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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不解风情 ...

  •   温子晏他们要借住的地方就是迟远航的家,离海边很远。
      他们带的行李多,箱子在凹凸不平的沙地上也不太好推。幸好,迟远航帮他们租了手推车。
      四人走了很久,除了莱西偶尔问些问题,几乎没人说话。
      温子晏空有一身交际的本事,此时此刻却派不上用场。他那张漂亮的脸蛋让他向来如鱼得水,没想到也有人不吃这套。
      穿过高耸的椰子树和香蕉树,一片屋舍出现在眼前。正中央的木屋用宽大的树叶做屋顶,是常见的热带风情。
      边上几座茅草屋倒是别致,温子晏立刻丢下行李跑去看,凯文捧着相机跟在后面。
      粗壮的椰子树树干捆绑在一起,构成房梁和支柱,将屋子架在半空,变成类似水上船屋的模样,只不过四面没有任何遮挡。上头铺着叶条编织而成的席子,在常年的磨洗中变得光滑。
      “这是什么?”温子晏问。
      迟远航正在帮着卸下行李,抬头看了一眼,“卧室。”
      “我们要睡在这里?”温子晏脱口而出。他知道要入乡随俗,但不确定自己能在幕天席地的情况下睡着,更别提他的睡相是出了名的差。
      “东西可以放在屋子里。”迟远航说。
      “但莱西怎么办?总该有点隐私吧。”温子晏眉头紧锁。说是隐私,他真正担心的是安全。
      迟远航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想了一会,说:“可以请人来盖房子,临时的,一个星期就好。”
      “有墙壁的那种吗?”温子晏不放心地问。
      “对。”迟远航回答,“不过人手不便宜。”
      他说了个大概的价格,温子晏欣然接受。
      “房子盖好之前,你们可以先住屋子里。”迟远航说,“但是里面很窄。”
      “莱西,你觉得呢?”温子晏先征求莱西的意见。
      莱西比了个OK的手势。
      “那就这样。”温子晏同意了,对迟远航说,“麻烦你。”
      迟远航又只是点头,然后走到一边。要不是刚才面对莱西的时候对答如流,温子晏都有点怀疑这人是不是不太会说英语了。
      上一次田野调查,他就因为太轻信别人被骗了,请来的向导虽然会读会写,上过教会学校,但法语说得一塌糊涂,还给他造成了很大的不便,冒犯了好几位有夫之妇,差点命丧荒野。
      行李都搬进屋子之后,温子晏终于理解了迟远航的原本的安排。他本来以为这是个大开间,结果里面还分了起居室和卧室,还有储藏室。地面打扫得很干净,东西虽多,但都摆放得井井有条,看得出屋子的主人有在用心打理。
      迟远航从箱子里翻出了两张席子,看上去有些年头了,不过没有什么霉味。他把席子卷起来放在起居室,告诉凯文和莱西,说晚上睡觉的时候再铺开,不然会有虫子爬在上面。
      温子晏扛着背包,站在屋子中央,发现没人搭理自己。
      “那我睡哪里?”他伸长脖子,问返回卧室里又忙活了半天的迟远航。
      迟远航半天不答话,等温子晏觉得尴尬了,走过去看,才发现他正在收拾一张草垛床。
      “这里吗?”温子晏问他,见他没有反驳,便把背包解下来放到床边。
      外头的凯文和莱西要搭工作台,高声问迟远航东西该放在哪里。迟远航一声不吭,立马放下了手里的事情,出去帮忙。
      温子晏一个人坐在陌生的卧室里,环顾四周。
      家具很简单,空调和台灯是仅有的电器,对面墙壁挨着一张宜家的沙发,估摸着算新的,只是布艺的靠垫洗得发白,扶手处随意搭着几件T恤。
      房间的另一个角落是一张双人床,床边的柜子显然是儿童的款式,高度有限,尖角都磨圆了,印着的海蓝色帆船图案已经斑驳不清,大概是被身处叛逆期的少年用小刀刮花的。
      最让温子晏惊讶的是靠床的书架,每一层都塞满了各种各样的书籍,看上去都是翻过无数次的,跟他家老宅用来装饰的那种根本不能混为一谈。
      身处这样一个地方,让人很容易就忘记自己还在一个落后的热带小岛上,每周只有一趟国际航班,去大都会要转机两次,到处是携带登革热的毒蚊伺机而动。
      “晏!”莱西的声音传来,打断了他的窥探,“你的东西要怎么放?”
      “我自己来就好。”温子晏急急忙忙出去,看到他的几个大箱子还原封不动,松了一口气。
      他把装着私人物品的那个箱子拖进卧室里,然后才开始拆包。
      迟远航收拾了一张矮桌出来,三人席地而坐,把要用的器材拿出来。
      这里通了电,但没有联网,信号也很差,他们带来的电脑只能当做记录工具,比手写的笔记本还要麻烦。
      都是意料之中的事,温子晏也不觉得有什么不方便,甚至因为不用再被温知语电话骚扰而窃喜。
      迟远航蹲在旁边,看他们鼓捣录音笔和各种串在一起的电线,问温子晏:“你们什么时候开始?”
      “顺利的话明天。”温子晏说,“对了,你会说方言对吧?”
      “这里的人说三四种语言,我不是每一种都会。”迟远航有点窘迫地挠了挠头,“萨缪尔说你只要会说英语和群岛语就行。”
      “没关系,已经比我强了。”温子晏眨眨眼睛,语气里充满崇拜,“我刚才看到你的书,你会的语言挺多的。”
      “都是小时候学的。”迟远航被他夸得羞涩,生硬地避开他灼灼如焰的目光。
      “那么,你一定很有天赋了。”温子晏锲而不舍地想同他搞好关系,继续说:“就拜托你教我这里的方言了。”
      “你要学这个?”迟远航不解道,“我以为你们只是来拍些照片。”
      “拍什么照片要用三个月啊?”不等温子晏解释,莱西抢答说,“他是来这里取材的。”
      迟远航听得一知半解,又追问:“要做什么用?”
      莱西一时语塞,回答不上来。她能在学术午餐会上就研究意义侃侃而谈,但面对懵懂的门外汉,却不懂如何措辞才能说明白。
      “写书啊。”温子晏理所当然地答道,他手机里还有十几封来自编辑的电子邮件没回复呢。
      “什么样的书?”迟远航落入了他循循善诱的圈套。这种方法常用于对待上学前班的小鬼。
      “当然是解答疑惑的书啦。”温子晏说。
      莱西和凯文早就习惯了他的胡言乱语,调试设备去了,不再理他。
      迟远航也看出了这人没个正行,淡淡地附和:“哦,听起来不错。”
      他的眉心逐渐放松,眼睛黯淡下去,像浪潮攀过岩石,又归于平静。
      温子晏欲言又止。那种蠢蠢欲动,究竟是退回了大海的拥抱,还是在沙滩上安息,没有人知道。他从来就不擅长读人情绪。
      -
      按理来说,温子晏一行人应该先去拜会这个村落的首领,也就是村长或者酋长之类的人物,才能开始工作。
      也许有的地方会欢迎不请自来的客人,但他们来这里的目的不是观光,也不是花高于市价二十倍的钱买椰子壳手工艺品。如果他们打算到处问东问西,还是先确保得到了情理上的允许比较好,免得造成误会。
      不过,很不凑巧的是,对方带着一家子人到另一座岛屿探亲去了,一时半会回不来,他们只能也原地待命。
      整理好大包小包的东西,温子晏累得头晕眼花。
      距离他上一次摄入咖啡因已经过去了差不多二十个小时,他已经到了忍耐的极限,嗓子也渴得冒烟,整个人都有点焦躁。
      “有水吗?”他问迟远航。
      “有。”迟远航站起来,领着他走到屋子后面不远处,那里有一口井。
      温子晏探头目测了一下,深度大概不到十米,看来含水层还比较浅。他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个皮质的本子和钢笔,记下了这个小发现。
      他写完的时候,迟远航已经帮他打了一桶水上来。
      他注意到水面上浮着可疑的昆虫尸体,想了想,返回屋子,取来净水器,然后蹲下来开始研究要怎么使用
      别误会,温子晏很乐意尝试新鲜事物,但要是可能患上疟疾的话就算了。他的身体素质只比温室花朵好那么一点,仅限于醉倒在街头时第二天早上不会感冒。
      这种轻便的新款式是温知语给他买的,产品外观上很有后现代风格。
      他鼓捣了半天都不得要领,产生出自己是史前人类的错觉。
      迟远航看了半天,忍无可忍地出手帮忙,三两下组装好了各个部件,顺利地使水壶里装满干净的水。
      “我肠胃不好。”温子晏有点心虚地说。
      这话不假,他作息紊乱三餐不定,平时还会拿冰激凌当早饭吃。
      迟远航挑了挑眉,似乎并不在意这点小事,又带了一点戏谑的含义。他把水壶拿到厨房里,把可以随意使用的厨具指给温子晏看。
      “谢谢。”温子晏接过一只锅子,放到简易的灶台上,然后就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迟远航并没有要指教的意思,抱着手在旁边围观,可能在期待他像仙女教母一样挥挥魔杖,化解都市人在赤裸原始下的尴尬境地。
      温子晏左看右看,突然开窍,把墙角堆着的椰子叶拖过来,划了根火柴点燃,接着丢进灶台。
      渐渐地,终于有烟雾冒了出来,他的咖啡有希望了。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等待。温子晏看了一眼手表,发现已经差不多五点了。
      他想起莱西有点低血糖,问迟远航,“这里有可以买到食物的地方吗?”
      “有。”迟远航点点头,“我带你去。”
      “谢谢。”温子晏感激地说。
      他泡好咖啡,匆忙灌下一口,换了件干爽的新衬衫,跟着迟远航出了门。
      以防万一,他还是带上了相机。他的方向感不是特别好,绘制地图的事情还是要凯文来做,现在先不操心了。
      即使是接近傍晚,天还是很亮,热度也没有轻易饶恕他这不知好歹的温带动物。
      放眼望去,视野里都是舒展的叶子,绿得张扬肆意;阳光在葱茏中跳动,被锋利的边缘裁成碎玉。沥青公路上的动物脚印随处可见,两边丛密的曲籽芋像翠色的裙边,向路的尽头蜿蜒而去。
      迟远航的家离市场的距离比温子晏想象中还要远。
      他在校区内通勤都要坐公交车,这段将近四十分钟的步行路程简直能要了他的半条命。
      他们最后来到了一条马路边上,那里集中了十几个货摊,是居民们日常易货的地方。
      岛内的商业并不发达,还不存在真正意义上的集市。不过随着生产力的发展,剩余产品出现,现代经济模式初现端倪。
      同伊斯坦布尔和丹嫩沙的集市不同,摊贩们并不歇斯底里地叫卖,虽然上面的标价都一样贵得吓人。
      她们的年龄跨度很大,在堆成小山的袋装水果后大声闲聊。如果温子晏懂方言,那他必定收获颇丰,听尽岛民往上数三代的爱恨情仇。
      温子晏的出现引起了一阵骚动。抛开那身格格不入的打扮,他从小就晒不黑,有些苍白的皮肤让几个小孩直盯着看。
      他们认出了迟远航,于是大着胆子跑过来,叽里呱啦地问。等迟远航回答之后,他们又用蹩脚的英语向温子晏打招呼。
      “你们好。”温子晏蹲下来,一一和他们握手。
      这种绅士风度立刻俘获了不少不谙世事的心灵。其中一个小女孩被他明亮的笑容晃了眼睛,害羞地跑回自己家的摊位,把脸埋在母亲的怀里。
      只有迟远航不为所动,“你要买什么?”
      “蔬菜和肉类。”温子晏说,“要是有主食就更好了。”
      迟远航把他带到相熟的摊贩那里,帮他装了一袋米。蔬菜的种类有限,除了茄子和南瓜,就只有小番茄。温子晏不挑食,都要了一些。
      在来的路上,他观察到,几乎每家每户都有自己菜圃,所以这些蔬菜的目标顾客可想而知。他花钱从来不看价格,不觉得十几元买三个南瓜有多离谱,直到瞥见迟远航的眼睛微微眯起来,才恍然大悟。
      “这是什么?”他指着一种青黄色的圆形果实问。
      从外观上,它接近桑科菠萝蜜属,但温子晏不确定。
      “面包树果。”迟远航答道。
      “好吃吗?”温子晏好奇地戳了戳,手感是硬的。
      迟远航想了想,告诉他:“油炸的话,吃起来跟薯条差不多。”
      “你还吃过薯条?”温子晏挺意外的。土豆可不是赤道作物。
      “很奇怪吗?”迟远航飘来一眼,淡淡地说。
      “不会。”温子晏连忙摇头道,生怕他觉得自己居高临下,又说:“那你能教我怎么用这个做菜吗?”
      迟远航答应了。
      “谢谢!”温子晏欢天喜地地挑了两个大的。
      摊贩见他慷慨,从推车底下掏出一瓶标签模糊的葡萄酒,极力向他推销,说整座岛都没几个人卖,可遇不可求啦。
      他很不擅长拒绝别人,所幸脑海里闪过了温知语暴怒时张牙舞爪的模样,最终还是婉言谢绝。
      温子晏见什么都新鲜,不一会儿就把背包装得满满当当的。新鲜的猪肉只有一条绳系着,放不进去,只能交给迟远航拎着。
      两人往回走了几步,温子晏突然想起这里是海边。
      “为什么他们不卖鱼?”他问迟远航。
      迟远航眼神暗了暗,“海边才有。”
      “你能带我去看看吗?”温子晏问。如果可能的话,他想吃虾仁炒蛋。
      “不能。”迟远航不假思索地拒绝了。
      “为什么?”温子晏不解地看着他。
      迟远航没有回答。
      “拜托你。”温子晏放软了语气,央求道。他的狗狗眼攻势一向很管用,男女通杀。
      可惜迟远航不解风情,甚至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走,留给他一个决绝的背影。
      温子晏愣愣地站着,实在想不通自己又是哪里做错了。眼看着迟远航就要消失在椰林中,他才狠心扼杀海陆大餐的幻想,一路小跑,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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