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长他又在闹脾气》溢芸

13、医院（十三） 睡醒就别装

　　难得从老板嘴里听到一句人话。

　　江朔赞许地看了何秋臻一眼，还想着为徐卓老弟说两句话，楼上的藤蔓已经如潮水般涌了下来，这一会儿没见藤蔓长大了不少，它们缠绕在一起就像铺天盖地的一堵墙。

　　江朔没屁放了，拉着花霖楼往下跑。

　　被人拽着跑的姿势有些别扭，花霖楼目光幽幽落在手腕处，江朔的手掌冰凉，病态的皮肤下青绿的脉络微微凸起。花霖楼犹豫了一下，手上使劲儿想要挣开束缚。

　　江朔回头，臭着一张脸：“不想死就抓紧点。”

　　他将之前的推测说了出来。大概是说这些藤蔓拥有一定程度的智慧，它们下手时会先挑看起来最弱的鬼，等没得选了，它们才会攻击更强大的鬼。所以第一个遭殃的是四人小组里唯一一个女生，巧合的是第一个发现藤蔓存在的也是吴韵诗。

　　接下来是徐卓。

　　第三个……恐怕就是花霖楼了。

　　江朔说什么也不肯撒手，花霖楼只好任由他拽着往下走，他们两个走在前面，何秋臻一直没有吭声。等两人回头看的时候，何秋臻也不见了踪影。

　　藏在暗处的东西都能力显然超出了江朔的预期，何秋臻连厉鬼化的姚三都能干死，她可能一声不吭的被藤蔓带走吗？

　　退也不是进也不是，江朔慢下脚步重新理了一遍思路，这次他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个重要要素——那个在窗边哭泣的女人。

　　那个女人是谁？

　　莫非在这座大楼里除了他们五个还有别人存在？

　　“我有个主意。”江朔的神色逐渐舒展，他眼底噙着些笑意，花霖楼被他盯得背后发凉，总觉得江朔没安好心。

　　果然，江朔补充道：“这些藤蔓似乎没有恶意，我觉得躲来躲去的也不是办法，不如……我主动一回，去见见这背后的东西？”

　　花霖楼垂下眸仔细斟酌着江朔的神情，可那人就那么嘻嘻哈哈的看着他，让人没有一点脾气。

　　最终花霖楼点了点头，反正他也无处可去，不介意再陪江朔一会儿。

　　花霖楼没什么波澜道：“一起。”

　　江朔微微一怔，像是没想到花霖楼的回答，他脸上的笑意扩大，一手扣紧花霖楼的手腕，另一只手主动攀上了头顶的一株藤蔓。

　　藤蔓的触感比想象中还要恶心，滑溜溜的像是一个巨大的章鱼脚。它触摸到活物，兴奋地卖力扭动藤条，叫来其他同伴一起享用眼下的食物。

　　江朔觉得自己快要被勒死了，整个身体悬在空中，并不断的朝天花板的方向靠近，他被迫卸下手中的力气。

　　“花……”

　　江朔的意识中断，缓缓合上了眼睛。等到他醒来的时候，只觉得浑身跟被人打了一样痛，他的手脚被藤蔓捆住了，吊挂在房梁上。

　　他闻到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混合着下水道淤泥的浓重腥气，便留了个心眼，半睁着眼睛观察情况，很好，花霖楼就在旁边，看来不同的藤蔓将他们带到了同一个地方。

　　估摸着小吴、徐卓也被带到了这个地方。江朔继续往下看着，忽然视线被脚尖一个白色的背影吸引住了。

　　那是个披头散发的疯女人，她身上穿着宽松的连衣裙，正佝偻着背部半坐在地上，她的头部时不时抖动两下，品尝着手中的美味，全然没注意到江朔已经醒了过来。

　　她将嘴里的东西咽了下去，沾满鲜血的手温柔地抚摸着腹部，唱起了空灵又舒缓的儿歌。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女人的声音陡然一转，她感受到腹部传来的痛感，紧紧咬住牙冠，但她实在是太痛了，腹中的胎儿正是调皮的时候，一脚接着一脚的踹她最脆弱的部分。

　　女人再也忍耐不住发疯般尖叫起来，等她叫得累了，她又开始呜呜咽咽的哭。

　　这下江朔看懂了，之前在窗边哭泣的女鬼就是她啊！

　　江朔正瞪大着眼睛看得起劲，那女鬼忽然站起来，一手托着腹部：“宝宝乖，妈妈知道你这是饿了。”

　　女鬼转过身恰好对上江朔的视线，一人一鬼都怔住了。江朔看到她被血染红的白裙，看到她顶着个西瓜肚，差一口老血吐出来。

　　寄居在他人体内的婴灵加母爱变质的女鬼，像这个情况，随便问哪个道士都不会同意趟这浑水。

　　而且看这个腹部的大小，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要生了！

　　“你看上去很好吃。”女人痴痴地望着江朔，口水顺着嘴角一路流到下巴，江朔嫌弃道：“你闻上去很臭，可以离我远点吗？”

　　那女人还未丧失理智，她听到江朔的话呆愣在了原地。她记得自己年轻的时候，皮肤白皙紧致，哪怕不化妆走在大街上也会被人行注目礼。

　　可后来……

　　女人捂住嘴角，腹部又开始一阵阵的绞痛，她知道不能再等了，一下扑到江朔面前，看也不看旁边还挂着个人。

　　江朔也不是善茬，蛄蛹着用用腿去蹬开那个女人，可惜身上的藤蔓限制了他的发挥，女人很快亲昵地搂着江朔。

　　两人脸对脸，鼻尖都快擦到一起，江朔就闻到一股扑鼻的恶臭，他的动作一滞，莫名觉得这疯婆子眼熟。

　　特别是眉眼里的傲劲儿……

　　“何秋臻？”脑海里一瞬间浮现出的影子逐渐与眼前的疯女人重叠，江朔都被自己无意识蹦出口的名字吓了一跳。

　　那女鬼听到何秋臻的名字，扯嘴嘴角笑了：“喜欢……喜欢……”

　　什么意思？这鬼是同性恋，还是她单纯喜欢何秋臻这个人？

　　说起来何秋臻人呢？同样被藤蔓绑住了，她怎么不在这里？

　　“她在哪儿？何秋臻在哪？”见女鬼不太聪明的样子，江朔拔高音量，想诈她一下。

　　没想到女鬼出奇的配合，听到何秋臻的名字就特别甜得喊了一声姐姐。

　　江朔傻眼了，难道眼前的女鬼是何秋臻的妹妹，何秋臻将怀孕的妹妹囚禁在了这儿？脑中闪过一万种可能性，但眼下最重要的是得先摆脱这个女鬼。

　　眼看女鬼扒拉在江朔的肩头准备一口咬下去的时候，江朔扯着嗓子嚎道：“醒了就别装睡！！快想办法救一下兄弟！！”

　　一旁花霖楼无语地咂了下舌，他猛地睁开眼睛，像荡秋千那样左右晃着，晃动的幅度越来越大，他见距离差不多了，铆足劲一脚斜踹向女人的肩头。

　　江朔躲闪不及，女人吐出几口腥臭的血水有一半都溅到了江朔的脸上，他欲哭无泪，想开口又怕血水流进他的嘴里。

　　而那女鬼结结实实吃了一脚，身子也只是倾斜了一瞬，她眼睛通红，把怒火转移到了花霖楼身上。

　　这回江朔有了喘息的空间，他掐了一个诀，大叫一声：“断！”

　　两根藤蔓齐刷刷地断开，两人一鬼一下栽向地面摔了个狗吃屎。这下女鬼是没再爬起来，她捂着肚子安抚腹中的胎儿，身体抖得如筛糠，花霖楼摔的位置恰好落在女鬼的前面，他看到女鬼身体下流出粘稠的黑色液体，以及肚皮上清晰可见的一只小手。

　　“他要出来了！”花霖楼迅速起身，尽可能的远离女鬼。

　　江朔摔得七荤八素，好不容易睁开眼睛，他不解地看着花霖楼：“你怎么也下来了？”

　　方才他念的口诀只能掐断一根麻绳，怎么还一箭双雕下来了两个？

　　花霖楼厌恶的盯着女鬼的腹部：“都什么时候了江大师。这女鬼撑不了多久……”

　　“没事。”江朔揉着肩头，见女鬼一时半会站不起来，“她生不下来。”

　　这鬼胎想要平安生下可没那么容易。孕育新生命的母亲胃口大开需要在足月前不间断的吞噬食物。鲜活的人肉、人血为最佳选择。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估计女鬼只能吃些鬼魂果腹。胚胎本身的营养不达标，现在女鬼又因动了胎气，有早产的倾向。

　　“小鬼会在她肚子里尽可能待满49天。”

　　在母体中呆的越久，腹中的小鬼才越像回事儿。

　　“趁现在我们先逃出去。”江朔已经不想管这一栋楼的破事，八成是何秋臻那个疯婆娘献祭了一栋楼的灵魂来饲养眼前的母子。他翻了个大白眼，拉着花霖楼往外走，结果眼前人影一晃，还没来得及反应，江朔跟眼前的人撞了个满怀。

　　花霖楼在江朔身后一个身位所以看得清楚，何秋臻急匆匆地从外面赶来，两人的身体相撞，何秋臻的鬼魂竟直接穿过江朔。何秋臻一怔回头看着同样惊慌的江朔：“你是人类？”

　　之前江朔一直有意跟何秋臻保持距离，何秋臻到此时才意识到自己尊崇的江大师是个活人，她猛地扭头看向花霖楼，既然江朔是活的，那他带的小徒弟必然也是活的？

　　何秋臻做鬼以来第一次被人类欺骗，她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江朔，余光却瞥到自己的妹妹坐在地上，疼得浑身发颤，立马焦急地要跑去安慰妹妹。

　　“别靠近她！”江朔伸手作势要拦下何秋臻，何秋臻的手臂再次透过江朔，她不顾形象地跪在地上，一把搂住妹妹。

　　女鬼的身形一顿，也不哭了，一双与何秋臻相似的眉眼不解地盯着何秋臻看，何秋臻轻轻抚摸着妹妹，替她整理着凌乱的头发。

　　“江大师，我妹妹就拜托你了。”何秋臻背对着两人，她微垂着眼眸，眼底是挥之不去的阴霾。

　　“喜欢……”妹妹的心智像是回到了幼儿时期，她不记得何秋臻是谁，却闻到女人身上好闻的香味，她声音软糯的唤了一声喜欢，何秋臻的瞳孔微微放大，下一秒妹妹张大嘴巴对着何秋臻的脖子咬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