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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不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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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点过后,街道上车辆和行人皆是匆匆。
温子晏在路上堵了半小时,到达餐厅的时候,很罕见地迟到了一回。
温知语介绍的人叫安东,是个运动员,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对方穿着马球衫和短裤,倒显得他这一身正式的打扮有些可笑。
“不好意思,我迟到了。”温子晏抱歉地说。
安东站起来同他握了握手,“你好。”
温子晏见他没有责怪的意思,安心入了座。
等候在一旁的侍者立即上前,递了餐牌过来。
这种高级餐厅的客人出手很大方,侍者为了多赚点小费,一般都很热情。
餐牌上都是法语,温子晏虽然认得,却实在不知道要点什么好。要不是莱西极力推荐,他宁可去pizza hut。
西西里岛的农民已经开始种芒果了,他相信总有一天,火腿菠萝披萨将荣登正宗意大利菜的殿堂。
可惜,那样的未来还很遥远。他犹豫了半天,问:“今日主厨特色菜是什么?”
“白汁烩小牛肉。”侍者回答。
闻言,温子晏愣了愣,转头一看,眼前分明是迟远航那张讨人厌的脸。
“你怎么在这里?”他不悦道。
莱西那死丫头竟然在关键时刻坑了他一把。他温子晏交友不慎,接二连三被人出卖,这辈子活得好失败。
迟远航刚要开口,他却又挥了挥手,把餐牌还回去,“算了,我不想知道。就点你说的这个吧,还有一杯白马提尼。”
迟远航没有接过,只是皱眉,问道:“你又喝酒了?”
温子晏没有答话,不耐烦地把餐牌放在桌子上。
安东后知后觉,把手机放下,将迟远航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问温子晏,“你们认识?”
温子晏堆了个笑,说:“不熟。”
迟远航没有说什么,收好了餐牌,又问了安东要什么佐餐酒,语气平常。
他走后,温子晏突然觉得口渴,将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
这间餐厅的装潢不错,灯光和音乐都恰到好处,口味也中规中矩。
只是温子晏的心思被扰乱,入口的烈酒也没什么味道。
迟远航出现在他视线范围内的每一个角落,穿着纯黑色制服,面无表情地传菜、倒酒,动作很熟练,甚至说得上是...漂亮。
温子晏忿忿地移开目光,继续听安东喋喋不休讲刚刚结束的联赛。
他越来越觉得这个人只是徒有其表,如果只是上床,倒还勉强凑合,只可惜他暂时还没有那么饥不择食。
温知语是个聪明的女人,估计又是为了试探他的底线,才介绍了安东给他认识。
只是一顿饭的时间,温子晏就能断定安东是个双性恋。他对赛后派对上的女明星评头论足,并且眼睛总是跟着隔壁桌的那位侍者和她过于紧身的裙子。
美好的周五之夜,眼看就要浪费在这么个人身上了。温子晏心情抑郁,抿了一口酒,尽力维持着微笑。
“听诺拉说,你是大学教授?”安东一边问,一边用餐刀切着盘里的羊腿,动静大得整张桌子都在晃动。
“是,就在N大。”温子晏点头。
他听得出来安东话里别有深意,不自在地转着香槟杯的细长的杯脚。
“哇哦。”安东做了个夸张的表情,“你们亚洲人都是些很努力的家伙,不是吗?”
“确实是。”温子晏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
这时,一个工作电话打了进来。温子晏心底一阵狂喜,想也没想就接了起来。
他打着手势说抱歉,然后跑到外面的露台,跟对方就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足足扯了五分钟。
挂了电话后,他回到餐厅里,正好撞见侍者失手将咖啡洒在了安东肩上。
安东从座位上跳了起来,用餐巾按着被打湿的衣服,怒骂那名粗心的侍者。
周围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两人身上,好事者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温子晏不喜欢戏剧性场面,捏了捏眉心,走上前替侍者解围。
等看清了侍者的长相,他突然觉得头更痛了。
迟远航端着托盘,生硬地道了一句歉,站在那里任由安东发作。
姗姗来迟的餐厅的经理认出安东是个名人,当场就给他们免了单。
“实在抱歉,先生,本店会承担您的洗衣费用。”经理一路小跑过来,这会还有点紧张。
安东根本不理会他,把餐巾揉成一团丢回桌子上。
汤汁四处飞溅,温子晏忍不住皱眉,后退了一步。
“我们下次再约,温先生。”安东几乎是咬着牙说。
“好的。”温子晏求之不得,但表面上装作惋惜的样子,“晚安。”
“晚安!”安东抓起手机和车钥匙,扬长而去。
餐厅的经理还没走,跟迟远航一起杵在旁边,又给温子晏赔了不是。
温子晏斜了一眼迟远航,说了句“没关系”。
临走之前,他执意买了单。这一顿不便宜,作为最大的既得利益者,他实在受之有愧。
出了餐厅,钢琴曲被旋转门关在了身后。
温子晏方才喝了几杯酒,这会醉意慢慢地上来了。
夜风扑在脸上,还是有些凉的。他不着急打车,在路边站了一会,掏出手机打给了温知语。
电话很快接通,温知语不等他说什么,就破口大骂:“温子晏,你是不是不举了?”
温子晏笑得呛了一下,吸了吸鼻子,“你别诅咒我。”
“你的约会呢?”温知语问,“这个点不是在吃晚餐,就应该是在酒店。你干嘛来骚扰我?”
“结束了。”虽然她看不到,但温子晏还是耸了耸肩,“你怎么会认识这种人?他竟然问我是不是真的有‘父权制’这个词,我甚至都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是艾利克斯的大学同学。”温知语的声音变小了一点,似乎有些愧疚,“不过我看着是有点不太聪明,虽然脸还不错。”
“行了,下次别帮我安排了。”温子晏很无奈。艾利克斯怕是也要大难临头。
温知语满口答应下来,又问了温子晏在哪里,催促他赶紧回家,然后就挂了电话。
温子晏用手机叫了车,走到路边显眼的地方等,刚想把手机放回去,却没摸到口袋。
原来他走得匆忙,忘了拿外套。
所幸还没走远,而出租车还要几分钟才到。温子晏原路返回,在餐厅门口遇见了拿着外套追出来的迟远航。
作为无神论者,温子晏在这一刻确信自己遇上了水星逆行。否则如何解释为何他今天如此不顺,事事都摆脱不了迟远航。
“你的衣服。”迟远航把外套交给他。
温子晏不说话,头也不抬,拿了就走。
迟远航追上去,亦步亦趋地跟着。
温子晏回到等车的地方,对他视若无睹。
“别跟那个人联系了。”迟远航底气不足,声音很低。
过路的行人匆匆,背景里还有汽车飞驰,可温子晏却听得很清楚。
他有点想笑,转过来,“为什么我要听你的?”
“我刚才看见他......留电话号码给别人。”迟远航说。像是为了顾及温子晏的自尊,他换了个委婉的说法。
温子晏并不觉得意外,只是话从迟远航嘴里说出来,他又有点烦躁,“你真的以为我还会在相信你吗?我不是傻子。”
迟远航大概也想起了同一件事,愣了愣,再说不出话来。
温子晏知道自己赢了,心里一阵畅快。
这时,也许是迟远航消失了太久,餐厅里的另一位侍者跑出来找他。
迟远航显然还有话要说,但碍于他人在场,只看了温子晏最后一眼,就跟着回去了。
宝石般的绿色,比记忆中的要深。
回家的路上,温子晏坐在出租车后座,疲惫地闭着眼睛。耳边萦绕着晚间电台的旋律,他喝得太多,昏昏欲睡。
方才隐隐约约听迟远航的同事说,迟远航是兼职。那么他是另有工作,还是在上学?
温子晏琢磨来琢磨去,直到站在家门口,才猛然清醒。
迟远航的事,他管不着。
他按部就班地洗澡、上床、盖被子,把一切胡思乱想都归咎于自己多年来兢兢业业教书育人所落下的职业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