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易碎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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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温子晏遇到了一个麻烦。
为了表示友好，并换取当地的手工艺品，他准备了满满一箱子的礼物。
他总是习惯性地表示友好，所以在送礼物方面从不吝啬。
其实东西都是他在亚马逊上买的，价格也不贵，但对于物资匮乏和交通闭塞的小岛来说，它们绝对是值得四处炫耀的奢侈品。
此外，他还带来了一个充满未解之谜的笔记本。为了破解母亲的画，他将任何带有不寻常图案的手工制品悉数买下。
当然了，这些都是他自掏腰包，没有动项目的预算。
他的行李箱夹层塞着成捆的纸钞，他就像满载金银珠宝的探险家，盲目而冲动，为了一个没有上过保险的虚无美梦而远洋航行。
也不知是谁走漏的风声，村民们听说从美国来了个老师，长得好看，出手也阔绰，纷纷带着自制的草席、椰雕和本土服饰上门兜售。
温子晏确实收到了不少好东西，也趁机了解了很多特色风俗。
只是随着行李箱里的东西逐渐减少，他感到越来越不安。
他们在村子里考察的时候，还能借口没带够钱，婉拒村民的“好意”。
不过，自从大家摸清了他们的住处后，单车轮胎碾过草地的声音就成了温子晏的梦魇。
每当这种时候，他只能躲在房间里，假装在忙，派出迟远航去同来者周旋。
迟远航往门口一站，散发出生人勿进的气场。
“这里是我家。”他带着警告意味说道，“温先生没空。”
“我听说他要买跳舞用的毯子。”对方仍不死心，指着小孩手里的一捆已经长霉斑的编织物说，“这是我女儿以前用过的，还好好的呢！”
迟远航不为所动，一只手撑住门框，挡在中间，“他们不需要。”
“五块钱也行。”她又往前挤了挤，想让她的儿子趁迟远航不注意钻过去。
迟远航看穿了她的心思，不悦道：“我说了温先生没空，也不需要买这些破烂。你们别以为是外地人就好骗。”
“你什么意思啊！”女人恼羞成怒，搡了迟远航一把，“帮着外人说话是吧，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
“外人？我对你们来说不也是外人么？”迟远航冷笑着说道：“赶紧滚。”
见他软硬不吃，女人拽着孩子，骂骂咧咧地走了。
温子晏趴在窗口听完全程，终于松了一口气。
“你们刚才说什么了？”他急于向迟远航求教。虽然他的方言略有长进，但他们语速太快，他一个字也没听明白。
“没说什么。”迟远航在他身边以坐下，“你态度强硬一点，他们就不敢占你便宜了。”
“你以为我不想吗？”温子晏闷闷地说。
在他的众多恶习之中，最为恶贯满盈的一点，就是过于大方。
“好吧。”迟远航叹了口气，“那下次你躲好一点。”
温子晏的脸上立刻绽出笑容。
恼人的不速之客被赶走之后，院子里清净了很多。
莱西被邀请参加一场只有女性宾客出席的初\\潮礼，为了安全起见，温子晏让凯文在来回的路上护送他。
两人一大早就出门了，温子晏做完工作，百无聊赖，便帮着迟远航干农活。
喂鸡倒不是什么难事，温子晏干得很起劲，追着鸡满院子跑。给迟远航种的蔬菜浇水也很简单，他像个幼稚园小朋友，指着各种不同形状的叶子问过一遍，然后马上忘得一干二净。
真正让他累得半死不活的是摘椰子。
迟远航从储藏室里拿出了一把手柄长好几米的镰刀，站在树底下，把根茎砍断。
而他负责把掉在地上的椰子搬进院子里，几趟下来，已经有点力不从心了。
“为什么非得把它们砍下来呢？”温子晏坐在茅草屋的边缘，看迟远航把已经裂开的椰子收集起来。
通过几天的观察，温子晏不需要迟远航教他，就知道裂开的椰子没办法保存很久，需要尽快处理。
他对此有一点得意，因为他也开始有点像当地人了。
“等它们自己掉下来的话，会砸到人。”迟远航一边回答，一边提起刀，把其中一个正往外冒水的椰子剖开，递给温子晏。
“谢谢。”温子晏也不客气，就着粗糙的边缘喝了一大口。
椰子果肉饱满，鲜甜的汁水舒缓了他的疲惫。
他喝饱之后，把它放到手边，继续看迟远航劈椰子。
迟远航的动作很熟练，但和那天温子晏在商店里见到的不一样。
他先砍下去一刀，然后再连带着椰子在地上磕一下，在四溅的汁水中，整个椰子被劈成了两半。
温子晏的脚上也沾到了一点，但他不是很在意。迟远航的动作带着原始的野性，他看得入迷了，无暇顾及其他。
烈日烧得人心焦，迟远航处理完椰子，满头大汗，把刀丢到一边，掀起T恤的下摆抹了一把脸。
“你，要喝点水吗？”温子晏指着他旁边那个椰子。
“好啊。”迟远航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然后仰起头，把剩下的椰子水喝完。
看着他上下滑动的喉结，温子晏只觉得更加燥热难耐。
“椰子水放久了会变酸，对吧？”他没头没尾地冒出一句。
“是啊。”迟远航用手背擦了擦嘴角，转过来看他，“不过这个挺甜的。”
温子晏不说话了。
过了中午，莱西和凯文还没回来。温子晏躺在茅草屋的席子上发呆，被晒得昏昏欲睡。
独处的时候，周围静的可怕，连白噪音都没有。
与世隔绝的地域特征赋予了这里的居民更多的历史特权，他们享受到一种与文明发展程度无关的自由。
只有一个人也可以圈地为王，他的臣民是一棵芭蕉树，一朵鸡蛋花和一只丽色军舰鸟。
可惜天性使然，他不喜欢这种氛围。
他的生活里最好塞满各种各样的事情，好的坏的全无所谓，只要他忙于应对，就不会有时间进行毫无意义的自我反思。
他惧怕孤独，所以从来不缺少伴侣。上岛已经一个月，差不多该到他忍无可忍的时候了。
温子晏从一个短暂的睡梦中惊醒，舌尖似乎还残存着潘趣酒的味道。
他已经学会与烈日和解，不紧不慢地趿着拖鞋，去找迟远航。
“阿迟。”他大摇大摆地走进厨房，开始翻箱倒柜，“我饿了。”
迟远航正坐在一个小板凳上烧火，“你想吃什么？”
“好像没剩什么东西了。”温子晏找到了早上剩下的煎面饼，咬了一口，“只有一个沙丁鱼罐头。”
“我不吃鱼。”迟远航面无表情地说。
温子晏嚼着油腻的面饼，眼睛都瞪圆了，匆忙咽下去，“可你住在一个海岛上耶。”
迟远航耸耸肩，“太腥了。”
“那一定是你不会做。”温子晏有点骄傲地说，“我家以前请过一位帮佣，很会做三文鱼哦。”
“你听起来像那种有钱的混蛋。”迟远航挑眉道。
“很遗憾，我就是。”温子晏大方承认。
迟远航丢给他一个“你没救了”的眼神。
灶台上的锅正在冒烟，闻起来有股肉香。
温子晏环顾四周，看到餐具已经准备在旁，又见迟远航淡定，便知道午餐已经有着落了。
他不动声色地靠近，指着锅问迟远航：“里面是什么？”
“鸡。”迟远航说。
温子晏又惊又喜，“什么时候买的？”
“养的。”迟远航简短道。
“啊？”温子晏呆住了，“外面那些？我刚刚喂过的那些？”
“不然呢。”迟远航揭开盖子，给他看正在桑拿水浴的一整只鸡，“应该就快好了。”
温子晏欲哭无泪。他刚才还和它们培养感情来着。它会不会就是刚才他特意多喂了几粒玉米的那一只？
迟远航观察着他的侧脸，发现不对，“你不喜欢吃？”
“不是。”温子晏转过来，认真地看着他，“我想吃烤的。”
迟远航不说话，眼神中充满困惑。
“其实我更喜欢吃酱油鸡啦，不过这里没有条件做。”温子晏自顾自道，“那是广东菜，你听说过没有？”
迟远航想了想，摇头。
“好吧，看来我懂的比你多一点。”温子晏神气十足地说。他可是爷爷奶奶带大的呢，中国文化简直信手拈来。
迟远航看着锅里的鸡，半天无言。他把锅盖重新盖上，然后从柜子里取出一个干净的塑料碗，走到案台边去。
温子晏亦步亦趋地跟着他身后，目光越过他的肩膀。
熟悉的香味，带着一点辛辣的气息，味觉的记忆被同时唤醒。
“你要准备那天的烤肉酱料吗？”温子晏猜道。
“对。”迟远航往碗里倒入白糖，“不过是用来蘸着吃的。”
他转身去放用过的香料，温子晏来不及后撤，鼻尖撞到他的肩头。
“不能烤吗？”温子晏揉揉鼻子，有点遗憾地问。虽说白水煮的鸡肉也是来之不易的蛋白质。
迟远航一边拌料，一边回答，“鸡肉已经煮熟了，鸡油都融在汤里，再拿来烤，没什么味道。”
“好吧。”温子晏用手指沾了一点，放在嘴里尝了尝。酱料还没兑水，他被咸得舌头发痛，脸皱成一团，慌慌张张地去找杯子。
“你.......”迟远航看着他，欲言又止。
温子晏含着一口水，哼哼道：“什么？”
迟远航重重地叹气，“还真是一点生活常识也没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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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居室的风扇呼呼吹着，不知疲倦地把草席的边缘掀起来。
白天不用开灯，光线占领了房间的各个角落。迟远航坐在温子晏的对面，饶有兴致地看他想用刀叉对付一整块没有去骨的鸡胸肉。
他试图以一种体面的方式享用他的午餐，结果是自讨苦吃。
迟远航看不下去，“你还是用手抓着吃吧。”
“不行。”温子晏很固执。
迟远航猜想他的家教很严格。但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他其实可以不用那么拘束。
温子晏继续凌迟面前的鸡肉。刀有点钝，他切得满头大汗，连带着整张桌子都在晃动。
迟远航看着自己碗里不住震荡的鸡汤，默默扶住桌角。
吃完了饭，他们两个都没动。平常因为有工作马上就要用到桌子，所以迟远航总会立刻收拾餐具，腾出位置。
但今天他们很闲，所以不用着急。迟远航盘腿坐着，得到了温子晏的允许后，翻看他们带来的资料。
阅读是他的爱好，也是他擅长的事情之一。
在船上的时候，娱乐活动很少，每天的生活很单调。他喜欢和来自世界各地的船员们聊天，听他们沐风栉雨的过往，通过只言片语，想象他不曾见过的那些山川与河流。
不过，他最喜欢的还是在船舱里读书。
他的书堆在床边，托起他的睡梦。船在太平洋上穿梭，他的旅程不受风浪限制。
他盘腿坐着，把书摊开来，连同上面的批注都认真读过。字如其人，温子晏的笔迹很整齐，应该是有专门练过。
迟远航抬头看了一眼，温子晏已经躺下了。他把背包卷起来当做枕头，正举着一张手绘的地图，头歪到一边，对着光研究。
迟远航注意到他的手指，很细很白。如果是握着钢笔，大概也很漂亮。
温子晏看的很入神，四肢也不自觉舒展。桌子底下的空间本来就很狭窄，他伸直的双腿碰到了迟远航。
“啊，抱歉。”温子晏坐起来。
“...没事。”迟远航浑身僵硬。
温子晏的脚，正好踩在他的某个不可言说的部位，而且还因为惯性的缘故蹭了一下。他毫无防备，立刻就起了反应。
“我...我去洗碗。”他把书撂到一边，落荒而逃。
所幸T恤穿得太久，已经变得很宽松，能够掩饰他的尴尬。
他在水井旁边站了一会儿，终于冷静了下来。
收拾完桌子，他不敢再看温子晏。他长到19岁，并不是什么都不懂。
但他不敢对温子晏有所肖想。这个人天真而又纯粹，有时候笑容却很假，可你知道他的一切都是真诚的，包括悲伤。
对于易碎品，最好的办法是不去触碰。
迟远航悄悄地走进卧室，拿出他的日记本。
以前，他是个话多的小孩，甚至到了招人嫌的地步。自从外公也去世之后，他明白了静默的力量。
日记本上记载了很多琐事。
比如说，他听到放学归来的孩子们背诵，“在如此低的土地上，军舰鸟孵化，但它展翅就飞向太阳”；他摸索出信号强弱的规律，是每天晚上7点左右最佳；还有新年的第一天，他发现黄桃罐头还没有过期，有惊无险。
迟远航翻开新的一页，记下了温子晏说的那道广东菜的名字。
他想，或许某天，他也有机会尝一尝。
莱西和凯文回来的时候，带来了一位意料之外的客人。他们一路说说笑笑，声音遥遥传来，像海浪涌到岸上。
温子晏是第一个察觉到异样的人。他谨遵迟远航教诲，立刻滚了一圈，从地上爬起来，猫着腰跑进卧室里。
迟远航看着温子晏惊恐的样子，很难忍住笑。他做了个安慰的手势，把日记本藏好，出来看情况。
莱西和凯文推着单车，篮子里装满了还带着泥土的新鲜蔬菜。
走在旁边的人是萨缪尔，他一边跟他们说话，一边往院子里张望。
“是萨缪尔。”迟远航对着卧室里喊了一声。
温子晏这才打开房门。迟远航看着他匆忙把衬衫的扣子扣好，连同锁骨一起遮住。
萨缪尔走到主屋前面，就停下了脚步，没有跟莱西和凯文一起往厨房的方向走。
“嗨。”他同站在门口的迟远航打招呼，手里提着一个帆布袋子，看起来很有分量，“你的东西。”
“谢谢。”迟远航把袋子接了过去，请他进到屋子里。
萨缪尔受宠若惊，“这好像是你第一次请我进来。”
“我是看在你换了衣服的份上。”迟远航翻了个白眼，把地上堆着的杂物踢开，腾出空间让他坐下。
温子晏从卧室里出来，恢复了初见时那副派头，和萨缪尔握了握手，两人客套了几句。
帆布袋子占地方，鼓囊囊的样子也很显眼。温子晏问：“里面是什么？”
“我帮他买的。”萨缪尔指了指迟远航，说道。
这下，迟远航不得不把他心心念念了一个月的货物拿出来了。
几捆旧杂志，一些书，还有罐头和果脯之类的腌制食品，形成奇妙的组合。
一根还带着包装的数据线也被一并堆在旁边，恰好被温子晏发现。
“这是笔记本电脑的线吧？我怎么没见你用过。”
迟远航不得不回答他，“因为这是根充电线。”
温子晏意识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又对那些皱巴巴的杂志来了兴趣，抽出一本，迟远航来不及阻止。
“《纽约客》，”温子晏啧啧称道，“没想到你还喜欢看这个。”
“上面有些小说写得不错。”迟远航说。
温子晏表示同意。他略略看了一眼封面，“日期好像有点久了。”
“不影响阅读。”迟远航无所谓道。过期的杂志方便搜集，而且价格也会便宜很多。
“说起来，我以前还给它投过稿呢。”温子晏翻到诗歌的版面，“不过我姐姐把信寄丢了，我们还为此打了一架。”
“那时候你几岁？”迟远航问。
“八岁。”温子晏用手指比划，“题目是《我和我失踪的牙齿》。”
“听起来是一部非常有哲理的作品。”迟远航忍不住发笑，“但这种杂志是不是有点少儿不宜？你看得懂么？”
他记得有一篇故事，讲两个半截入土的老男人为一个妙龄女郎争风吃醋，对人类劣根性的鞭辟入里，并且充满无法让人会心一笑的性\\暗示。
“我觉得上面的插画挺不错的。”温子晏说，“再说了，那时候我家里只有这个可以看。”
据此，迟远航大概勾勒出了一个不幸的童年，决定让这个话题过去。
温子晏又问他有没有写过诗，他撒谎说没有。
莱西和凯文把蔬菜放到厨房，也返回来加入了他们，不大的起居室变得有些拥挤。
迟远航不好挨着莱西，只能往温子晏那边挪，跟他坐在一起。
今天早上举行的初潮礼是岛上的女性一生中最重要的典礼之一，带有原始宗教的神秘色彩。其中有不少的仪式和禁忌，是相机和录音笔难以摹写全貌的。
他们无暇顾及萨缪尔的存在，立刻投入到了工作当中去。
迟远航拿出早上煮的咖啡来招待萨缪尔，又很快被温子晏叫走。
他们一人一只耳机，听拷贝到电脑上的录音文件。温子晏偶尔会停下来问一些问题，迟远航尽可能地解答他的疑惑。遇到他们都不清楚的地方，而温子晏又过于投入，迟远航就帮忙记录下来。
莱西和凯文很快整理完照片，插不上手，就到旁边同萨缪尔聊天。
“我总感觉阿迟比我们还像教授的学生。”莱西用手掩着嘴，小声说。
“是啊，”凯文点头，“真的看不出来他没上完学。”
“很可惜，对吧？”萨缪尔看着迟远航，有点出神，“他本来可以走得更远的。”
他的语气悲伤，莱西和凯文对视了一眼，都不知道要怎么接话。
那边的两人还在听文件，忙得焦头烂额。温子晏的思维很发散，迟远航越来越跟不上。他深刻地领悟到，这个人能这么年轻就当导师，确实有常人难以企及的能力。
温子晏应该是看出了他的力不从心，也终于记起来自己的两个助手。
“莱西和凯文来一下。”他伸手召唤，眼睛没有离开屏幕。
后续的工作不需要用到文化背景和语言能力，偷懒二人组把迟远航替了下来。
迟远航光荣退休，沦落到和萨缪尔一起坐在角落喝冷咖啡。
萨缪尔是土生土长的岛民，跟他的母亲一样。两人青梅竹马，关系十分亲密，直到他的母亲决定离开家去邻国上大学，毕业后留在首都工作，后来又嫁给了一个一生都漂泊在海上的船长。
他的外公是参加过太平洋战争的士兵，没有跟着盟军撤退，而是留在了岛上。
那时，出身世族的外婆不顾家人反对，远渡重洋履行婚约。他们扎根于此，开了一间小商店。
女儿不在身边，倒是萨缪尔帮了很多忙。后来，迟远航被送回岛上，也受了他很多照顾。
他读的书、做的工作，都离不开萨缪尔的帮助。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萨缪尔是他最亲近的人之一。
所以当萨缪尔用方言对他说他变了很多的时候，迟远航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什么？”他装傻。
萨缪尔看了一眼温子晏，收回的视线又落到他身上，脸上带着调笑的表情。
“喂。”迟远航不耐烦地催促。萨缪尔越是卖关子，他越是坐立难安。
萨缪尔像是故意惹他，抿了一口咖啡，才说：“话变多了。”
“我以前话也很多。”迟远航说。萨缪尔明明还有言外之意，却不点破，平白让他心乱。
“是啊，以前。”萨缪尔陷入了回忆，不过很快就清醒过来，“你很喜欢这份工作，我说的没错吧？”
“温先生出手很大方。”迟远航没有正面回答。
萨缪尔笑笑，端详了他一阵，突然说：“其实你跟你妈妈很像。”
是吗？迟远航被他突如其来的话语打得措手不及。
有时候他照镜子，除了一头黑发，怎么都看不出母亲的轮廓。
母亲的眉眼很温柔，而他继承了父亲的绿色眼睛，以前的人总认为那是贪婪和邪恶的象征。
他的沉默让萨缪尔也被卷入到了低落的情绪中去。
不过到底是圆滑的成年人，萨缪尔牢牢掌握着谈话的走向。他用轻松的语气说：“你们两个都不太擅长说谎。”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易碎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