害的青年?还是在怕那个倒在地上的男人。
陈奶奶试图与神灵对话,那张向来无悲无喜地脸上充斥惊恐。
神的意思简单明了:“快走!”
陈家靠着先祖的魂魄躲过多少大灾,陈奶奶自然对她的话深信不疑,定定心神,看向一脸狐疑的江朔:“我真是太失礼了,刚刚水晶球已经将答案告知于我,您要找的那位朋友,阴寒之气入体,有身命危险啊。”
江朔虚心请教:“那他现在在哪?”
这个嘛……
陈老太太无心解释,只抬手指向一个方向,趁着江朔的目光被吸引,她轻巧地借力一蹬,摘下招牌,用最快的速度打包行囊。
地上摊着的野餐布成了包东西的包单,她将行李揣在肩上,最后看了一眼江朔——此时青年目光落在看向东边,陈奶奶只能看到他清瘦的侧脸。
实在是想不出眼前站没站相的男人有什么威胁。
“此地不宜久留,切忌快去快回。”陈奶奶最后丢下这么一句话,便遁入虚空,让人捕捉不到身影。
江朔回头,只看着一片空地,再四处望望也没看到城管啊。
他无力地摇头:“我还没付钱呢。”
算了,找人要紧。
有了陈奶奶的指引,江朔沿着街道一路向东,走着走着,他来到一条满是摊贩的街道,摊主们一个个呲着大牙,笑容可掬,见到有人在此停下脚步,赶紧离开摊位来抢生意。
“小哥吃饭了没有?我这有上好的肉。”
江朔礼貌笑笑:“兄弟,我在找人,现在急得吃不下饭啊。”
“对了,你们有没有见过和我穿一样衣服的人?”说着他围着几家摊位转了一圈,无死角的展示身上的病号服。
几个摊主脸上还挂着笑,语气已经不耐烦了。
“去去,不买东西,别站在这边挡我生意。”
江朔也不恼:“谁说我不买啊?老板你这肉怎么卖?”他看中两块带点肥气的肉,用手掂量了两下分量。
“帮我称一下?”江朔对上老板阴沉的眼睛,牵唇笑了。
老板没想到他真要买,赶紧接过那两块肉放到称上:“三两一!我算你三两的价钱。”
江朔笑笑:“我只是让你称,没跟你说我要买。”江朔精明得很,刚才选肉,也只为了顺几块边角料,此时他已经得手,将碎肉藏进袖中,撒腿就跑。
老板手里还攥着把极具威慑力的剔骨刀,他没料到有人敢跟他耍心眼,可眼下小白脸打了个反应差,人已经跑远了。
“还有没有王法?!”老板气得嘴角一路裂到颧骨,露出一口焦黑的牙齿。
江朔跑得快,没看到这恐怖的一幕。他心情大好,见老板没跟上来,竟找个人少的地方蹲着显摆他顺的那点肉。
花霖楼本来就是现世之人,不小心入了极阴之地,如果逗留的时间太久,只会落到神魂聚散的下场,江朔想了一个损招。
他有模有样的学着摊贩吆喝。
“嘬嘬嘬……”
路过的几只小狗停下脚步,朝着江朔甩尾巴。
等的就是这几只野狗,江朔干脆把肉丢到狗的面前:“狗哥,你吃了我的肉,可要帮我忙喔。”
流浪狗鼻子灵,长期生活在复杂的环境里,本身能活下去的都是精英中的精英。再来一些聪明的狗为了生存下去,会试图加入群体,共同狩猎。
被肉香吸引的小狗们翘着尾巴大快朵颐,江朔注意到其中一只身体紧绷,头昂得很高,像是在巡视领地。
想必,这位就是狗老大。
之前花霖楼无意中抓住江朔的手腕,这会儿应该还留着点气味,江朔伸手让狗老大熟悉他身上的气味:“狗哥,你闻闻这个。”
这狗老大也是十分通灵性,很快便频繁的嗅着地面。这时其他几只狗也都吃完了,狗老大用眼神示意小弟们跟上,江朔见它们步伐稳健,知道这把有了。
十分钟后,江朔在一处小巷里遇到倒地的花霖楼。
“年轻人身体就是好,倒头就睡。”江朔嘴上不饶人,身体却很老实地蹲下拍拍花霖楼,手法由轻到重,见人依旧没有反应,只试着将人拽起。
花霖楼比江朔高大半个头,身体也更有些分量,江朔调整几次,终于是像背麻袋那样抗在肩头。
狗老大担忧地围着江朔转圈,花霖楼平缓温热的呼吸落在江朔的颈肩,江朔扭了扭头,怕痒。
“行了,狗兄们。今天多亏你们,明天我一定用花兄弟的,钱请你们吃饭。”
也不知道狗兄们听没听懂,几只小狗甩甩尾巴,又到别处追逐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