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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医院(十四) 一个句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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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朔的脸色阴沉:“别把这么麻烦的事情推给我。”
真不知道这女人的脑子里在想什么,为了妹妹亲手毁掉了自己的事业,公司几千个灵魂就为了妹妹和她腹中的胎儿。如今更是心甘情愿奉献上自己的灵魂,让那魔童早些降临于世。
这时何秋臻的妹妹已经丧失了理智,她缓缓起身,朝江朔挤出一个自认为很稚嫩的笑。江朔慢慢退后,来到花霖楼身边,他呢喃道:“一有不对,我们两个分开来跑。”往不同的方向跑,保不准还能活下来一个。
江朔做完又直勾勾看着何秋臻的妹妹,他问妹妹的名字,妹妹只是流着口水傻笑。她的心智低下,脸上的神色是绝对纯真。也就是说妹妹此时在想什么,都能映现在她的神色、动作里。
而妹妹的这幅表情,分明是兄弟你好香啊。
“那死东西听何秋臻说我们两是活人,哈喇子流了一地。”女鬼丧失了智力,不代表腹中的胎儿没有,那魔胎费尽心思寄宿在母体中,连何秋臻那个老油条都玩不过他。
江朔知道跑不掉了,便定了定神,他抬手取下头上的木簪子。簪子由雷击的枣木雕刻而成,吸纳了天地罡气精华,通神达灵,对付一个尚未出生的孩童应该绰绰有余。
他将簪子握在掌中,丝绸般的长发落在腰间。
江朔先鬼妹妹一步行动,他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女人腹中的胎儿,木簪直奔女人腹 部,那女人感受到江朔身上的杀气,挺着个大肚子,脚下的步伐飞快,一下就躲了过去。她越到空中,拽着一根藤蔓飘荡,居高临下地看着地面的青年。
“呵呵呵。”腹中的胎儿吃了至亲的血肉,短时间内再一次进化,他已经可以借助女人的嘴巴开口:“我不杀你。”
“小花你听到没,这就是鬼话。”江朔遗憾地摇摇头,“鬼话信不得。”与此同时手上再次做出进攻的动作,他半扎马步,以木簪为剑,脚下步调转变,手中的木簪飞出,直奔女人的眼睛。
胎儿“咯咯”笑着,江朔盯着女人的一举一动,他看到女人眼里闪过一丝寒光,眼神似乎瞄向了其他方向。此时最有可能对女人造成威胁的就是江朔,她东张西望的是要闹哪样?
有那么一瞬间,江朔还觉得是这鬼没把他当回事,但他余光一瞄,忽然发现鬼妹妹是在看花霖楼。
“花霖楼!”江朔手里的木簪擦着女鬼的脸颊飞了出去,那女鬼蓄力一跳一瞬间就到了花霖楼的脸上。
江朔想要再赶过去也来不及了,花霖楼不知道是不是被吓呆了,定在原处跟女鬼大眼瞪小眼,他比女鬼要高一头,板板正正的站在倒有三分高手的意思。等女鬼离得足够近了,花霖楼眼疾手快从背后捞起一个东西砸到女人脸上。
趁着一人一鬼玩得起劲,江朔取回木簪,看了一眼被小花丢到地上的东西:“我擦,哪儿来的灭火器。”他立马把灭火器捞了起来,向花霖楼展示了一波使用教学,一提二拉三对准,瞄着女人的眼睛就是一顿喷。
“走。我们先出去。”江朔让花霖楼先走,手上时不时按压灭火器给那女人补点白色“眼影”。
鬼妹妹眼里钻进泡沫奇痒无比,她发狂地挠着眼睛,也不追那两个人了。
江朔正得意着,头上的藤蔓忽然发出一阵响动。这时女人腹中的胎儿代替了女人的眼睛,一双眼睛憎恨地隔着肚子死死盯着江朔看。
江朔就有些后悔今天出门出得着急,没带点趁手的武器,原本摇摇晃晃的女人也不走猫步了,与藤蔓一齐朝向两人冲去。
“给我创造一个机会。”江朔一咬牙,用木簪尖锐的那头划开掌心,鲜血顺着伤口滴落,他嘴里念着晦涩的音节,在虚空中画出一个图形。花霖楼的目光掠过那点猩红色,他向江朔一点头,随即与江朔之间拉开距离。
按理来说人类的鲜血对于鬼胎来说是极好的养料,但那女鬼看到江朔的血,顿时浑身发抖,她没有选择,只好调头冲向花霖楼。这边花霖楼刚拽下一根藤蔓作为武器,女人就又冲了上来。
他深吸口气,用藤蔓缠住女人的脖子,一个侧身便来到女人身后,他两手交叉,用力勒住女人的脖子试图为江朔争取一些时间。女人的动作确实僵持了一瞬,但她的力气大得惊人,她用力反抗,花霖楼不愿撒手就像围脖一样挂在了她的脖子后面。
一人一鬼倔犟得很,好在那藤蔓不受重负,啪叽一下断了。花霖楼踉跄几步,他想到一个点子,之前江朔提过胎鬼喜欢人血,既然胎鬼那么喜欢,就让他喝吧。
花霖楼目光冷冽,他平静的看着女人,咬伤舌尖,“呸”出一口鲜血。闻到人血的味道,女鬼腹中的胎儿大喜,一大一小四只眼睛齐刷刷盯着花霖楼看,此时女人眼中只容得下花霖楼的存在,她裂开嘴角,狠狠朝花霖楼的脖子啃去。
花霖楼飞快地向左偏了一下,这才被女鬼咬到了肩背。
女鬼还是第一次尝到人类的血肉,她死死咬着那块肩膀肉,肩上传来的剧痛让花霖楼浑身发软,他脑袋就擦着女鬼的耳朵,无力地垂着,他喘了口气,忽地笑了。
连女人腹部的鬼胎都觉得花霖楼是被吓傻了。
下一秒,花霖楼两手缠住女鬼的两个胳膊,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女鬼撞到了墙上,女鬼自然不肯松口,她下意识咬得更紧,却没想到一股巨力将她开,她回神嘴里还叼着那片碎肉——
而花霖楼左肩血肉模糊,漆黑的眼眸锐利如刀锋,冷淡地映照出女鬼的影子。
“你……”鬼胎也是头回见有人用肉身来禁锢自己的行动,他看到那翻出的血肉,莫名得升起一股恐怖,等他反应过来,那把小巧的木簪已经笔直地戳入女人的腹部。他看到江朔不带半点温度的眼眸,江朔想了想,又觉得不得劲,拔出簪子重新刺向鬼胎。
婴儿啼哭的声音伴着女人刺耳的尖叫。
很快女人跌坐在地,那鬼胎察觉到女人大限已到,竟从裆下爬出。
江朔却像没看到似的,拔出木簪,看着木簪上粘稠的黑色血液,他随手丢到地上:“不要了。”
“回去了,小花。”江朔从兜里摸出一支烟来,那是他私藏的一包,他点上烟,狠狠吸了一口,随即又将点燃的细烟丢在地上。
那烟不偏不倚落在了法阵的中间。
花霖楼点点头,扫了一眼散发金光的法阵,没说什么,抱着挂彩的胳膊跟在江朔后面离开了何秋臻的大楼。
等两人来到室外,以法阵为中心产生的烈火瞬间点燃了整栋办公楼,数千个惨死在鬼胎下的亡魂嘶叫着,赶在鬼胎消散前再给他来上一脚。
花霖楼跟着江朔混了几天,对这些声音已经免疫了。反倒是江朔看着花霖楼的肩膀不是滋味的咋舌:“我让你拦一下。没让你用命拦。打不过你不会跑吗?”他从未愈合的伤口处挤出些血来淋在花霖楼的肩背上。
花霖楼静静看着江朔,那人的脸色比他还要难看,看着随时会晕过去。于是江朔指了个方向,两人参扶着开始往东走去。
路上江朔也没闲着,他总觉得这鬼胎的出现有些巧合。你想,何秋臻通知这一片少说也有几十年了,这几十年里不说风调雨顺,倒也没闹出什么大事。
但最近一段时间,老百姓们叫苦不迭,有些穷得都跑到医院里面抢劫去了。其他那些吃上官家饭的打工人,更是悲催,一个接一个的消失。
江朔想了想,干脆使了些法子去查何秋臻的生平。他手中幻化出一本古朴泛黄的书籍,页数不多,很快便翻完了。
反正时间还早,路上江朔便提议给花霖楼讲一个故事。故事的主人公姓何,名夏霞。
何夏霞是家中第二个孩子,她在夏天出生,父母替她个“夏”字。姐姐在三年前的秋天出生,便取了个“秋”字。
两人姐妹情深,妹妹擅长读书,姐姐喜欢社交,一晃妹妹已经来到十八岁。那个年代十八岁的女孩儿已经到了工作、出嫁的年纪,姐姐也随波逐流嫁给了一个老实人。
妹妹的情况稍有不同,家里人不支持妹妹继续深造,姐姐却知道她这个妹妹成绩优异,只要坚定的学下去,以后必定会有一番成就。姐姐让妹妹暂时断了家里的往来,她开始给妹妹提供上学的钱,一直供养妹妹读完大学。
妹妹也不负众望,几年后以优异的成绩被外企录取。
那个时候街坊邻居都说能在外企上班是祖上冒青烟,修了八辈子的福气。可只有姐姐知道这背后妹妹下了多少苦功。
妹妹开始拼命赚钱,二十三岁的时候就被提拔了外企的高管,而就是那一天妹妹迫不及待地想把好消息告诉父母,可父母却不理解,只是一味地问她什么时候嫁人,什么时候结婚?
“妹妹,你已经二十三岁啦!隔壁王姐家的孩子都要上学咧!”
“对啊对啊,你姐姐家的孩子也满两岁了,你再看看你!”
那一晚何夏霞没再说一句话,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第二天妹妹主动找上父母要求安排相亲。
第二年妹妹二十四岁,她在父母的介绍谈了个对象并结了婚。
二十五岁,何夏霞诞下一子。兴许是因为婚姻不幸,她对这个孩子没有一丝好感,匆匆断了母乳回到外企工作。
……
直到三十五岁那年,何夏霞的儿子因意外死亡。她在收拾遗物时,第一次注意到儿子的画,画中的火柴人梳着两个小辫儿,脸上挂着大大的笑。
这时她意识到这么多年以来,她似乎从未夸赞过孩子,也从未对孩子露出一个笑来。
三十六岁,何夏霞在家中结束了自己的生命。那一年姐姐何秋臻三十九岁。
江朔的故事讲完了,他收起古籍,朝花霖楼笑了一下。花霖楼看不到他手中的书籍,只是久久地看着江朔,在看够后他才挪开视线,他看到点点绿光。
医院的负一楼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