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爱那么短 ...
温子晏听过不少用在自己身上的形容词,这么有创意的还是头一回。
逆光之下,他看到迟远航真诚的神情,没有要拿他开玩笑的意思。
好吧,无论是长相还是性格,他确实不完全是传统意义上那种有“男子气概”的人,上大学的时候曾经很认真地考虑过买一辆粉色的跑车。
“真的很像?”温子晏干笑了一声,说:“有照片吗?给我看看。”
“有。”迟远航转身往屋里走。
他从卧室里的床头柜最底层,拿出一个塑料糖果盒。
他把一张相片递给温子晏,说:“这是我妈妈。”
温子晏小心地接过,发现这是一张全家福。
背景很明显是货船甲板,一个剪着寸头的小男孩骑在父亲的肩膀上,戴着船长帽,身旁的母亲披着柔顺的黑色长发,笑得很自然。镜头过曝使他们的形象显得有些苍白,但毫无疑问,这是幸福的一家三口。
相片有些年头了,海岛空气湿度大,时刻威胁着它所承载的回忆。除了黄种人的基本特征,温子晏不觉得上面的女人跟自己有多么相似。
“我看不出来。”他直说了。
“可能.....所有的亚洲人都长得很像吧。”迟远航支吾道。
温子晏看出他的慌乱,故作严肃,“这是种族歧视,你知道的吧?”
很可惜,迟远航没有被他骗到。
“我也是中国人。”迟远航斜他一眼,把相片拿回去,藏进塑料盒子的最底层。
盒子里还有些小玩意,被他拨弄的时候发出碰撞的声音。
温子晏眼尖,瞧见了一个鱼骨制成的手链,用红绳系着,跟他刚出生时爷爷奶奶送的长命锁样式差不多,倒是很有趣。这样的饰物意义比较固定,通常着倾注了分量沉重的祝福与期望。
温子晏想起相片中的男人穿着制服,问他:“你父亲是船长吗?”
“是的。”迟远航回答。
温子晏注意到他用的是过去时态,惊觉失言,只能磕磕碰碰地说:“那他一定很优秀了,在海上航行几个月什么的,像我就做不到。听说有些地方还会有海盗呢,听着就很吓人。”
迟远航点点头,什么也没说。
他没有表现出谦虚的姿态,温子晏却不自觉敬畏了起来。
逝者的荣誉不容置喙,再重的冠冕也无法压垮一个已经长眠于土地之下的人。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被迫留在家里,过着禁足般的生活。
施工队的人一整天都在,必须有人时刻盯着他们,而且屋子里放着不少昂贵的电子设备,丢失任何一件,都会对后续的考察工作造成影响。
每当傍晚,工人们要回家,而温子晏等人也终于有了自由活动的时间。
白天,迟远航教他们简单的日常用语,到了室外没有那么炎热的时候,他们就会在周边散步,熟悉环境。
在这座岛的卫星地图上,温子晏用铅笔圈出了他们的所在地。
大部分的居民都住在沿海一带,村庄也成扇形分布。唯独迟远航的家,远离喧闹的人群和慷慨的海洋,藏在树林的深处,与任何唐突的访客无缘。
夜间,他们的游戏活动是扑克牌。一般是温子晏和莱西玩,凯文旁观,迟远航则不见踪影。他要么是做家务,要么是在房间里看书。
温子晏和莱西认识很多年了,双方的家庭既是邻居,在生意上也有来往。他去上寄宿学校的时候,莱西还是个只会跟在他后面跑的小不点,哭着喊着抱住他的箱子。
后来温子晏去纽约教书,莱西也追随而至,两人的关系亦师亦友。
扑克牌是他们从小玩到大的游戏,以前都是温子晏陪她闹,拿牌乱涂乱画之类的,后来就正式许多了,尤其是当他们都有了相当不菲的零用钱以后。
“靠!”莱西又输掉一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温子晏抽走她仅剩的几张纸币,“为什么你还是比我厉害?”
温子晏眨眨眼睛,“因为我不教书的时候都在玩扑克。还有,我不记得你妈妈有教过你可以在长辈面前说脏话。”
“是这样没错。”莱西微笑着点头,竖起中指。
迟远航出来的时候,她正捏着一张二十元面值的纸币,默默计算着自己一雪前耻的机会,而温子晏还在大放厥词,表示能把她的信托基金掏空。
他不缺钱,但很乐意看莱西扭曲的表情。
事关荣誉,莱西干脆去拉凯文下水。
凯文不想掺和他们的豪赌,跟她拉锯半天。
温子晏坐在地上,四肢舒展,用手臂撑着上半身,津津有味地欣赏他们偷偷商量战略的模样。
迟远航从他身后经过,落下一片阴影,他立刻仰起头,抱歉地说:“不好意思,是我们太吵了吗?”
“没有。”迟远航晃了晃手上半满的水杯,给他看。
莱西听到他们说话,猛地转头,眼睛一亮,“阿迟,你要不要玩?”
迟远航摇头道:“不了,我不会玩扑克牌。”
“好可惜。”莱西叹了一句。
她刚再想说点什么,突然注意到迟远航手里拿的书,脸上露出惊喜的神情,“咦,你也读聂鲁达的诗?”
迟远航表情一僵,不自觉地把手里的书往身后藏。
莱西没有把这个细微的动作放在心上,兴奋道:“看来以后我们能用西班牙语说晏的坏话了。”
“喂。”温子晏不满地飞过去一张扑克牌,正中她脑门,“说什么呢,没大没小,你什么时候能跟凯文一样叫我教授?”
“我们又没在学校里。”莱西没理他,继续问迟远航,“你最喜欢哪一句?”
迟远航回忆片刻,回答说:“爱那么短,而遗忘那么漫长。”
“所有人都会说这句。”温子晏不买账。
“没人问你的意见啦!”莱西不满地瞪他,“有本事你说一句。”
温子晏也装模作样地想了想,说出口的句子还算流畅:“最难的吻不是第一个,而是最后一个。”
莱西听得满脸迷茫,“这是聂鲁达的诗吗?”
“不是啊。”温子晏理直气壮地答道:“这是我上中学的时候老师教我们的。”
“西语考四十分的人,竟然还记得课堂上教的诗。”莱西冷笑道。
“谁?教授吗?”凯文惊恐万分地看向温子晏。
此人可是他的学术偶像,他刚进大学的时候上了一堂公开课,从此深深折服,毅然决定转专业。
温子晏听到自己多年经营的天才人设就此崩塌的声音,不得不做点补救措施。
“我那时候状态很差。”他承认说。
“哪有很差?”莱西爬过来,安慰地拍拍他的肩膀,“是糟透了才对。我每天都担心你会不会酒精中毒死掉,还要帮你补习。那时候我还是个12岁的无知少女呢。”
温子晏差点被口水呛到,连忙说:“我现在只停职而已,你不要害我坐牢。”
“我哪里有说错。”莱西做了个鬼脸。
他们开始翻旧账相互攻击,在一片打闹声中,迟远航已经消失在了房门之后。
-
几日后,一个少年骑着单车来到了迟远航家门口。
由于岛上通讯不便,他是来传话的。他的父亲——也就是村长,已经探亲回来了,打算招待他们到家里去吃一顿饭。
温子晏从来不缺请他吃晚餐的人,甚至常常烦恼要如何拒绝。
这还是他第一次面临这么仓促而强硬的邀约,竟然觉得有些受宠若惊。
岛民中的年轻一辈几乎都会说英语,不过掌握的程度因人而异。村长的儿子在首都上学,简单的对话不成问题。
当着温子晏的面,他有点紧张,一口气把准备好的台词背出来。
“我了解了。”温子晏稍微弯了点腰,对他说,“谢谢你特地跑过来。”
“不客气。”少年笑得腼腆。
温子晏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杏仁太妃糖,放在他的单车篮子里,语气温柔,“这个送给你,就当作见面礼好了。”
因为难以储存,岛上的商店很少有卖这种容易融化的高级糖果。
少年忍不住咽口水,郑重地向温子晏道过谢,离开的时候把单车骑得飞快。
看到这一幕,温子晏脑中灵光乍现。他马上去找迟远航,问道:“这里有没有人出租代步工具?长期的那种。”
“有,单车和摩托车。”迟远航回答,“可以按月租,价格也不贵。”
“摩托车就算了,我不会骑。”温子晏说,“我们要租四辆单车。”
迟远航看了一眼正在忙碌的工人,“现在去?”
“晚上吧,租完刚好可以骑去村长家。”温子晏说。
“好。”迟远航应道。
下午,工人离开之后,他们也准备动身了。
温子晏打开行李箱,拿出他带来的香水和雪茄,以及一些糖果和点心。
半天不见踪影,迟远航进来找他,看到卧室地板上摆满了杂物,不禁皱眉:“你在做什么?”
温子晏头也不抬,“挑礼物啊。”
“村长有两位妻子。”迟远航提醒他。
“两位?”温子晏一愣,很快反应过来,“对哦,你们实行一夫多妻制来着。”
迟远航往他的行李箱里瞄了一眼,“两位妻子的年龄和地位有差别,送不一样的礼物比较好。”
温子晏从善如流。但对着一箱子乱七八糟的机场货,他犯了难,“你有什么建议吗?”
“送这个吧。”迟远航指着一盒指甲油套装,“她们都喜欢这种亮色。”
“看来你很了解嘛。”温子晏打趣道。这个人看着虎头虎脑,没想到懂得挺多。
“我猜的。”迟远航被他盯得不自在,直接把套装丢进包里,催促他:“我们该出发了,不然会迟到。”
“你放心啦,我很快就好了。”温子晏一边搪塞,一边磨磨蹭蹭地找衣服出来换。
他决定入乡随俗,于是挑了一件印着大片棕榈叶的衬衫,卡其色的短裤只到膝盖,露出细长匀称的小腿。
换好衣服后,温子晏带上墨镜,走出去,得意洋洋地问已经等得不耐烦的另外三人:“怎么样?”
莱西审视一番,点评道:“很好,像带着小孩在马里布冲浪的四十岁单身父亲。”
“也许把扣子都解开比较好。”迟远航提议。
“是吗?”温子晏照做了,露出里面的白色T恤,“像这样?”
迟远航重新将他全身上下打量了一遍,“好多了。”
莱西也表示赞同,一行人终于可以出发。
到了村子里,迟远航带他们去租了单车,按照租约交了押金后,他们才骑车去村长家。
跟其他村民相比,村长家的院子要大很多。来客除了温子晏几人,还有岛上的一些比较有名望的居民,比如药师和天主教传教士。
一台收音机正在放晚间新闻,大人们在寒暄交谈,小孩子尖叫着跑来跑去,温子晏等人的到来没有打断这场喧闹。
也许村长已经提前打过招呼,他们看到这些肤色各异的陌生面孔,也都只是点头致意,很有礼貌地没有盯着看。
晚餐已经准备好了,茅草屋的正中央铺着一张较小的长方形席子,摆了十几个彩色的塑料碗盘,装着各种各样的当地食物。一打罐装啤酒被贪玩的小孩垒成高塔,足以显示主人的热情和慷慨。
温子晏把带来的礼物交给女主人——年纪较大的那一位妻子,她没有推脱,尽数收下。
“谢谢,我丈夫会很高兴的。”她用英语说。
迟远航提到过她曾经在岛外担任护士,所以温子晏并不觉得意外,只是笑了笑,“那就好。”
在她的指引下,他们加入了围坐成一圈的其他客人。
按照习俗,客人应该坐在中间,但成年女性只能坐在边缘的区域,于是莱西只能坐到村长的另外一位妻子身边,而凯文坐在她前面。
开席之前,村长请在座的他们进行简单的自我介绍。跟着迟远航学了几天方言,他们基本都能说上一点,除了语调略显怪异,倒是没出什么差错。
温子晏的自我介绍赢得了最热烈的掌声。他回到座位上之后,旁边的人甚至给了他一张名片。
对方用很流利的英语同他攀谈,而周围的其他客人也凑过来听他们说话。
开席之后,温子晏才终于能喘口气。他抓住机会,质问迟远航:“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他们都会英语?害我一直紧张。”
“你没问。”迟远航一脸无辜,“而且是你说你要学方言的。”
有理有据,温子晏无法反驳。他不服输,还想说点什么,但又怕吃不上东西,只能先往前挪,结果只占到最远的位置。
迟远航跟上来,挨着他坐下,低声说:“再说了,你很有天赋。”
“少来。”温子晏拿着一块南瓜饼,忿忿地咬下去。
“真的。”迟远航十分诚恳,“你学的比他们俩快。”
他指了指坐在对面的莱西和凯文,两人无知无觉,正在研究盘子里糊成一团的食物。
“好吧。”温子晏这会有点沾沾自喜了。他就是很容易满足。
席间在传递啤酒罐,到了他这里,他微笑着接过,但是没有打开,而是递给迟远航。
罐子的触感是温的,想必滋味已经大打折扣。迟远航倒是不抗拒,灌了一口,问:“你不喝?”
“我是很想喝啦。”温子晏委屈地给自己倒了椰子汁,“但是被莱西看到,肯定会告诉我姐姐,她又要念叨我了。”
“你很怕她?”迟远航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是啊。”温子晏也不瞒他,“而且我不想让她担心。”
迟远航不说话了。温子晏离食物比较近,帮他盛了一碗炖鸡肉。他心不在焉地咀嚼着,然后示意温子晏不必再帮他拿。
“我可以问个问题吗?”他说。
“什么?”温子晏正吃得欢畅,含糊不清地应他,“如果涉及隐私的话,请容我考虑一下。”
迟远航犹豫了片刻,问道:“既然你父母都是中国人,你为什么不会说中文?”
“你想问的就是这个?”温子晏挑眉,并没有马上告诉他答案,等到咽下了嘴里的椰汁泡饭,才倾身贴近,在他耳边说:“因为我父母以前经常吵架,他们虽然是二代移民,但还是说中文。我那时候想,如果我听不懂他们在吵什么就好了。所以每次中文家教来,我都装病不上课。”
迟远航听完愣了愣,“你还真是口无遮拦。”
“在我们的文化里,这叫做真诚。”温子晏耸了耸肩,恢复了轻松的语气,笑得很得意,“好了,现在换我,我也有一个问题要问你。”
迟远航不假思索,“我拒绝回答。”
“为什么?”温子晏抗议道,“这是公平交易,你不能耍赖。”
迟远航慢慢地喝了一口啤酒,说:“在我们的文化里,这叫作谨慎。”
爱那么短,而遗忘那么漫长。[ 原文:Es tan corto el amor, y es tan largo el olvido. 作者Pablo Neruda,出自Puedo escribir los versos más tristes esta noche]
最难的吻不是第一个,而是最后一个。[ 原文:El beso más dificil no es el primero, sino el último. 作者José Ramón,中文翻译为原创。]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6章 爱那么短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