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沉之屿》闪光鱼

22、跟我一起走

　　温子晏启程回去的时候，被太阳晒得两眼发花，才感觉自己耽搁了很久。
　　在科洛和安的院子里，时间似乎过得很慢。
　　他担心迟远航找不到他会着急，于是抄了近道。海边风大，他的眼睛被吹得直流泪。
　　半路上，男孩先回了家，说是怕家里人生气。
　　他早忘了糖果的事情，跑得比夺了食的海鸥还快。
　　温子晏原路返回，还没想好要怎么解释，就遇上了迟远航。
　　迟远航满头大汗，脸色也不太好，见了他，只问他去了哪里。
　　“对不起，阿迟，”温子晏愧疚道，“我应该给你留个字条什么的。”
　　迟远航低着头，一言不发，听他讲上山的缘由，眼神却有些涣散。
　　温子晏说着说着，终于觉得不对劲。
　　迟远航抓着他的手在发抖。
　　“怎么了？”他观察着迟远航的状态。
　　迟远航紧闭着双眼，不回答。
　　温子晏慌了，用手在他脸上搓了几下，“阿迟？”
　　他身上很凉，温子晏吓得赶紧下车，把他抱住。
　　“温子晏。”迟远航很沉，声音却很轻很轻，“我以为你走了。”
　　“我......还没有走。”温子晏说。
　　这人终于变得像个小孩样了，温子晏却拿他没招，只能任他抱着。
　　他靠在温子晏的肩头休息了一会，突然箍紧双臂，拖着温子晏就走。
　　“等等，等等。”温子晏吓了一跳，猛拍他的背，“我自己会走！”
　　迟远航没听到似的，力气还很大。
　　温子晏无奈，放弃挣扎，两人就跟树袋熊一样抱着走了一段。
　　等到了离海岸较远的地方，迟远航才舍得松了手。
　　他让迟远航坐下缓缓，自己跑回去推车。
　　一回到家，迟远航就吐了个昏天黑地。
　　温子晏手忙脚乱地倒水、拿毛巾，又把急救包翻出来找药。
　　他不知道迟远航是中暑还是吃坏了东西，正一筹莫展之时，迟远航踉跄着走了进来，在他身边躺下。
　　他站起来，想把风扇打开，吹散屋里的闷热。
　　“你......”
　　迟远航警觉地睁开眼睛，见他没有要走，又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把温子晏唬住了。
　　温子晏本来也没多生气，就只是有点想不通。
　　他也躺了下来，枕着手臂，听耳边迟远航的呼吸慢慢地平复。
　　“你昨天是不是在电话亭看见我了？”迟远航问他。
　　“没有。”他说，“是老板告诉我的。我去给我姐姐打电话，那时你已经走了。”
　　眼角余光中，他瞥见迟远航转了过来，望着他。
　　“你不好奇吗？我的家人都不在了，也没有朋友。”迟远航嗓音沙哑。
　　“有一点。”温子晏稍一侧头，看过去，“但我想等你告诉我，如果你不想说就不说。”
　　如果他们还没有到能够完全坦诚相待的那一刻，那么他会等。
　　迟远航沉默了一会，伸手过来，捏了捏他的手指。
　　“我不喜欢大海。”迟远航说。
　　温子晏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大海固然是美的，却也冷漠无情。
　　对于海难者的家属来说，这是一道反复刺痛的伤疤。而他的无心之失，让迟远航不得不直面恐惧。
　　“对不起。”他握住迟远航的手，心疼得厉害。
　　“我也不喜欢鱼，不喜欢住在这里。”迟远航喃喃道。
　　他说得小心翼翼，像是在一层一层地剥开心里的秘密，已经长好的伤口又变得血肉模糊。
　　温子晏眼眶泛酸，靠过去抱住他，鼓起勇气说：“那就跟我一起走吧。”
　　迟远航一怔，猛地抬头，差点撞到他的下巴。
　　“你说什么？”
　　“你应该有护照吧？先拿工作签，如果你想继续上学也可以，不过可能要先念完高中。”温子晏一口气说完。
　　迟远航没反应，他赶紧又说：“反正温知语本来也要请助理的啦，之前那个小姑娘毛毛躁躁的，连咖啡都能买错。”
　　迟远航垂着眼帘，沉默了一会，才说：“好。”
　　“真的？”温子晏兴奋地翻了个身，在他脖子上亲了一口，“啊，好咸。”
　　迟远航哑然失笑，不顾汗流浃背，把人搂进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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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子晏是个行动派。迟远航答应跟他一起走以后，他赶在晚饭前又去给温知语打了个电话，问有没有办法立刻办签证。
　　温知语满口应承下来，又问他订机票的事。
　　他拖了很久都没确定好日期，家人都很担心。
　　“等签证出来了再说。帮我跟爷爷奶奶说，我在这里挺好的，也没断水断粮。”温子晏搪塞过去，趁她不备，挂了电话。
　　温知语跟她的父亲更像一点，有人脉有手段，很快就帮他们安排了面签，甚至还让大使馆的工作人员亲自登门，看来是动了点政界的关系。
　　签证和机票都安排好了以后，一切都好像按下了快进键。
　　他们每天一边收拾一遍打扫，到了晚上，都累得连不想动，连毛手毛脚的力气都没有了。
　　白天里，迟远航总是往外跑，不是去萨缪尔家，就是去集市。
　　温子晏自己留在家里的时候，就在琢磨着住的地方。如果直接把迟远航塞进CBD的公寓楼，他可能一时难以适应。
　　其实仔细想来，他们走得很仓促。迟远航的铺子还要收租，家人的遗物都收在箱子里，一时没办法带走。
　　有太多的事情没办法在短时间内安排好，而迟远航就这么答应了跟他走。温子晏虽然欢喜，却总是放心不下。
　　离别的前夜，村子里的人举行了篝火晚会。温子晏是主角，自然被众人围在中间。
　　宴席上的菜肴都是大家各自带来的，以海鲜居多。
　　迟远航吃不惯，坐到了角落去，不过一直待在温子晏的视线范围之内。
　　温子晏不敢喝水，便只好厚着脸皮问有没有汽水或者果汁。
　　有个好心的大叔递了罐看不出名字的饮料，他注意到对方的手臂上有一处刺青。
　　他随口称赞了一句，那大叔促狭地笑了笑，说：“我们家里每个男子都有。”
　　温子晏来了兴趣，于是多问了几句，只是不知为何，在与他说话的时候，眼前闪过了科洛的脸。
　　他们长得很像。
　　酒过三巡，话便说开了。村民们本来跟温子晏也没什么共同语言，这会早已各自聊了起来。
　　他们语速很快，温子晏听得吃力，干脆就放弃了，借口要添米饭，从席间溜了出来。
　　他拿着碗，在院子里转了一圈，都没找到迟远航，正伸长了脖子张望时，就被人拉了一把。
　　“谁？”温子晏下意识甩手，转过身来后，发现对方正是他要找的人。
　　“看不出来，你胆子这么小。”迟远航憋着笑。
　　“是你不怀好意。”温子晏翻了个白眼，“你去哪里了？”
　　“找点水喝。”迟远航晃了晃手里的塑料杯，“外面太热了。”
　　也不只是谁想的主意，仲夏夜里一簇火烧得旺盛。
　　温子晏被迟远航这么一说，突然也觉得渴了，眼巴巴地瞅着他手里的杯子，“也给我喝一口。”
　　迟远航用掌心盖住杯沿，“你不能喝。”
　　“为什么？”温子晏凑过去，闻到他身上的酒味，撇了撇嘴。
　　迟远航似乎喝了不少，在他靠近的时候，伸手摸了一下他的耳朵。
　　温子晏一愣，脸红了起来。
　　“你喝多了吧。”他不着痕迹地拍掉迟远航的手，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注意到他们之后，问：“要不要先回去？”
　　“不要。”迟远航说，“我不想一个人。”
　　“当然是我们一起回去。”温子晏压低声音，“都有人开始打牌了，他们应该不会在意我们提前离开。”
　　迟远航想了想，说：“那好。”
　　他们找了个地方把杯子和碗放下，趁其他人不注意，从院子后面的围栏翻了出去。
　　星夜茫茫，路上却一个人也没有。爱看热闹的都在村长家里，而其余的早已经进入梦乡。
　　风一吹，迟远航的醉意也消散了些许。他走在前面，却非要拉着温子晏。
　　他的指尖和掌心传来热度，温子晏像是被烫了一下，扭着手腕说：“以前怎么没见你这么粘人。我认得路，这条路我都走了几百...几十...呃...十几回了！”
　　“我是怕我走丢了。”迟远航头也不回地说道，手上又握紧了几分。
　　温子晏一时听不明白，看着他的背影发了会呆，后来想想，应该是语法错误。
　　回到家，迟远航终于舍得松开手。
　　第二天一早他们就要去坐船，本该早点休息。温子晏为了保持安全距离，坚持要两人分开睡。
　　他最后点了一遍行李，才爬上床调闹钟，顺便把迟远航踹下去。
　　“你去那边睡。”他命令道。
　　迟远航赖在床边不肯走，聋拉着脑袋，“我想跟你一起。”
　　温子晏按了按太阳穴，烦恼地叹了口气。
　　这家伙是被变异树袋熊咬了吧？
　　“好吧。”他妥协了，因为实在是见不得迟远航那可怜兮兮的模样。
　　迟远航这才有了精神，把温子晏半拖半抱到自己的床上，用被子裹起来。
　　温子晏被他蹭得有点痒，心里也蠢蠢欲动，赶紧警告他：“不准乱动，不然明早起不来。”
　　国际航班一周两次，错过了只能再等。
　　“知道了。”迟远航把头埋在他颈间，声音闷闷的。
　　温子晏满意地揉了揉他的脑袋，随后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