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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医院(二) 倒霉蛋蛋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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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国庆的身影在江朔面前极速下坠。
江朔第一时间来到窗边,却没看到老陈的身影。远处闷雷滚动,云团尚未散开,他微垂着眼眸,眉宇间带着些许不悦。
真是奇怪……
江朔懂点玄学,住院期间给小姑娘们算的手相,桃花没有一个敢说他看得不准。可此时,他却有些拿不准陈国庆身上的事儿。
按理说人死后,灵魂脱离肉/体,会由“使者”带领前往附近的土地庙。听护士长说老陈已经死了有段时间,他的灵魂被遗忘在现世,甚至被束缚在了医院。
怎么可能不借助他人力量的情况下,跳窗逃离了禁锢之地?
江朔思来想去只有一个相对合理的理由,可能是最近阴气重,磁场不够稳定,老陈卡了bug,自己了结了生命。
江朔惋惜地摇头,他转身把窗户关好,老陈这一走,一时间屋内安静异常,心中多少有些寂寥,他就瞧见新来的病友,面上还挂着氧气面罩,虚弱地靠着床头板,一双失神的眼睛不知在看哪里。
他刚刚看到一个“活人”跳楼还能表现得如此淡定。
江朔坏心思的试探道:“老陈死了。”
病友轻飘飘地应了一声:“嗯。”
“你能看见老陈?”江朔又问,新来的却开始装哑巴。
江朔对这新来的家伙来了兴致,抱着胳膊,再一次里里外外打量了一番新来的室友。
这一晚江朔出奇的安静,江朔又消停了几天,这天病房里风平浪静得有些发闷,江朔用根一次性的筷子当作发簪将长发盘在脑后,另一根则拿在手上像指挥家一般晃着玩。
他正无聊着,门被人轻轻推开,护士长领着之前那个黑衣大哥走了进来。大哥姓李,护士长毕恭毕敬地称他为李警官。
江朔淡然瞥去,发现今天老李身边还跟着几个新面孔?
他略懂些面相识人的能力,仔细瞧他们的面相,一个个脸庞方正,剑眉星宇,带着职业性的沉稳。
哎,真不知道隔壁失忆哥犯什么事了,天天有警察找他。
“小兄弟,今天身体感觉怎么样?医生跟我说你恢复的不错,可以拆纱布了。”李警官亲切地搬了张凳子坐下。
失忆哥脑袋包得严实,他看到几人直奔主题:“不好意思,我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
“没事儿兄弟,现在大数据那么发达,咱还能查不出你的身份来?”李警官宽慰道。
“一会儿我让技术人员给你照张相,回头放到系统里面比对一番,最迟今晚就能知道你的信息。”
江朔张了张嘴,想说合着你们之前来了这么多趟都没搞清楚他的身份?可随后一想,莫不是隔壁床是个什么道上的大佬,所以警察都查不到他的身份?
可惜看不清那人的长相,要不然还能看看那人的命运、吉凶……
那边还在聊着,医生到点例行查房,房间里又乌泱泱涌入一批白衣天使。
江朔看到张主任,对上眼神,抬手打了个招呼。张主任抱歉地挤挤眼,掠过江朔,他来到隔壁床位,开始翻病历。
李警官也是相当热心讲解:“哎,医生,那天下雨病人骑共享单车滑了一跤。”
“自行车摔一跤,脑震荡、脑挫伤、脑壳缝八针?”张主任略有诧异。
“是啊。他刚把车扶起来,旁边工程修车后溜,没刹住,两人又碰到一块去了。”
李警官话音刚落,几双眼睛全都落到失忆哥的脸上,江朔也不例外,瞪大眼睛道:“兄弟,该说你命大还是命苦。”
和黄色大运撞一块儿,还能躺在普通病房里……
张主任不愧是见过世面的,按了两泵消毒液搓开:“到底是年轻小伙,恢复就是好。”
“这脑袋谁给你包的,这么热的天,外面的纱布可以拆了。”
他边说边解开男人头上的纱布:“今天第一次换药?”
失忆哥像是死里逃生,已经看淡了生死,他淡漠道:“嗯。”
“那行,你痛了喊我。”张主任一顿操作,旁边江朔只能看到大半个后脑勺,以及沾满碘伏的棉签在伤口上戳来戳去。
“我去,老张你下手能不能轻点。”江朔倒抽口气,“看得我都疼。”
张主任让护士把隐私帘放下:“你懂啥,人家都没喊一声,你先喊上了?行了,这样清爽多了。”
贴好敷料,张主任叮嘱了一句好好休息,正准备去其他地方查房,一回头,就看到江朔拖着打了石膏的腿,直挺挺站在床上,探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骨科医生和护士们两眼一黑:“江朔!你要上天啊!?”
江朔晃悠着:“这也看不清啊。”
“你要看什么?”张主任汗颜。
江朔迫不及待的想要看看扫把星的面格,无辜地叹口气:“我看看我的新室友长什么样呗。”
“……”张主任冷笑一声,“行,我看你一会儿怎么下来。”
江朔一整条腿上裹了石膏,行动理论上没健全的时候方便,结果这位爷儿就是喜欢跟人唱反调,单脚跳到地上,非要凑到人堆里看热闹。
张主任看他上蹿下跳地直觉得心脏疼,这时李警官向他招手,借一步说话。
“张主任,他的记忆还能恢复吗?”
江朔听了一耳朵,见技术人员举着个大镜头怼他室友的脸。
“尼康配变焦镜头。”江朔点评道,“尼康拍人好看吗?镜头都要怼人家脸上了,把人家拍好看点嗷。”
“不好意思。”技术人员苦笑,“我平时都是拍尸体的。”
江朔沉默,技术人员再次扛起镜头,江朔顺着镜头看去,视线与失忆哥撞,这下他终于看清那人的长相——
男人的头发因手术缝合推了个干净,清爽的发型愈发显出骨相的俊挺,年龄约莫二十四五,生得一副丹凤眼,眼中还带着些许病态。
长得倒像回事,只是这面相,这命格……
江朔眼里全无欣赏,落在天门的眼神逐渐涣散,像是投向某个遥远而未知的点。
冷色炽灯下,江朔的眼睛微微发亮,他看到一个纯白的世界,病房的钢架墙、隐私帘、陪护椅不存在于此,他眼中只剩下漆黑的人形剪影,离得远些的是张主任和李警官,无数赤色悬丝缠在他们身上。
丝线一端连接着他们的头部、四肢、背部,另一端连接高耸的天幕。
人们似牵线木偶,背后却没有操纵木偶的人。
江朔隐约能听到他们交谈的声音,视线往回看,技术人员身上缠着无数黑线,几根红色的线夹在其中,而那个失忆的青年——
江朔凝眉,仔仔细细围着青年看了一圈,青年被浓雾环绕,全身丝线崩裂,黑线松弛地垂在脚边,犹如一朵绽放的黑花。
他还是第一次见,不受线牵连还能活下去的人。
“怎么?”失忆哥嗓音低沉,被人盯得发毛,实在是没忍住开了口。
两人对视良久,江朔回神,嬉笑道:“你小子是不是母单,连根红线都没有。”
失忆哥冷脸:“???”
江朔的话引来几道视线,张主任一秒开团:“不用管他,他磕到脑子,神神叨叨的不正常。”
“诶,老张,我惹你了?”江朔不满。
“行了,说正事呢。”张主任摆手。
江朔刚刚太过投入,确实没听到几人在聊什么,便收敛神色乖乖听着,李警官接着道:“他这个情况大概什么时候能出院?”
“你知道的现在医院床位紧张,他又恢复的不错,估计再过个四、五天就能出院。至于李警官问他什么时候能够恢复记忆。”
“只要没有造成关键脑区的损伤,一般几周到几个月都有可能。”张主任自己说这话都没有底气。
李警官摇头,像失忆哥的情况,他们也很难办。一个是病人后期恢复还需要静养,第二个是病人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不知道家庭住址,就像幼儿一样,需要有人照顾。
江朔“哦”了一声,递了一张名片给李警官。
朴素的名片C位写着江朔二字,下面是一行小字——万事屋,无事不接。
李警官翻面看看,没留电话,背面是店铺的地址,他一时不知道该从哪里吐槽,只诧异:“你拿毛笔写的?”
江朔拱手行礼:“对。”
就是拿毛笔写的,咋啦?
“是个狠人,生意正不正经,敢做到警察脸上?”身后小弟赞叹。
江朔说:“民警同志,警民一家亲啊,您看现在遇到问题,我又正好能帮上忙。”
李警官默了一瞬,他虽是唯物主义者,但在外面混了这么久,他倒是相信高手在民间,于是抬头四处看看,确认病房没有监控摄像后,松口道:“你怎么帮忙?靠那点三脚猫功夫,能算出他是谁吗?”
“这话我可没说啊。”江朔还以为警察不信这些呢,“我是想说他不是没地方去吗?他上我那住几天,等你们查明白,或者等他想起来,回头把医院账结一下不就完了?”
“有道理。”张主任眼里闪过一丝失落,他挺信这些的,平日办公桌上都要放几个苹果,还以为能看到江朔表演一番。
“呵呵。”李警官也是老油条,“你想多了,我是在提醒你不要装神弄鬼,不要搞违法的事情。”
江朔点头,余光似有似无地瞥向失忆哥:“嗯嗯,我明白,你说是吧,花霖楼。”
说到花霖楼这三个字时,他故意放缓了语速,声调微微上扬,带着些许意趣。
张主任都快走到门口了,又退回来问:“谁?”
“他啊。”江朔指着失忆哥直爽道,“花、霖、楼。”
众人只当江朔是胡编了一个名字,失忆的青年却哑然地看向江朔。自从失去全部记忆的那一刻起,青年的心原苍茫一片,直到这一刻,他冰封的心脏在胸膛狠狠撞了一下。
青年眼中的迷茫褪去,越发觉得江朔随口一提的名字有些耳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