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不想黑化》沈十年

21、治水 王皇后虽满

　　王皇后虽满眼心疼，却仍是端坐在上方，待陈泰俯首足足有半分钟后，才开口：“太子幸苦，快起来吧。”
　　陈泰这才起身，走到一旁坐下，王皇后特意设宴来为他接风洗尘，眼下没人来伺候，陈泰自然懂得王皇后的意思，简明扼要说了几件大事，等着对方发问。
　　果不其然，王皇后先是问了一件旧事：“那位被大水冲走的韩知县，后来如何了？”
　　陈泰早有预料，轻车熟路回道：“一直未找到，那日韩知县正在岸边洗手，大水来的突然且涌急，待我们反应过来韩知县已不见踪影，”说到这里，颇为惋惜，“后面平静下来，儿臣带了几个熟知当地地形的百姓去下游寻找，没有收获，一直到儿臣离开平州，也没再找到韩知县。”
　　“如此说来，韩知县便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王皇后小心相对。
　　“是，”陈泰没有否认，将早就想好的方案说给王皇后听，“儿臣离开平州时特意嘱咐过，绝对不能放弃寻找韩知县，一旦找到就立刻快马加鞭禀告朝廷，由父皇来定夺。”
　　王皇后颔首，肯定了这个方案，“如此甚是稳妥。”
　　陈泰接着补充：“明日儿臣会亲自拜访韩知县的住处，慰问他的家人，看看有什么是需要儿臣为他们分忧的。”
　　“本该如此，”王皇后再次肯定了陈泰的说辞，转而问起另一件事来，“本宫听说有几户人家意欲将女儿交付与你，可是真的？”
　　陈泰愣住片刻，不想这件事王皇后也知道，回过神来向她解释：“确有此事，不过儿臣想了理由都给拒了。”
　　王皇后知道这事并不意外，先前说那韩知县被大水冲走，也就是发生在这事的前两日，消息传回来，朝中几位大臣还上书弹劾过陈泰，用的便是一方知县生死不明、太子却荒于女色这条罪证，后宫诸位自然也听说了，不过后来并无实际证据，也就不了了之了。
　　“这样最好，以免落人口舌，”王皇后问完主要两件事，轻松了许多，这才打趣道：“听闻平州以草木编织品出名，泰儿可有给母后带些小玩意儿回来？”
　　闻言，陈泰也放松下来，笑着回答说：“这是自然，临走前我专程去找了手艺最好的一位老者，托他给母后编了如意，另有一个吉祥结，还要托母后替我送给父皇。”
　　“你呀，”王皇后有些无奈，“别的皇子都巴不得自己天天给你父皇献宝，就你每回托我去送，还都是这些东西。”
　　陈泰则振振有词：“父皇尊贵，什么宝物没见过，与其劳财伤神去找宝物，不如送些民间小东西，反而稀奇。”
　　王皇后无言，吩咐左右来侍奉两人用餐，见陈泰有些心不在焉，不禁好奇，没理会那些规矩，直接问道：“泰儿在想何事，可是这些菜不合胃口？”
　　陈泰摇摇头，“不是，只是来时我便传信给了宛秋，想必她现在正在府内等着我。”
　　“如此，你就快些回去吧。”王皇后看他这样失魂落魄，直接将人赶走。
　　“谢过母妃。”陈泰也没客气，说完就急匆匆地离开明德殿。
　　王皇后目送陈泰离开，颇为欣慰。

　　回到府上，太子妃张宛秋早已在前厅等候，见陈泰终于回来，高兴之余也没忘了礼节，“臣妾见过太子殿下……”
　　话没说完，陈泰就走到面前，旁若无人地拉起她双手，打断了她，“宛秋不必与我多礼。”
　　张宛秋有些羞涩，但没有收回自己的手，反而将陈泰往里面引，“我让厨房做了你喜欢的菜肴，早就等你回来了！”
　　两人落座，撇去了旁人，只在灯光下看着眼前人默默笑着，张宛秋又被盯得有些害羞，开口催促道：“你快吃啊，一会儿都凉了。”又主动往陈泰碗中夹菜，嘴里还念叨着：“你在外一年瘦了好多，现在回来可得好好补一补。”
　　陈泰自然是来者不拒，随后挡住张宛秋的筷子，抬头对上盈盈两弯月色，“我自己来就是了，倒是宛秋，一年不见也消瘦了许多，你可受了什么委屈？”
　　“哪有什么委屈，你先好好用膳吧。”张宛秋温柔回应。若说委屈，作为太子妃，她的委屈就是长久没过自己郎君了。
　　两人一年未见，本该有千言万语，一时不知从而说起，倒有些安静了，不过脸上的笑容做不得假，一直未曾消下去。
　　张宛秋发现陈泰已经多次夹起那盘青笋，想到王皇后的教导，犹豫半响还是伸手将它撤去一边，见陈泰不解，有些心虚避开了他的眼神，不好意思说道：“它已经凉了，太子多吃点其他菜吧。”
　　陈泰哪里不知她的意思，也没拆穿，安心吃起其他菜来。
　　晚些休息时，陈泰才拿出给张宛秋的礼物——三只草编的小动物，一对鸳鸯，一只小羊。
　　张宛秋生肖属羊。

　　太子回京，自然是件天大的好事。太子此次治水，虽耗时一年，却是凯旋而归，且做出保证平州一带十年内再不会发生水患。要知道，平州一带正处于长江下游，每年暴雨后长江随之涨水，越过堤坝泄向四周，从而造成水患，此事若是他人保证，天下人定不会信服，可这是成功治水的太子做的保证，谁还有理由不信？
　　因此，平洲百姓今年过年采购的物资不是些鞭炮火烛、瓜果蜜饯等等，全是去买了种子，想要在接下来的太平年岁里，利用长江河畔肥沃的土地得以丰收。
　　然而，自古无论发生何事都是几家欢喜几家愁，这次也不例外，欢喜的是陈郑、王皇后等人，愁的却是后宫中的何贵妃等人。
　　和霜宫中，这回不只有何贵妃陈越二人，还有专门被请过来的姜美人。
　　早上见过王皇后，何贵妃便邀了自己来和霜宫，可来了却一句话不说，这让姜美人一时摸不着头脑，等到二皇子陈越姗姗来迟后，姜美人这才幡然醒悟，不由正襟危坐，同时还隐隐有些兴奋——何贵妃这是要正式接纳自己，与她统一战线了？
　　然而陈越来后，何贵妃也只顾着同他说话，姜美人只当是考验，安分坐在一边听着。
　　他们讨论的正是太子陈泰治水回京之事。
　　只听何贵妃一来就出口惊人，“怎么不是他陈泰被大水冲走，偏偏冲走了韩知县？”
　　“母妃，”陈越蹙眉，言语里有些责怪的意思，“不得无理。”
　　何贵妃只是冷笑道，“难道你不是这样想？”
　　见陈越不语，何贵妃再度冷笑一声，“那韩知县可是你舅舅好不容易才塞进去的，只去了不到三月，就被冲走下落不明，你信他陈泰是无辜的吗？”
　　“儿臣不知。”陈越这回没再反驳。
　　察觉到陈越若有若无的视线，姜美人赶紧低头当起了缩头乌龟，她现在很庆幸这两人没让自己说话，她可没胆子去议论太子！
　　“哼，我可是不信的，只可惜啊，”何贵妃像是真在可惜似的，“可惜那韩知县家中尚有老母妻儿，如今韩知县失踪，也不知他们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陈越回答：“儿臣听说皇兄已去韩家慰问了一番，想必也做了一些补偿。”
　　何贵妃又问起他来，“你说太子走这一遭，他的名声定是更盛了吧？”
　　“当然，皇兄身为太子，主动接下治水之任，本就让众人钦佩。且皇兄到达平州之后，一心为民，不仅出色得完成了治水这一大任，同时梳理河渠，尽最大可能减少了人员伤亡与财政损失，事成之后知道平州因天灾受到重创，拒绝了当地百姓的报酬，坚决不收任何东西。后来为了便利城中百姓，回京时未亮明自己身份……”
　　座中陈越侃侃而谈，说的正是这几日皇城中关于太子陈泰的评价。
　　何贵妃听完，只趴在黑檀木案几上，一手撑起自己额头，唉声叹气，“这可怎么办啊？”语气娇柔，宛若在对着其余两人撒娇。
　　陈越没有回话，姜美人更不敢说话了，一时间，殿内三人各怀心思，却是无人开口，相对沉默。
　　“母妃……”
　　“我有一个好办法。”何贵妃与陈越同时开口，但何贵妃显然没有要让对方说下去的意思，姜美人听何贵妃娇媚的嗓音再次响起，这回对准了自己，“姜美人，我记得姜家，是不是还有一位待出阁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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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浑浑噩噩回到自己的点水阁，姜美人还在想何贵妃刚才那番话。
　　姜家确实还有个待出阁的女子，可那是她亲姐姐的女儿，何贵妃竟然想……
　　“咳，咳……”思绪被一阵不算温柔的咳嗽声打断，姜美人回过神来，看向自己的女儿。
　　陈湘倒不是故意要打断自己母妃的，只是她这些年一直体弱多病，尤其是眼下这般寒冬，一天总有好几个时辰在咳嗽。
　　见姜美人注意到自己，陈湘忍不住发问：“母妃今日去了和霜宫？”
　　“是。”姜美人只单回答一个字，心里还在犹豫着。
　　“母妃还是……”没说完，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擦了擦嘴角，陈湘才继续劝说
　　“母妃还是别与何贵妃走得太近，咳，咳咳……”
　　说完又咳了起来。
　　姜美人看着还在发病的陈湘，终于下定决心，丝毫不管女儿刚才的劝阻，提笔写了封信，托人赶快送去姜家。
　　第二日姜家便来了回信，姜美人暗暗思忖了一阵，没直接打开看，而是去了和霜宫，让何贵妃亲手打开，看了内容，姜美人心中一块石头才落了地。
　　再回点水阁，迎接她的依旧是陈湘断断续续的咳嗽声，可她莫名觉得，自己已经听见了不久之后的钟鼓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