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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医院(三) 失忆惨惨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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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言,你忙完啦?快坐下,我们刚聊到四号床的那个病人。”
午休时间几个护士在食堂里交流实习心得,都是些刚毕业的小姑娘,聚在一起话题很快从工作聊到了八卦。
许言端着刚打的饭菜,想了下四号的床的病人是谁:“哦,你们在聊那个倒霉蛋啊?”
那倒霉蛋躺了几天记忆没见恢复,警方那边也查不出个头绪,为了方便称呼,病区里传出了各种各样的外号。
许言就记得她给江朔换药的时候,那臭小子腻腻歪歪地喊人家小花,现在连护士长都跟着喊四病床的人叫花什么什么。
“嗯,就是那个倒霉蛋,我感觉他人挺好的,就是不爱说话。”
“是啊是啊,反正比隔壁村那个江神棍靠谱!上次我找他看桃花,他说我是姑子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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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时间很快结束。
兴许是因为中午在背后说了别人的小话,许言看到花霖楼提着热水瓶路过时,心虚又按耐不住地躲在屏幕后面偷瞄——
青年的眉眼淡漠,浑身透着股与世隔绝的疏离感。不过看状态比前段日子好多了,灌完热水便脚步飞快地回到了自己的病房。
这个点江朔还在午睡,花霖楼轻轻放下水壶,坐在床边按照医生的嘱咐开始思考人生。
张主任说过他的失忆症状格外严重,就像一个刚出生的婴儿,所有的知识都在等着他重新学习。
说罢张主任随手一指床头柜上摆放的茶杯,当作一个测试,花霖楼顿时就懵了,因为他不知道那东西有什么用,更不知道那东西的名字。
“记忆这个东西说不准的。”见四下没人张主任也对他说了掏心窝的话,“我看你就趁着这个机会,多观察多模仿身边的人,说不准哪天就全想起来了。”
多观察吗?
花霖楼遵循医嘱,转头看了一眼熟睡中的青年,还想着学习一下,哪知道这人一觉就从中午睡到了深夜。
江朔这个生物钟正常人也学不来,睡饱了肚子饿开始窸窸窣窣地翻东西。
花霖楼尚未入睡,被声音吸引,转身见江朔起来了,也跟着下了床。
花霖楼好奇他要干什么,轻拍江朔的肩膀,想问他在做什么。
哪知道江朔反应巨大,直接原地蹦起来。
“鬼啊!”江朔心里有鬼嚎了一声,反应过来赶紧两手捂住嘴巴,确认来者不是鬼后:“现在的年轻人要疯啊,大半夜不睡觉。”
花霖楼沉默。
要不是医生叮嘱他多观察、多模仿……
还有到底是谁大半夜不睡觉,在这儿鬼鬼祟祟地做贼。
江朔一双明亮的眼睛打量起花霖楼来,他抬头不服道:“你多高?”
病区走廊里摆着一块儿体重器,他闲着没事就去称个体重顺带量下身高,这会儿花霖楼直挺挺挡在前面,他才发觉花霖楼有点大只啊。
切,白长那么大个儿!
他在心里酸了一句,索性也不在病房里找吃的了,转而把心思放在了护士站上,见此时只有一个值班的护士坐在电脑前写护志。
“我出去溜达一会儿。”江朔扫了花霖楼一眼,也不问问室友的意见,就猫腰往护士站相反地方走去。
那边有个连同两个病区的通道,从那儿走没那么容易让人抓包。
江朔一口气跑到通道里,外面灯火通明,深情地赏了会儿月,回头见一个瘦高的人影跟在他后面。
“呦,闷葫芦。”江朔向他招招手。
花霖楼冷着脸:“你要去哪儿?”
“转转。”江朔挥着肩膀绕了一圈,从病区一头转到另一头,他脚步一顿,“咦”了一声,最终站定在值班休息室前。
休息室的门没关紧,点点橘色萤火透出门外,江朔好奇地摸着下巴,完全忽视了休息室上的提示。
女值班人员专用,闲人勿进。
往里探去,许言正躺在下铺睡觉。休息室空调开的足,呼呼往外冒着白气。
许言睡觉不老实,被子蹬到了地上,身上就一件薄的背心,她的呼吸很急,眉头紧皱,像是在做噩梦。
江朔看了一会儿,回头问花霖楼不看吗?
花霖楼虽说是失忆了,但他要脸,知道男女有别,赶紧摇头拒绝江朔的邀请。
可江朔不要脸,明晃晃地走进去,他准备关门,又露出一双锃亮的眼睛,贱兮兮地看着花霖楼。
“真不进来?”江朔问。
花霖楼:“我想报警。”
江朔“嗯”了一声,表示赞成他的想法。
门被人轻轻带上,在花霖楼看不到的地方,江朔敛了神色,他俯身借着床头边的夜灯,观察许言的情况。
看了一会儿像是站得累了,江朔又拉来一把椅子,反着椅背坐下:“说说吧,你都看到了什么。”
许言紧闭双眼,明显是睡着了,也不知道怎么就听到江朔的声音,断断续续说出一段话。
“几点了……”
“是不是到换班时间了?”
“不要,不要捏我的脸!”
脸?脸怎么了?
江朔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依旧风光迷人,再弯腰凑近了瞧许言的脸。
许言不过二十出头,小丫头脸上满满胶原蛋白,加上两侧肉嘟嘟,一笑就是两个小梨涡,特别讨人喜爱。
“哎,睡觉还想着工作呢。”江朔听了会儿觉得没趣,便伸手拍许言的枕头。
没拍几下,许言惊叫一声,猛地直起身来,好在江朔反应快,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了两个脑门相撞的命运。
“许护士,你这睡觉不关门,也不盖被子。”江朔先发制人。
许言显然没缓过神,脑子里仍然是刚才梦中发生的事,她记得自己躺在休息室的床上,窗外亮堂得刺眼,估计快到换班的时间,就准备起床,却发觉身体怎么也动不了了。
紧跟着她感觉有个东西趴在床边,像一团白汤圆,一点点靠近她的脸,离得近了,许言也就看清那白汤圆其实是个白花花的婴儿。
那个白汤圆神气扬扬地捏住她的脸。
许言生性胆小,被捏住了也不敢动弹,再后来,她忽然就醒了。
她抬眸对上江朔略显关切的小眼神,男人手里抱着刚才从地上捞起的被子。
“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江朔将被子搁在椅子上,临走前又神秘道:“明天太阳不错,回头记得嗮嗮被子。”
“哦,对了,有人捏你脸你不会捏回去吗?”江朔说完,挥手离去。
许言觉得奇怪,她刚才有把梦中的场景说给他听吗?还是说她说梦话了?
坐着缓了一会儿,她拿出手机看时间,十二点差一刻钟,点开天气一看,显示明天刮台风。
那个江神棍又开始闭着眼睛说瞎话,在心里嘴了一句,许言忽然意识到不对:“我去你个江朔,大半夜跑人女寝室?”
可等到怒气一过,她又觉得不安,脸上被莲藕手捏过的地方胀得厉害,而且梦里的那个婴儿没有五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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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门之隔外,花霖楼站在门口一等就是半小时。
江朔看人背脊依旧挺拔,开玩笑道:“警察呢?”
“还没到。”花霖楼扯谎扯得毫无愧色。再说他趴在门口也没听到什么动静。
江朔非常满意他这回接话的速度:“那趁着人没到,我们出去走走。”
我们?花霖楼挑起单侧眉峰,但也没多说什么,几步跟了上去。
江朔看了一眼,刚好护士站没有人,拖着石膏腿大摇大摆地晃了出去,花霖楼在看安全出口,江朔招手示意他来等电梯。
病房白天的电梯抢手,到了大半夜的,可没人会坐电梯。
两人很快便搭上电梯,花霖楼留了个心眼,看江朔按下一楼的按钮,心里面盘算他要去哪里。
红色的显示数字跃动,江朔闲不住,嘴里哼起歌来。
“哥哥你在岸上走~~”
电梯很快停下,江朔不记词,后面只能轻哼节奏,他两稍等片刻,见电梯门迟迟没有打开。
“人不能这么倒霉吧。”江朔深深地看了一眼花霖楼。
他住院期间,哪个晚上不想办法往外遛呀?怎么今天带个人,还是个男的,按理说阳气足啊,怎么电梯反而出了故障。
看来这花霖楼真是个倒霉的体质。
江朔瞧紧急按钮,有意试试花霖楼的体质有多邪门。
“你个子高,你去按。”
花霖楼看向小孩都能摸到的按钮:“?”
失忆哥不语,他是失忆,又不是磕到脑子变傻了。可江朔不为所动,他无奈只好照人所说,去按那个求救键。
他正要按下去,忽然沉默多时的电梯门大开,花霖楼抬头,门外世界昏暗,隐隐能看到泛着荧光绿的安全出口。两人收回视线齐刷刷看了一眼门,又看了一眼记录楼层的电子表。
B1
江朔犯迷糊:“诶,我刚刚按的不是一楼吗?”
“嗯。”
花霖楼眉眼低沉,眼底寒意更深,他亲眼看着江朔按下一楼的按钮,可这门该开的时候不开,非要到负一楼才行。
他对医院这块儿没那么熟,便反问:“负一楼是什么地方?”
江朔冷笑,轻飘飘吐出三个字:“停尸间。”
花霖楼似乎想从江朔的神情中判断他话里几分真假,玄色的眼睛落在江朔脸上,江朔无奈:“骗你干嘛?”
“不如你自己走出去确认一下?”江朔甩手做出请的姿势,花霖楼丢下一声“呵呵”,转身去按关门键。
这还是他刚才江朔身上学的,按键受到压力就会亮起红圈。按理说,按下按钮,电梯就会有所反馈,可眼前的电梯门不动如山。
花霖楼不死心,几个楼层按过一轮,终于电梯受不住,“咔擦”一声,把顶头的灯灭了。
这……什么情况?
电梯的灯光还能自己关吗?
而随着灯灭,轿厢里的温度一下沉入冰湖深处,花霖楼还好只是觉得有些冷了,旁边江朔别过脸,咳嗽声闷沉。
江朔声音里多了点疲惫:“不好意思,身体不好,吹了凉风就这样。”
“走吧。”江朔又道。
他想既然今天有人热情优厚,非要他来B1楼遛弯,那他再推托下去岂不是显得不讲人情~
江朔率先迈出电梯,花霖楼紧跟其后,等两人全都离开电梯,刚才还在装死的玩意,一下亮起灯,发出吱呀呀的运作声,往楼上赶去。
江朔回头咒骂一声:“缺德玩意,晚点我去摸两包烟给你熏一熏。”
电梯沉默,庆幸自己溜得快。
负一楼很黑,旁边花霖楼看不到江朔的表情,只能凭借声音判断他的方向,花霖楼抬手在黑暗中精准抓到江朔的后脖颈。
花霖楼手冰凉,江朔以为是鬼,一巴掌呼回去,又被人抓住手腕。
江朔眯眼,看到来者迷雾缠身,身上红黑线全数断裂,他知道是花霖楼,不悦道:“装神弄鬼?”
花霖楼语气平淡地解释:“害怕。”
“哎,你早说啊。”江朔揉揉他的石膏腿,“要不你背着我走,一来有个人陪你,你没那么害怕,二来BOSS来拿一血的时候,咱俩离得近还能死一块儿。”
花霖楼:……
一口气卡在胸膛,终究是没好意思说他是怕江朔一个人摸黑溜回病房。到时候护士长问起话,怕挨骂的只有他一个人。
思来想去,花霖楼还是松开了手,而江朔贪玩,果然和猴子见到水帘洞般,撒手就没。花霖楼一下找不到他,只好把目标放在不远处的安全出口。
乘不了电梯,还不能走楼梯吗?
花霖楼大步一迈,直奔安全出口,时间推移,他忽地止住步伐,凝神看着那块散发幽光的牌子。
灯光闪烁,他怎么觉得离那个出口越来越远了?
花霖楼察觉到危险,眼神顿时如出鞘的冰刃般锐利,他大喊:“快走,这个地方不对。”
这时江朔摸进停尸间,正乐呵呵地数着几具尸体。他先数了里头有几个女的,长头发的有几个,听到花霖楼坚毅的声音,江朔很是感动。
觉得这人自己怕得要死,还能好心提醒他人注意安全。
江朔一把推开停尸间的门,单腿往外蹦跶:“死腿快跑啊~”
俏皮的尾音一顿,江朔“咦”了一声,他半垂眼帘,竟一下没找到极具特征的花霖楼。江朔赶紧绕着负一楼转了一圈。
奇怪,我那么大个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