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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希望你平安快乐 ...

  •   最近,迟远航变得忙了起来。虽然以前也不见得悠闲,但现下是连喘口气的机会都没有了。
      排球队的训练照常进行,一周占用两天。其余的时间里,他要么在餐厅兼职,要么在想方设法写出点东西。到了周六,他仍要去做中文家教。
      对方叫薇薇安,是华裔二代移民,家住在附近的一个中产阶级社区。
      她的父母工作很忙,一直疏于管教,以至于她今年都上高中了,中文考试成绩竟然还不及格。
      薇薇安的母亲对迟远航的履历很满意,只不过考虑到性别,一开始还很犹豫,试了几节课之后才定下来。
      最近几次,她都不会特地请假在家盯着了,薇薇安主动开口说中文的次数也因此变多。
      今天,迟远航到得早了一点,便提前开始上课。
      薇薇安能听得懂简单的中文,主要是搞不明白语法,遇到写作就头疼。
      迟远航花一个小时讲完教材上的知识点,然后出一道作文题,让她当堂写完。
      在薇薇安绞尽脑汁胡编乱造的时候,迟远航通常会在一边看书。
      他无视薇薇安咬着笔坐立不安的样子,只是在她试图用谷歌翻译的时候清一清嗓子,以示警告。
      薇薇安把手机放回口袋里,转了转手里的笔,突然问:“阿迟,你在看什么?”
      “说中文。”迟远航头也不抬,淡淡道。
      “哦。”薇薇安吐了吐舌头,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迟老师,请问你正在看什么书?”
      迟远航没有回答,扫了一眼她面前的本子,“你作文写完了吗?”
      “还没有!”薇薇安迅速用袖子遮住大片的涂改痕迹。
      迟远航看了眼时间,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
      “再给你十分钟,还写不出来就再加一篇课后作业。”
      薇薇安哀嚎一声,“我写!马上写!”
      迟远航用手机设好闹钟,摆在桌面上,然后继续看他的书。
      才翻了没几页,手机屏幕就亮了起来。他以为是时间到了,把书放回包里。
      薇薇安还没写完,自然紧张得不行,伸长脖子瞄了一眼,马上说:“是新信息啦。”
      迟远航一看,还真是。
      莱西发来一大堆照片,角度刁钻,画质惊悚,没有配文字。
      温子晏在午餐会开始前窝在角落睡觉,不幸沦为损友的偷拍对象。
      迟远航一一保存了图片,又忍不住从相册里打开,放大来开。
      薇薇安本来就写不下去,蠢蠢欲动,一脸八卦地问:“你女朋友?”
      “不是。”迟远航正色道。
      薇薇安不依不饶,“男朋友?”
      迟远航本来不想回答,但实在架不住她在眼前晃悠,只好承认:“......还不是。”
      “给我看看照片呗。”薇薇安说着,便凑过来,顺理成章地把笔扔了。
      “不给。”迟远航无情地按掉屏幕。
      “小气鬼。”薇薇安撇撇嘴,“不过你长这么帅,他肯定也不差。”
      迟远航只当没听到,敲了敲桌子,“还有五分钟。”
      薇薇安趴回桌子上,在唉声叹气中写完了剩下的半篇作文。
      下课之后,她撂了书,继续纠缠,“那你现在在追他吗?”
      “嗯。”迟远航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随口应道。
      “追了多久?”她简直比《国家问询报》的记者还要敬业。
      “很久。”
      “啊?那肯定是你方法不对。”
      “嗯?”
      迟远航手上一顿,这时候才开始认真听她说话。
      “对啊,”薇薇安坐在电脑椅上转来转去,兴奋地帮他出谋划策,“你有没有给他送过花什么的?”
      “送花?”迟远航抬起头来,迷茫地看着她。
      “男生也喜欢花的。”薇薇安笃定道,“多浪漫啊!”
      迟远航听得入神,忘记了纠正她,不知不觉就被她带跑,也用英语问:“真的?”
      “试试呗。”薇薇安晃着脑袋,“说不定他喜欢。”
      迟远航停下笔,若有所思。
      他离开的时候,在门口遇到了薇薇安的母亲,礼貌地打了声招呼。
      她坐在院子里,眼睛盯着手机,听到迟远航的声音,头也不抬,只是回了一句“老师慢走”。
      平日里,她是很热情的,课后总要问问薇薇安的表现。
      迟远航觉得奇怪,但是赶着去搭车,也没放在心上。
      -
      温子晏回到家的时候,发现门口有一束水仙百合。
      花瓣是粉白色的,云朵似的簇拥在一起,十分赏心悦目。
      他翻来翻去,都没找到卡片。是送给谁的,又是谁送的,都无从得知。
      他的公寓在顶层,只有一间,应该不会是送货员走错了门,而信件和包裹一般是由房东太太签收的,都放在楼下。
      头号嫌疑人是莱西,这种大手笔的恶作剧一般跟她脱不开关系。
      温子晏直接拍了照片发过去,还没编辑好短信,莱西就回了十几个惊讶的emoji,一副毫不知情的样子。
      “会不会是某个神秘追求者?”她问。
      温子晏抱着花进门,低头看到短信,暗自笑了一声。
      他好几年没出去鬼混,原来那些狐朋狗友都已经成家立业,前男友也纷纷找到真爱,像是为了衬托他活的多可悲似的。社交的场合明面上变得无趣了很多,他一个人去酒吧也没什么意思。
      现在,他身边只有一个追求者,而那人也算不上有多神秘。
      如果是迟远航,温子晏不打算收下。他才来多久,好的不学,偏学会了这种资本主义做派。
      只是这一束花已经摆在餐桌上了,再放回去,反而有点欲盖弥彰的意思。
      温子晏盯着那一簇艳丽的水仙百合,心里乱糟糟的,想来想去,决定当是路上捡的,反正不知者无罪。
      后来,每天都有一束新鲜的切花放在门口,等他下班回家。有时是波斯菊,有时是晚香玉,搭配得很漂亮。
      直接丢掉实在可惜,他便转赠给了房东太太。
      公寓的入口处有一扇窗户,花瓶放在那里很显眼。迟远航要不是个傻子,就应该能明白他的意思。
      这天,外面下着小雨,门口放着的那束铃兰却没有沾到一点水珠。
      他把花抱在怀里,走楼梯下去,在路上慢慢编理由。
      刚到一楼,他就闻到了一阵熟悉的香水味。
      电梯前站着的女人,脚踩一双八公分的高跟鞋,分明是他姐姐温知语。
      温知语跟他一样惊讶,只是视线集中在他手里的花上。
      “你这是要出去?”她问,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
      “没有。”温子晏反应很快。
      既然藏不住,那就大大方方地拿着吧。他面不改色地说道:“我本来想出去吃饭,不过既然下雨,还是算了。你怎么来了?”
      “我今天去莱西那里逛了逛,买了点东西给你。”温知语说。
      温子晏这才注意到她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盒子。
      “先上去吧。”他伸手接过,分量还挺沉的。
      莱西在上东区的一家艺术廊工作,估计是温知语心疼她站得腿疼,又买了什么贵得吓人的摆件。
      两人进了电梯,温知语假装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铃兰还挺漂亮,谁送你的?”
      温子晏早就准备好了答案,就等着她开口。
      “是莱西,她把我生日记错了。”
      “唉,我还以为你谈恋爱了。”温知语装不下去,露出真面目,伸手勾住他的肩膀,“你这几年突然这么清心寡欲的,很吓人。”
      温子晏笑了起来。
      温知语佯怒,在他肩上甩了一巴掌,末了又语重心长道:“我希望你开心,哪怕是和男人鬼混也行。”
      她是认真的,温子晏却没有收住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谢谢,我很感动。”
      温知语还想说他两句,见他油盐不进,最后也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一进门,她就撇开温子晏,径直走到厨房里,打开冰箱看了一眼。
      “我又不是小孩了。”温子晏靠岛台边上,顺手拿了一个橘子,洗了洗,慢条斯理地剥了起来。
      “你是不是又不吃晚饭?”温知语不悦道,“听凯文说你这几天都胃疼。”
      温子晏嚼完了嘴里那一瓣橘子,才回答:“忘了。”
      温知语把他手里剩下的抢走,拉了把椅子,在餐桌边坐下。
      她吃着橘子,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对温子晏耳提面命,因为她知道,自己就算大发雷霆,也只是拳头打在棉花上。
      温子晏本人也明白这一点,并对此毫不羞愧,没心没肺地拆他的礼物去了。
      黑色的硬纸盒很坚固,里面的东西被防撞材料包了好几层。
      他手都酸了,还以为是什么好东西,最后竟然拆出来一个花瓶。
      这东西不仅形状奇怪,瓶身歪歪扭扭的,而且跟他的装修风格一点都不搭。他翻出收据,显示的价格令人咂舌。
      温知语从小耳濡目染,品味很好,绝不至于犯这种错误。他细细琢磨了一阵,咬定莱西又通敌卖友了。
      “怎么样,喜欢吗?”温知语见他拿着花瓶愣了半天,还以为他是太过感动。
      “有点丑。”温子晏实话实说。
      但好歹是个价值三千美元的丑东西,可不能乱放。他在家里转了一圈,把花瓶摆到了客厅的陈列架上。
      “我看着还行。”温知语走过来,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点评道:“主要是你这里光线不好,材质看着有点奇怪。”
      “是店里的光线太好了吧。”温子晏翻了翻眼睛。
      温知语自知理亏,不跟他争了。
      陈列架上还放了许多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是温子晏下田野的时候搜罗来的。
      其中还有一个非洲部落的唇盘,是临行前人家特地为他打磨的,说他的嘴唇看起来太过柔软,实在危险,必须要好好保护起来。
      温知语驻足良久,甚至还要上手摸。温子晏警惕地在旁边守着,生怕她又像上次一样碰掉他千辛万苦背回来的突尼斯陶器。
      “我好像见过这个。”温知语拿起托盘里的一个钥匙扣,脸上的表情渐渐从疑惑变为诧异,“这不是你送给妈妈的吗?”
      “嗯。”温子晏点头,“我是跟着妈妈的笔记本找到的。”
      “太巧了吧,怎么像是恐怖电影的桥段似的。”温知语啧啧道。
      她嘴上这么说着,却不舍得把钥匙扣放下,往日里那张精致冷艳的面孔似乎变得柔和了起来。
      他们的母亲受产后抑郁所苦,阴晴不定,最后因用药过量而去世。
      没人知道她是否甘愿赴死,只是警察赶到家里的时候,浴室里的香薰蜡烛还在燃烧。
      大部分的时间里,她正常地工作和生活,他们一家四口看上去幸福美满。
      温子晏记得她会带他们去迪士尼乐园玩,给他们买颜色古怪的汽水,也记得她歇斯底里地尖叫,砸烂地下室里收藏的画,在他的生日派对上泪流不止。
      “妈妈她......应该是爱我们的吧?”
      温知语突然转过来,问了这么一句。
      其实她不需要温子晏作出肯定的回答,只要他不像他们的家庭律师那样摇着头说,“亲爱的,很抱歉,我们都不知道你母亲在想什么”。
      温子晏一贯能说会道,此时却有万千情绪哽在胸口,说不出来,只能走过去抱了她一下。
      “你知道吗,你的名字其实是妈妈取的,在你还没出生之前就想好了。”
      温知语的声音在他耳边,轻飘飘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子晏,意思是希望你这一生都平安、快乐。”
      温子晏呆呆地听着,脑海中浮现了母亲那张温柔的脸。
      他嫌取英文名麻烦,这么多年来,都一直在用这个名字,也一直带着母亲的祝愿。
      一个只要几块钱的钥匙扣,承载着两份还未来得及说出口的爱。
      原来,他的心意也曾经被人好好珍藏、念念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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