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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九章 ...


  •   不知是否白日的惊惧怀疑仍然盘旋心中,晚上时,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是一个坐拥千亿身家的富豪,游艇、美人、豪宅应有尽有。

      我做空股票、吃掉影子银行、利用债务危机吞并企业……用尽手段让我的钱十倍百倍增长。

      直到有一天,我听见了一个传言:用记忆、绝望和灵魂,去换一个人的死。

      这让我兴味盎然。

      随便找户感情和睦的人家,指使人去杀了那家的丈夫,对妻子说,“是他的上司为了掩盖公司资金的挪用而灭口”,这样便成功的让妻子怨恨不已。

      过了几天,那上司意外身故的消息传来,而那妻子也忘了自己曾有丈夫般,自在快活地继续生活下去。

      ——这可确确实实是与魔鬼做交易啊。

      我大笑。

      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太简单了:选中一户人家、或者多户,杀掉其中一人,告诉那家人,是某个“特定的人”动手——再适时宣传狭间教的教义。

      这样,只要有一人去复仇,那我就能完全置身事外地、顺理成章地将竞争对手的钱财和公司收入囊中。

      这难道不是最好的杀人工具吗?

      合伙人、竞争者、不听话的下属都适用于这样的方式处理,连善后都不必想。那些死人是被所谓的“魔鬼”夺去生命,和我有什么关系?

      为了更好的掌控工具,我为狭间教注入大量捐款,成为教派高层,不仅能为我避税,还能随时找到用于复仇的材料。大桥道三那个蠢货,竟然是真心崇拜教主,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这样的人放在明面上,倒能凝聚教徒。

      我手中的金钱迅速增多,敌对者也渐少。事情进展的越顺利,我便越在想一件事:那创造出了魔鬼的原作者,是否要让她消失?

      魔鬼出现的缘由究竟为何,谁也不知道,但杀了她,若是魔鬼就此消失,我已攫取大量金钱,并不吃亏,若是魔鬼仍然存在,我便可继续利用。

      面对不确定之物,先下手是我的行为准则。我拿起电话,准备让那女人意外失踪。

      “咔——”

      一声清脆的声音。

      我恍惚地睁大眼,脑袋不可控制地重重垂落,颈骨如同饼干一样被轻易折断了。

      映在我死前扩大的难以置信的瞳孔中,是一道漆黑的身影。

      那魔鬼冲我微笑。

      ……
      ……
      ……

      “——!”

      在闹钟响起之前,我被噩梦惊醒,后背浸满冷汗。

      下意识伸手去摸脖颈,好好地连着头和身子,我慢慢呼吸,抱着膝盖坐在床上良久。

      家里仍然除我外空无一人,我没有食欲,一点东西也不想吃,机械的从床上下来洗脸,望着镜子里湿漉漉的憔悴的自己。

      昨日与大桥道三的交谈,让我猜测,是否有人为了让教派壮大,打着漫画和魔鬼的旗号,不仅把一些意外事故牵强附会成魔鬼的功劳,甚至亲自参与到一些谋杀中……

      这让我的牙齿不禁轻微打颤。就算……就算真有人这样做,那也与我无关。我既没有要求他们给我钱财,也没有用这种方式扩大名气,我是清白无辜的……!

      ……像是有谁在笑,这空旷的房间里。

      我神经质的左右看,没有人。窗外的鸟鸣透过树叶传来,阳光暖暖的落在地板,而我只觉得冷,更加用力地把自己抱成一团。

      大概就是这样了,全都是他们的错,和我无关,和我无关……我不断在心里说服自己,逃避地不去看另一个盘旋的阴影——那更可怕的猜想,太过超现实甚至感到了滑稽。

      那是不可能发生的事,绝不可能——因为、因为……我就只是画了一本漫画而已啊?

      ……

      浑浑噩噩生活两天后,小林编辑找上了我。先前与杂志社约定的采访,需要到电台进行,我不得不收拾心情,心事重重的前往。

      杂志的主持人亲切的与我客套,我魂不守舍的胡乱应答,小林编辑看出我的失态,尽力回转话题。

      “没事吗,藤森老师?”她担心的问。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是工作,不可以给别人添麻烦。

      “要不然我们改天?”小林编辑这样提议,对我苍白的脸色放心不下。

      我摇摇头,就为了我一个人兴师动众让编辑部和杂志社重新排日期未免太没有责任心了。这样想着,勉强撑起笑容回应她。

      在她担忧的视线中,我按照主持人的指示坐下。

      由于不是直播而是单纯的采访,后期形成文字发表,身旁只有一台摄影机用于整理内容。

      “首先恭喜夏老师,卷一大受好评!我是《黄泉狭间》的忠实读者,这次关于漫画,有许多问题想问,可以吗?”

      采访内容的提单提前交到我这里,双方都同意后才开始这次的活动,这不过是走过场的寒暄,主持人直奔主题,笑容满面。

      “第一个问题是大家都很关心的:关于魔鬼,老师出于何种理由创造出这样一个角色呢?”

      “……”尽管早有准备,到真正回答这一天,答案却堵在喉咙里,竟然难以发声那样。我艰涩的开口,试图平常回答。
      “一种……我无能为力,而祂可以做到的……理由。”

      “欸,是指祂寄托了老师的某个期望吗?”

      我本应回答“是”,可不确定的犹移感让我退而求其次地点点头。

      “漫画的故事充满了现实感,是有在现实案件中取材吗?”

      “……对,以前看过很多刑事卷宗,不少灵感都来源于此。”

      “我们的读者也好奇,老师平时是怎样去锻炼画技的?画风非常华丽呢!”

      “就临摹吧……多临摹,多写生,找到适合自己的风格一直坚持下去。”

      “那老师对漫画后续的构思可以透露一些吗?听说会引入新角色?”

      “是的,具体是怎样的人物,还请大家稍等,后续会慢慢描绘。”

      实际上根本没有新角色的灵感,总之先敷衍过去……主持人的问题接连不断,必须得打起精神回答。

      “推上有许多同人,老师看过吗?”

      “谢谢大家厚爱,看过不少,很多读者画得比我都好。”

      “哈哈,老师太谦虚了,正是您的故事让魔鬼这么受欢迎——下一个问题也是读者提问:魔鬼有名字吗?”

      “暂时没有。”

      “也就是说后续会有吗?真期待,因为魔鬼给人的感觉很万能,看起来什么都能做到,人气很高呢。”
      主持人可爱的合掌,“祂的身世是什么?有父母吗?过去的故事是否会揭露?”

      这问题不涉及剧透,因为很有可能我并不会画出,但我心中已有答案。对于一个创作者,哪怕不去描绘角色的过去,但心中一定是有所设计的。只有这样角色才能真实完整的呈现。

      “祂是一团意念的集合体,”我回想着设定,“在黑色的、近似于地狱的深渊中,由‘仇恨’‘悲痛’‘绝望’等等情绪的意念汇集而成。”

      “全都是负面情绪呢。”

      “是的,因为祂诞生自深渊,所以不懂得正向的情感——有一天,这团意念体被唤醒。”

      无名的魔鬼——

      “被赋予生命。”

      自白纸上成型——

      “降临到人世。”

      眼泪落在漆黑身躯上。祂睁开眼睛——

      “唤醒祂、给予祂力量的那个人,也能剥夺祂的力量。”

      我的眼前,是一团巨大的黑色。

      主持人身后的摄像机如同一只黑色的眼睛,沉沉注视我。

      我的理智脱离身躯般,意识到了某种危险在逼近,话语却依旧从口中说出。

      “那是祂的造主,给予祂这样的特性。”

      摄像机后,摄影师直起身体,向我望来。
      漆黑的发、漆黑的眼睛。白色的脸庞,白色的手指。

      我不知为何声音颤抖,看见他的嘴唇上弯,眉头眼角宛如面具一动不动。

      “……祂的生死被掌握在人的一念之间。”

      梦中“我”死前看到的脸,与眼前的男人重合。

      ——魔鬼正对我微笑。

      “啊、啊!!!”

      一声尖锐的惨叫自采访室的门口响起,众人吃惊,纷纷朝声音望去。

      一位陌生老人正与安保扭打,她的头发凌乱,神色疯狂,怨毒地冲室内大嚷。

      “那个漫画家是谁?该死的——夺走了我孩子的命的人?!”

      安保试图拦住她:“等等,永山女士,我们正在工作,请您不要进……”

      永山——我不由得颤抖了一下。

      先前拜访大桥道三时的话仿佛再次回响:又有一位信徒承蒙您恩赐,得到了安宁!她家女儿跳楼,于是她许愿让出轨的女婿也跳楼了——

      ——这不正是善恶有报、因果轮回的正义吗!

      “滚开!!滚开!!”

      永山女士看起来六七十岁,头发花白背脊佝偻。我不知是否心虚和紧张太过明显,在一众诧异吃惊的人群中,老人精准的捕捉到我。

      “是不是你,是不是你,那个创造出了鬼的人?”

      她又气又急,浑身哆嗦,几乎要站立不稳瘫倒在安保的臂弯中,说着旁人觉得发疯的话。

      “是不是你叫出了魔鬼!杀了我儿子?”

      她的声音撕裂般声嘶力竭,“你怎么敢——你见过他的模样吗?那么高的楼、高到可怕的楼跳下来!!他死了!全身的骨头都被砸碎了,是我去把他的尸体拼起来!!那是我的孩子!!!”

      她快要泣血似的尖叫:“那是我的孩子啊!!!!”

      那哭声让人心碎,我脸色惨白,不住摇头的后退。

      “不,没有、不是我……”

      “难道不是你做的?你敢说你没有半点责任吗?!!”

      永山夫人哭得快要疯了,眼泪布满了脸庞,她不愿在我这个仇人面前示弱,死死瞪我,面色扭曲狰狞。

      “你把刀子锻造出来,教他们使用方法,教他们怎样逃脱制裁!她死了女儿,就要害死我的儿子吗?!她甚至忘了这一切,却依然记得感激你!!”

      她崩溃的大喊:“她寄出感谢信,‘您的恩赐让我平息了怨恨’——那我的怨恨谁来平息?!谁还我儿子?我养了他三十年,我唯一的孩子,谁来还给我?!”

      质问声凄厉得穿透而来。

      “回答我、回答我!为什么要害死我的孩子?!为什么不是你去死?!!”

      尖利的哭骂声如匕首捅进我的心脏。

      “——杀人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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