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不想黑化》沈十年

22、第一个新年 越到新年，

　　越到新年，侯府里的年味越浓，路上遇见的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喜洋洋的笑容，连唐清也被这喜悦的气氛感染，开始期待来到这的第一个新年。
　　二十八这天，先前制的新衣送过来了。那日唐清也量了尺寸，而让他挑选布料时却犯了难，唐清只觉得这些布料五花八门，店家还在一旁喋喋不休，说这个好那个不好，最后干脆大手一挥说随便，在店家呆滞的目光中火速逃离。
　　但看着眼前这套成衣，唐清也不知道究竟好不好，衣服的样式无外乎就是平里穿的那种，布料瞧着也与店里面其他的看着没什么区别，上面的绣花倒是别致，领口与袖口处是精致的祥云纹，外衫上用银丝绣了大朵兰花……
　　除夕一早，唐清便换上了这套新衣，不得不说这店家手艺确实不错，难得穿上正好合身。唐清看着铜镜中披长发穿古装的自己，愈发适应了——不知为何，这张脸与他原本的脸一点没差，一开始还被吓了一跳，那几日都在迷糊，后来仔细观察发现，自己右耳垂上多了块暗红色斑点，乍一看以为是很小一颗痣，到底还是不一样的。至于身形，好像也大差不差的，看不出区别。
　　而眼前这张脸，虽说五官轮廓都很熟悉，但又明显有些不一样，别的不说，单是脸颊就圆了许多，皮肤也比原先的白嫩些——一看就是没在大太阳底下发过传单的缘故，对比记忆中那个面黄肌瘦的形象，再配上这衣服，唐清莫名觉得自己现在还真有点养尊处优的小少爷既视感，又让他这个将死之人不免感到心酸……
　　开门看见小巧玲珑二人立于门前，分别持了个木托盘，几个瓷盘里盛的无非是些蜜橘、苹果等。唐清随手挑了个橘子剥了吃，“好酸！”心里一阵哀嚎，表面还是若无其事地吞了下去，“看来你们挑水果的技术也不是很好。”
　　吃完这个橘子，唐清让他们下去玩，小巧玲珑却没离开，反而眼巴巴看着自己主子。
　　唐清这才想起自己忘了什么，连忙从前几日余慎给自己准备的荷包里抓了把金叶子分给两个小姑娘，小巧玲珑见唐清这么大方，脸上笑容更加灿烂，嘴甜谢过唐清后才欢欢喜喜地下去，临走前还不忘讨了几句祝福。
　　院中正在洒水清扫的下人听见这动静，手上动作更加卖力，唐清照例都分了金叶子。随后出门，一路往风竹院走去，唐清手中的荷包越来越空，开始每人分一小撮，后面每人两片，到最后只能一片一片数着给，唐清则越来越惶恐，所幸还剩最后三四片金叶子时，终于到了。

　　没等他人来引路，唐清抬腿就转向书房，余慎还在写字，招呼他过来，唐清听话凑了上去，这回余慎是在写福字，唐清仔细看了看，发现余慎的衣服材质和自己身上是一样的，只是他的素了些，没有什么花纹，单一件宝蓝色绫缎长袍，看起来比自己庄重好多。
　　书房门是开的，风竹院不像唐清的院子，关着门都还听见外边的热闹，这里很是安静，好像今日非是在过年，不过是某个寻常日子罢了。
　　又写几张，余慎这才停笔，待墨水晾干，两人一番商讨，选出一致认为最好的几个字，再由唐清挑了两张，剩下的包好，要去风荷院给小茶贴上。
　　出门前，余慎瞥了一眼唐清的袖袋，又给了他一包金叶子。
　　去风荷院路上的情形与唐清来时相似，既然一次遇上两个主子，这些下人一次能要两份赏赐。这回唐清聪明了，看余慎给多少自己也估摸着给一样的数量，到了地方，居然还剩个底，唐清很高兴，遂决定私吞。
　　一进风荷院，就见小茶扑了过来，围在余慎身边叫哥哥，好一会儿才意识到旁边还有个人，有些欣喜，“是二哥哥吗？”
　　“对，是我。”唐清看小茶如此活泼，也开心起来。
　　“二哥哥今年居然会来帮小茶贴对联，二哥哥你真好！”说完，摸索着在两人面前转了几圈，又问道：“哥哥，二哥哥，小茶今天好不好看？”
　　她今日穿了鹅黄色短袄，下边是粉色褶裙，绣了荷花莲叶鲤鱼等图案，腰间系着同色玉佩，脖子围了圈雪白兔毛，称着烂漫的笑颜，整个人跟朵花儿似的。
　　唐清词汇量有限，只能诚实回答：“非常好看。”
　　余慎先是一本正经点了点头，认真把自己妹妹从上到下打量一遍，“好看，今日这身非常适合你。”
　　小茶也不害羞，颇为骄傲说：“当然，这是李姐姐给我挑的样式。”
　　余慎没把这个李姐姐放在心上，上前扶住小茶，怕对方摔倒。接着余慎唐清两人贴起对联来，还有余慎亲自写的福字，一上午小茶二哥哥二哥哥地叫，这让唐清非常受用，觉得白捡一个妹妹也不错，还这么乖巧，可比他在孤儿院带的小孩可爱多了！
　　午膳顺势在风荷院用过，小茶想留着两人陪她逛街，余慎知道唐清有午睡的习惯，哄着小茶放人家回去睡觉，自己带人出去了。
　　只是唐清这觉到底没睡成。
　　回到风兰院，唐清将那两张福字贴好，这边刚躺下，朦胧间听到有什么东西扑棱飞进了屋子，没等他爬起来，就听见一道熟悉而尖锐的叫喊声——“你好，你好！”
　　唐清循着声源望过去，顿时觉得荒唐——那只鹦鹉怎么回来了？
　　追求自由半个月，这只傲娇的鹦鹉成功变成了一只野鸡，鲜艳的羽毛全被泥水打湿，灰扑扑的分不清原本颜色，头上粘了某些不明物体……这还是只脏兮兮的野鸡。
　　“你好，你好！”见唐清没理自己，八哥再次扑棱起翅膀在屋内飞了一圈，又抓住床头的柱子，伸头去看床上的人，两只黑眼珠滴溜溜地转。
　　无奈之下，唐清只好起床，抓住这只自由的鹦鹉，送去洗澡，再送回来时，八哥羽毛还有些湿润，唐清从角落里掏出先前的鸟笼子，好在没积灰，随便擦了擦，挂回原先的位置，再把八哥放进去，这鸟就开始在里面大摇大摆乱转圈。
　　“喝水，喝水！”才转了没两圈，八哥直接啄了啄笼子里的的水槽，发号施令。
　　唐清马不停蹄给这位大爷填满了水槽，接着自觉把食槽也填满，眼看着八哥终于酒……水足饭饱，幽幽开口：“你怎么还舍得回来。”
　　阳光下，八哥慢条斯理梳起了自己羽毛，看了一眼这个便宜主人，回头继续梳羽毛，俨然恢复了以前的傲娇模样。
　　“呵呵，”唐清冷笑一声，“现在不追求自由了、不要我放你出去了？”
　　然而，八哥仍然不理会他，自顾自忙着。唐清语塞，不知该和这傻鸟说些什么，总之，经过这么一出，自己睡意全无，而罪魁祸首居然还是这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唐清面目狰狞，抓起毫无防备的八哥，打算好好教育它。
　　可怜八哥被唐清一只手捏住，徒劳蹬着两条小细腿，惊恐喊着“救命啊，救命啊！”却只能遭受唐清无情“蹂躏”。
　　起初，八哥还使劲挣扎，嘴里不停喊着救命，后来也许是自知是无用功，干脆两眼一闭呆若木鸡，任由唐清的魔爪无情薅它刚刚梳理好的、漂亮的羽毛，待唐清终于“折磨”完，将它放回笼中，它又扑棱几下翅膀，悉心打理羽毛起来，宛若无事发生……

　　当晚侯府大办家宴，仍是余慎坐主位，小茶稍靠下，唐清也被安排在余慎不远处，反而是余厚元离得远了。
　　余慎做了开场白，宴会正式开始，无非就是吃饭喝酒左右聊天看表演，唐清一面欣赏歌舞，一面用余光偷偷观察余厚元一家人。
　　首先是余厚元，自己名义上的二叔，尽管是大年夜，这人也没半点欢乐的样子，而是心神不宁……旁边是上回在中秋宴见过的何夫人，端庄娴雅，含笑与一个年龄同唐清差不多大的男子在交谈，看来这就是余厚元的大儿子余锡了，唐清依稀记得给他的设定是读书不行但很有经商头脑……
　　再往后是一对打扮得过于花枝招展的母女，年长的那位举手投足间有种说不上来的……妩媚？旁边年轻的女子只盯着前方发呆，突然，似乎察觉到唐清的视线，朝唐清狠狠瞪了一眼。
　　“……”唐清表示莫名其妙。
　　上回中秋宴没敢造次，这回唐清光明正大地打量起这间屋子，座中只有余慎兄妹二人、余厚元一家五口，兼自己一共八个人，倒显得这屋子更空旷了，不禁感叹在这种时代背景下，侯府是不是有些人丁稀少了。

　　“二哥哥，二哥哥？”本来在和上方余慎说话的小茶转头问起了唐清，“二哥哥等下是直接回去吗？要不要去风荷院，和我们一起守岁？”
　　唐清没丝毫犹豫，直接答应了，“好啊，没问题。”自己也有守岁的习惯，在哪儿守都一样，况且多一个人多一份热闹嘛。
　　这下轮到小茶惊讶了，往几年二哥哥几乎不来参加家宴不说，今年不仅来帮自己贴了对联，还肯来一起守岁……怎么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余慎听说唐清愿意去风荷院倒没太惊讶，三言两语带过，又说起其它事来，小茶果然没再纠结这事，跟上余慎的话题。
　　宴会结束，一家之主再次做了结语，大家都散了，余厚元带着妻儿回他的风菊院，余慎三人去了小茶的风荷院。
　　四周放了火盆，门窗大开三人也没觉得冷，反而能看清外面景象，今晚月明星稀，明日应是个晴朗日子，左右端上瓜果，还有小茶下午买的写小零嘴，三人边聊边吃——大多是小茶唐清在吃，余慎没怎么动。
　　时间往后推，陆陆续续有人家放起了烟花，这里的烟花比不上现代的样式多，却也是美不胜收，让人目不暇接。
　　子时初刻，先前贪杯多喝了一点桂花酿，加之中午没休息，眼下困意袭来，唐清迷迷糊糊趴桌上直接睡了过去，小茶虽看不见，也察觉到那边没了声响，小声问余慎：“二哥哥是睡着了吗？”
　　余慎也小声回答：“嗯，你二哥哥睡着了。”
　　想起中午唐清说要午睡没陪自己逛街，小茶气鼓鼓小声抱怨道：“二哥哥觉真多！”
　　余慎只轻轻一笑，没再回话，温柔注视着愤愤进食的小茶，又看向睡得正香的唐清，心中怅然若失，一时不知今夕是何年。
　　但没恍然太久，就被小茶叽叽喳喳的呼喊拉回现实，唐清也醒了过来，还有些迷茫。
　　新旧交替之际，余府自然也备好了烟花，小茶拉起两人跑进院子，正好余府的烟花升了起来，硕然绽放在夜幕下，小茶看不见烟花，只听着烟花破空的声音兴奋地蹦来蹦去，好不快活。
　　最后，不知小茶是从哪听来的说法，非要拉着余慎唐清和她一起，两个哥哥自然是由着她，于是三人规规矩矩站好，双手合十，对着漫天华彩，虔诚许下新年愿望。
　　此间火树琪花，片刻风流云散。自有人笙歌满路，长夜不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