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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 3 那年的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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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的小年夜,父亲的单位组织了个晚宴。父亲带着荷阅一同去蹭饭,许是父亲心里的苦与痛积压得太久没处发泄,那晚喝了很多白酒,但在宴会上,他始终笑得很开心,也一如既往地调侃别人,很拉风的样子。晚宴结束的时候,父亲已经吐过一次了,大家一起走出饭店的时候,他腿都软了,走路七扭八扭的,荷阅吃力地扶着他。因为饭店离医院很近,而且父亲的东西还在那里,所以两人还要返回医院,明明五分钟的路,却走了很久很久,父亲边走边吐,有的甚至溅到了他的西裤和皮鞋上,父亲胡乱地拍拍,又继续吐,因为一到冬天荷阅的鼻涕特别多,所以有随身带好餐巾纸的习惯,此时的荷阅也不顾路人的斜视还有父亲的呕吐物,打开餐巾纸擦着父亲的嘴巴,最后好不容易走到医院旁边的小店时,父亲再也站不动了,一屁股坐在了门口的石阶上,然后扶着额头大声地哭了起来,荷阅静静地看着父亲,从小到大除了去爷爷奶奶的火葬场,从未看到父亲哭。这时向这里行注目礼的路人更是多了,一向顾及面子的荷阅竟没有一丝不好意思,只是不停地递给父亲面巾纸。
父亲哭了很久,久到荷阅感到自己的脚趾和头发丝都跟冰一样了,父亲才含糊不清地说了句,你上去吧,把我的茶杯拿下来,还有,别跟你妈说我喝酒了。荷阅点点头,就迈着已经僵硬的双脚飞快跑向大楼,一进病房区,一阵热乎乎的空气迎面扑来,母亲这时刚刚洗好脚,挽着裤管坐在椅子上,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到母亲的脸,荷阅鼻头忽的一算,有种冲上去抱住母亲痛哭的冲动,但她还是忍住了。护工绕过荷阅走出去倒洗脚水,荷阅走上前把挂在架子上的茶杯拿下来,母亲看到荷阅,便问,你爸喝酒了吗?荷阅顿了一下,摇摇头,闷闷地说了句我走了,母亲嗯了一声说道你走吧,荷阅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她一眼,才真的走出去。
荷阅望过去的时候,父亲还是扶着脑袋坐在路边,荷阅快步走上去,摇了摇父亲,父亲朦胧地睁开眼望着她,“来了?你妈问我喝酒了吗?”
荷阅点点头,看到父亲正要开口,说道:“我说你没喝。”
父亲微微颌首,欲起身,荷阅上去搀他起来,然后将停在对面的助动车开了过来,让父亲坐在后面,荷阅从没带过这么重的人,车头摇摇晃晃得非常危险,没多久车的电量就不足了,再加上座位太小,位置几乎全让后面昏睡的父亲坐了去,荷阅只得半站着坐在前面,一路上,刺骨的冷风侵蚀着荷阅的热量,苦涩的味道萦绕在周围,胸口有一团东西堵在嗓子眼,吞也不是、咽也不是,又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熬到了父亲的单位,荷阅叫醒父亲,把车停在停车位,跟着清醒些的父亲走出去拦了部的车,一屁股坐上车上后,荷阅只觉得全身的肌肉都松懈了下来,好像一场战争就此结束般得轻松。
之后的荷阅,每天照常上学、放学,到家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淘米烧饭,然后等父亲回来,旁边放着母亲写在纸上的做菜的顺序,两人笨手笨脚、尝试性地照做着,就算做烂了也是常有的事,象征性地扒拉两口,把碗洗了,就赶去医院看望母亲,待到晚上八、九点再坐着“凯迪拉克”回家,其实只是一部破破烂烂的助动车,因为母亲化疗时用的是进口药,虽然后来确诊不是肺癌,是乳腺癌,但那进口药的价格一点也不低,一个月要两万左右的人民币,这样的化疗做了八次,再后来化疗不能做了,做放疗,放疗不能做了,又买了主治医生推荐的一种进口药吃,同样两万左右一盒,再加上之前的护工费、住院费,还有其他的开销,一年以来,已经用掉好三十多万了,父亲说过,就在母亲查出这个毛病之前,他打算买部车了,三十多万可以买部很像样的车去骗骗小姑娘了,现在倒好了……全扔水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