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心思 这夜里余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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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夜里余慎又没睡好，反反复复做着不同的梦，有扑不灭的大火，未流尽的鲜血，有稚童呼唤着阿娘，妇人温柔地回应……下半夜最不安稳，他梦见前世参与过的战争，刀光剑影里，那些人的面孔一一浮现，有他亲手杀死的人，有一直为他效忠的人，还有差点杀死他的人……最终他们都倒在了刀光剑影中，一双双眼睛，流露出主人生前的惊惧、不甘心、麻木或者难以置信，余慎一个个看过去，心里感到莫名的哀伤。最后他又看到了一双眼睛，虽然蒙着一层薄薄的雾，但里面的灵性是遮不住的，这双眼睛在笑，弯弯的，很有生气，让人想到活泼的小鸟，他认出来了，这是小茶的眼睛，他又感觉很高兴，可一转眼，那眼睛又变成一片灰雾，如一潭死水……
余慎惊醒，坐起来大口喘气，发现被子不知何时去了另一边，顿时感到了一股凉意。
再开门，天已经大亮了。
和霜宫内，采云早早让宫人们退下，自己在里面呆了小半个时辰，用凉茶熄掉香薰，也出去了。将偌大的宫殿，留给了何贵妃和陈越两人。
陈越手持书卷，在案前默诵功课，平日里这是在自己的寝宫里完成，今日何贵妃却让他来和霜宫里。
何贵妃懒懒地靠在榻上，闭目养神。
就这么沉默了许久。
“母妃昨晚过于草率了。”陈越似乎想到了什么，合上书本，手上再没了动作。
“越儿为何这样说？”何贵妃没有睁眼，语气却没有半分困意。
“贸然出宫，倘若被外人看到，或是被宫里人察觉，都是死路一条。”
陈越开始收拾书卷，慢条斯理分析着。
闻言，何贵妃睁眼。她起身坐在陈越对面，帮他一起收拾。
“那家酒楼你也知道，是你舅舅的私产，昨夜只有两位客人，周围是我安排的暗卫。昨儿中秋，我将多数宫人遣回家，和家人相聚，准许他们只在天亮前回来。我借着采云的马车出去，旁人不会做疑。”
何贵妃突然停止手上动作，翻开一本书，仔细看了起来。
“至于皇上，中秋夜里，他自然是要去皇后的明德殿里，加之宫人都回了家，哪还会有人注意和霜宫的主子在或不在。”
“母妃说得是。”陈越低头看她手中的书，“可是……”继续争辩。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何贵妃合上书，直视陈越。
“母妃……”
“陈越！”
听闻何贵妃直呼了自己的名字，陈越自知不该再说下去，又后退半步跪下，低头受训。
看着自己儿子温顺的模样，何贵妃很是受用，才继续开口道：“本宫十六岁入宫，步步为营，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个位置，怎会因为一件小事毁了这一切？”
何贵妃将书递给陈越，对方迟迟没接。
“更不会毁了你，陈越。你是我唯一的孩子，我知道我们的目的是什么。”
“我明白了，母妃，儿臣不该怀疑母妃。”
“罢了，会怀疑是好事，直是别再怀疑到母妃头上，白白让你我二人生出嫌隙，回去吧。”
陈越这才接过书，起身欲离开。
“功课做得很好。”
“多谢母妃，儿臣会继续保持的。”
何贵妃露出赞许的笑容，称得面色更加娇艳。陈越抬头，也有一瞬恍惚。他每每看到何贵妃笑起来，都会感概，她确实有蛊惑人的本领，也难怪总有那么多男人被迷住
只是她素来不爱对自己笑。
“采云，进来给本宫揉肩。”与陈越作别后，何贵妃再次躺回榻上。
采云在殿外应了声，向二皇子行过礼后，才进去侍奉何贵妃。
唐忠放下担子，将水倒入水缸里，用袖子擦了一把脸上的汗。
“小忠啊，累了吧，歇会再去担谁吧。”孙婆婆的声音从里屋传出来。
“不用，我一并做完再歇，孙婆婆你先忙你的，不用担心我。”
说罢又挑起担子，去巷口打水。杨柳巷又长又深，却只有两口井，巷头一口，巷尾一口。平日里两天去挑一次水就够了，这两日正是孙婆婆酿桂花酒的日子，自然要忙一些。
“苦了这孩子了，我一个老婆子，还需要别人来照顾……”孙婆婆在身后碎碎念叨。
扁担吱呀吱呀作响，唐忠心里也不是个滋味。
唐家灭门后，唐忠将唐清托付到侯府老家主手上，就回了江南，他相信老家主凭着旧情，定不会亏待小少爷，况且唐家旧部还需要他回去整顿。这么些年他一直呆在江南，皇城里有他的联络人，他知道小少爷平安长大了，心里也高兴。谁知过去了这么多年，他再次来到皇城，立马被侯府的小家主——也就是余慎，“抓”住了。唐忠很确定余慎没有见过他，当年托孤地点不在余府，但对方不知怎的认出了他的身份，告诉他小公子并不知道唐家旧案有隐情，不准在小公子前透露出一点往事，又将他带来孙婆婆这，做免费的苦力。
平心而论，余慎并未对他做什么，给他安排了落脚处，允许他与江南那边保持书信来往，甚至让他与小少爷见了一面，不过小少爷已经不认得他了。早些日子唐忠也怀疑过余慎的动机，以为对方想要帮助他们这些唐家旧部，不过除了偶尔来看看孙婆婆，余慎再没其他动作，他又觉得这个想法可笑至极，人家凭什么来帮一群叛臣？
唐忠实在想不明白余慎要干什么，于他而言，现在只能乖乖在这当苦力，走一步看一步。
毕竟，自家小公子还在人家手上啊！
却说唐清自从那日见了忠叔，终于想起自己还有着灭门之仇未报，原本应当是“唐清”掉下山崖恰被忠叔所救，二人相认，忠叔告诉“唐清”唐家之祸实是遭人陷害，“唐清”开始策划复仇。可惜不知为何被余慎截了胡，唐清想起先前看到余慎总觉得不对，无论是剧情发展还是余慎的态度，又想起这副身体惨死的结局，每日去找余慎都不似之前的活泼了。余慎看在眼里，倒也没表现出什么。
然而唐清自己也很矛盾，一来这具躯壳已经换了芯子，此“唐清”非彼“唐清”，于理来说，这个唐清和什么江南唐家、何将军并无关系，复仇之说好像并不成立；二来身为作者，自己笔下这人物什么结局他还不知道？到时候仇没报成，白搭了多少性命不说，自己还得再次一命呜呼，就是不知道再死一次又是什么情况；三来是最致命的一点，唐清从各种意义上来说只是个纯粹的学生，甚至刚大学毕业还没进入职场，半点心眼子没练成，而仇家之一可是在后宫能与皇后平分秋色的何贵妃，一听就是浑身上下写满了算计的主子，他拿什么去复仇？拿自己最得手的微积分吗……
可话又说回来，他不去替原主复仇也说不过去。毕竟自己鸠占鹊巢，免费拿了人家的身体，总该有点表示，给点报酬，基于原主的情况，也只有替他复仇这一个选项了。更何况，若不去复仇，那接下来的情节怎么走，会不会彻底乱套？或是出现一些更致命的bug？唐清不知道，他还不敢赌，以他现在的能力还无法承受这些。
综合考虑，唐清只觉头大。“老天爷！！！别人穿越不是自带系统，就是金手指开大，我的呢？！我的呢？！你怎么能区别对待？！亏你还自诩公正……”唐清45°仰望天空，在心中默默呐喊，声讨老天不公。
“轰隆——”于是老天对他的抱怨做出了直接的回应。
唐清无语凝噎，又在心中竖了个中指，打道回府了。
被余慎派来“监视”的江影看着二少爷走着走着忽然停下，开始沉思些什么，过一会猛然抬头，神情甚是愤怒，却听一阵雷声，二少爷似乎是咬牙切齿了一阵，又朝着风兰院回去了。
唐清一番动作落在江影眼里，江影却并不感到奇怪——因为自己有时想到了有趣的故事也会这样。“就是不知二少爷在想什么有趣的故事，可惜侯爷不让二少爷发现我，倘若我能与二少爷一起交谈，总感觉侯爷给的任务我能做得更好……”心里虽然是这样想的，江影还是默默跟了上去。当然，没让唐清发现。
但是江影也很委屈，从前侯爷哪里派过自己去看什么人？他们三个一直都在侯爷身边，自己讲话也有个对象，虽然每次江宁都会找借口提前溜走，不过江序倒是个忠实的听众，但也只是面无表情地听着，时不时说上两句。谁知上次侯爷中暑，一醒来就派自己来看着二少爷，江序也天天出去查什么事了。他天天守着二少爷，没一个人能和他说话，江影感觉再这样下去他迟早要变成个哑巴。
他也曾向侯爷申请过，让自己和江宁换一下，他去守二小姐。风荷院每日传出的欢声笑语都让江影十分心痒痒，自己没人说话，还可以听别人说话嘛！二小姐她们天天这么开心，说的肯定很有趣。要知道他在风兰院只听过几句话：“不用了，我自己来”，“好了，你们下去玩吧”以及“你们不要再跟着我！”但他的申请被余慎婉拒，江影无奈也只得放弃。
回到风兰院，目送二少爷进了房间，江影盯着眼前的石头，同一刻钟前的唐清一样，陷入了沉思。不知几个时辰后，才看到唐清打开自己房门，向着院子外边走。
已然黄昏，杨柳巷地如其名，一条巷子皆被高大的柳树荫着，也因为这样，杨柳巷总是比其他地方暗得早一些。孙婆婆添上了灯，水也刚好挑完。在孙婆婆的催促下，唐忠去楼上歇着了，孙婆婆则蹒跚着摸去小厨房煮饺子。
余府内，几日不见踪影的江序却是带着一身伤回了风竹院，顺便带回了一个出乎余慎意料的消息。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心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