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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装可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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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了,整整三年。那时狠心不告而别的人,为什么还要回来?
温子晏带着满腔怒火回到学院办公楼,一路上脸臭得学生都不敢认。
凯文做贼心虚,在桌前假装整理资料。
听到他来者不善的脚步声,把头埋得更低了。
他气不打一处来,把人揪到外面,质问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迟远航的事?”
“教授,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凯文颤抖着扶了扶眼镜,继续装傻。
“是吗?”温子晏冷笑了一声,“你最好别干什么多余的事,否则我告诉莱西。”
凯文点点头,眼神懵懂,演技浑然天成。
光天化日之下,温子晏也不能把他怎么样,只能先放了他。
回到办公室,他胸中郁结,将靠门的一把扶手椅踹倒在地上,连带着掀翻了一个临时搭的简易书架,依然难解心头之恨。
桌上放着办公室助理订的晚餐,还有几颗橘子。
温子晏经常请来帮忙的学生吃饭,费用一概报销,也无需过问他的意见。
今天是日式料理,有新鲜的刺身和寿司。他怎么看怎么不顺眼,给助理发了条短信,让她以后不要再点这家。
助理诚惶诚恐地回了几个emoji过来,还不明白平日里好言好语的温教授怎么突然转了性。
温子晏脱了外套,解开领带,躺在沙发上。他的心脏跳得很快,吵到他觉得自己的鼓膜都在震动。
他希望这一切都只是梦,迟远航没有回来,他也没有那一瞬间的喜悦。
但他再清楚不过,若真的只是在做梦,他早就醒了。
那时候,他睡了一觉起来,发现迟远航不见了。床边只有一张字条,让他离开。
他气疯了,说什么都不肯走,直到温知语多方联系,拜托萨缪尔让人绑了他上船,才把他送回了美国。
过了这么久,他好不容易就要走出来了,迟远航却再次出现,跑到他面前装可怜,乞求他的原谅。
温子晏不会再上当受骗了。
缓过来之后,他给学院的安保部门发了封邮件,内容大概是他被陌生人跟踪骚扰,希望门卫能够加强对师生身份的核对。
做完了这些,他才松了口气。不过,他心里依然留有疑问。
迟远航是怎么来到美国的?难道是偷渡过来打黑工的?要是被移民局遣返,岂不是要在海上漂一个月回去?
他爬起来,剥了个橘子,慢慢地吃完。直到有人敲门,他才发现,自己好像把时间浪费在了无关的事情上。
敲门的是凯文,他问温子晏剩下的人能不能先走。
温子晏看了一眼手表,挥手让他滚。
目前,温子晏住在离学校很近的街区,方便日常通勤。
那是一栋维多利亚式的建筑,他租下了顶层的套间。房主是一位很和蔼的老太太,总是觉得他年纪不大,还是小孩儿。以至于他从来不敢带人回家,怕闹出什么动静,对老太太的心脏不好。
等办公室里的人都走完了,他才收拾好东西,把剩下的橘子揣在兜里,走路回家。
地面还没有完全干透,人行道上坑坑洼洼的地方还是有积水。
温子晏小心地避着走,一路上都低着头,结果进了门,才记得自己还没有买晚餐。
他打开家里的冰箱,好不容易搜出来半盒速冻千层面,扔进微波炉里。
电视上在放野生动物的纪录片,一只绿蜥蜴在镜头前咕噜咕噜转着眼球,解说深情地赞颂着大自然。
温子晏对爬虫类向来是敬而远之的,但今天却愣是等到微波炉响起“叮”的一声,才扭过头到处找遥控器换台。
夜里,他处理完邮件,无心工作,干脆早早上床睡觉。接连做了好几个奇怪的梦后,他被楼下的警车鸣笛声吵醒,烦躁地翻来翻去,知道自己今晚是睡不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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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校门,迟远航找了个公交站坐着,把冷掉的炸面包树果吃完。面前的公交车来来去去,他都没有要搭乘的意思。
手机在这时候响了起来,是莱西打来的。他接听的时候看了一眼屏幕,未读来信少说有十几条。
“我从凯文那里听说了,晏被你气的不轻。”莱西的声音很欢快,颇有点唯恐天下不乱的意思,“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迟远航说。看来他的计划最终还是伤及无辜,把凯文也拉下了水。
“算了,先别管这么多。”莱西安慰道,“我就在附近的餐厅,过来一起吃个晚饭吧?”
“嗯。”迟远航答应了。反正今晚也不用打工,不如去同莱西商量一下今后该怎么办。
按着莱西发过来的导航,迟远航很快就找到了莱西说的橄榄园。这是一家连锁的意大利餐厅,价格并不算贵。
莱西一见了他,就立刻招来服务生点菜。
迟远航要了和她一样的开胃菜和主菜,只是把浓汤换成了沙拉。
等待上菜的时候,他们聊了会天。不过主要是莱西在说话,她痛骂画廊的神经质经理,迟远航只负责适时附和几句。
自从来到纽约后,两人的关系就亲近了起来,莱西还帮迟远航租到了他现在住的公寓。
主菜上来后,莱西打量着他的表情,不像是要寻死觅活,便直接说:“我有一个情报,你要不要听。”
迟远航放下刀叉,晾着热气腾腾的肉酱宽面烩牛肉,“你说。”
“诺拉给晏介绍了个人。”莱西说,“好像还是运动员,身材超级好。”
她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还把手机拿出来,给迟远航看人家发在Instagram上的泳装照。
迟远航很认真地看完了几条动态,然后说:“他不好,温子晏肯定不会喜欢他。”
“你怎么知道?”莱西神情玩味,故意道:“晏最喜欢这种强壮的类型。”
迟远航向她要了手机,翻到其中一条动态,把照片底下的配文指给她看。
莱西莫名其妙,读了一遍后,才明白他的意思。原来这人空有外表,寥寥几行文字中大半都是语法错误。
“好吧,你说的没错。”莱西撇撇嘴。
她还记得迟远航给她改毕业论文时的情景,一点也没顾念着他们十几年的友谊,半夜两点还打电话过来揪她的文献综述框架。
“不过,也不能排除他自甘堕落的可能性。”她拿回手机,发了个条信息给迟远航。
迟远航瞟了一眼亮起的屏幕,看到一行数字,“什么?”
“他们约会的日期。”莱西不怀好意地说,“晏问我有没有合适的餐厅,我就推荐了你打工的那个地方。”
“......谢谢。”迟远航大概猜到了她的心思。
莱西是家中独女,向来骄纵任性。或许,他也能向她借一点这种肆意妄为的勇气。
吃完饭,他们分道扬镳。莱西再三叮嘱他一定要抓住机会,这才放心上了出租车。
他坐公交车回去,在路上看了课表,然后找了一个相熟的同事换班。
回到公寓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门口站着几个抽烟的年轻人,盯着迟远航看,眼神晦暗不明。
这一片的治安不是很好,经常有穿着制服的警察巡逻。他对此见怪不怪,面不改色地走过去,开门上楼。
到了三层,他敲了敲301房的门。
公寓的墙壁很薄,他甚至能听到门后的人跑过来的脚步声。
不到十秒钟的时间,房门打开,露出一张稚嫩的脸庞。
“阿迟!你回来啦!”小女孩安娜一点也不见外,拉着他进门。
“你怎么又随便给别人开门。”迟远航无奈地跟着她走,“万一是坏人怎么办?”
“不是坏人。”安娜含含糊糊地说,小脸得意地扬起,“我听得出来。”
迟远航不想打击她,只是笑着把一个纸袋递给她,“给你。”
安娜打开纸袋,发现是热乎的苹果塔,惊喜地叫道:“哇!是苹果塔!”
“这个是礼物,谢谢你上次请我吃生日蛋糕。”迟远航笑着摸摸她的头。
餐桌上有几本摊开的图画书,安娜一边吃着苹果塔一边看。
她母亲平时下班晚,又付不起日托班的费用,只能冒着被儿童保护机构发现的风险把她丢在家里。
迟远航知道这一点,于是不急着走,教她认上面的单词。
安娜是拉丁裔二代移民,英文说得还不是很好,总要迟远航纠正她好几遍。
这些图画书虽然旧了,却做得很精致,后面还附有一张世界地图。迟远航教安娜认了几个拉美国家的英文名,安娜懵懵懂懂地跟着念。
“阿迟,你是哪里来的呀?”她问,“我妈妈是墨西哥来的,楼上的哥哥是印度来的,那你呢?”
“我看看。”迟远航低头在地图上找了半天,都没找到他出生的国家。看来是疆域实在太小,只有在标准的地图上才能找到。
他只好随便指着太平洋中央的某个地方,告诉安娜:“就是这里。”
安娜认真地用吃剩半个的苹果塔量了量那个地方和纽约的距离,说:“好远啊。”
“对啊,很远。”迟远航说。
“那你为什么要来呢?”安娜追问道。她正是好奇的年纪,恨不得把这世界上所有的谜题都弄明白。
“我来找一个人。”迟远航回答她。
“可是这里有好多好多人!”安娜惊呼道,棕色的眼珠转来转去,“万一找不到怎么办?”
迟远航笑了笑,语气坚定,“不会找不到的。”
纵使距离再遥远,人海如汪洋,他也一定会找到温子晏。
“好吧。”安娜听得半懂不懂,又问:“你怎么知道?”
迟远航抬头,望向窗外的夜空,“因为他是一颗很亮很亮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