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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给谁打电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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闹钟响过好几轮,温子晏终于从床上爬了起来。
今天他要去参观修道院,已经跟村长的小儿子约好了时间。
他的向导三天两头玩忽职守,这次又不能陪他同去。
温子晏洗漱完,背上包,骑着自行车出了门。
到村长家里的时候,他还担心让人久等,结果对方还懒洋洋地躺在草席上,他叫了好几声才醒。
严格来说,修道院在另一个岛上。但这两个岛屿距离很近,甚至不用坐船。
他们到了岸边,把自行车锁好,找了处隐蔽的灌木丛放好,然后涉水而过。
因为信号不好,温子晏没有提前给神父打电话。
这一片都是天主教辖区,还有几间村民的居室,想来不速之客并不差他一个。
小径尘土飞扬,到了修道院门口,建筑物的崭新程度让他吃了一惊。
热带地区降水充足,雨季更是三天两头地下,水泥糊的外墙不可能这么白。阳光一照,刺眼得很。
复式的楼房在这一片区域已经很罕见,新古典主义的风格在周围椰林和棕榈树的映衬下也显得有些违和,温子晏一时感觉错乱。
他交代村长儿子不用等他,随后走了进去。院里有一阵低低的交谈声,是当地的方言,语速很慢,但他听不清楚。神父在同居民交谈,穿着拖鞋,脚上沾满了沙粒。
访客的到来逃不过他的眼睛。他一边俯身聆听,一边微笑着朝温子晏颔首。
温子晏会意,放轻了脚步,到一旁去等候。
许是建造条件有限,修道院的内部很朴素,没有金碧辉煌的壁画和光怪陆离的彩窗。
走廊一侧的墙上开的窗都很小,木制的窗格十分雅致,但可想而知,仲夏暑热天气里居住在此,会有多难熬。
没有得到允许,温子晏不好拍照,只是拿着相机在阴凉一点的地方到处转悠。
寓区的花园打理得很好,他第一次在岛上见到修剪整齐的灌木。有几盆玫瑰摆在花架上,正是开得最热烈的时候。
玫瑰娇弱,当然不是岛上原生的植物。或许它也曾是一件礼物,漂洋过海,在这里扎根、生长。
地上有影子浮动,他转过去,迎面走来一位穿着上了年纪的老修女。
她穿深蓝色的衣服,身材矮小,甚至需要稍稍抬头,才能保持礼貌的视线。
”您好。”温子晏快步上前致意。
老修女微笑着点头,也用英语打了声招呼。
她眉目和蔼,让温子晏想起中学时候的舍监女士。
“你一定就是新来的那位教授了。”她说话有一点口音,但跟岛上的其他人不同。事实上,她的轮廓也有一点特别。
“打扰了。”温子晏抱歉地说。
“这里热,请跟我来吧。”老修女在前面引路。
他们往花园深处走去,路上遇见了两三位穿着白色衣服的修女,看着要年轻一些。
拐角有一块空地,应该是特地收拾出来的,常绿乔木遮天蔽日,零星点缀着乳白色的花,芳香馥郁。
这里是老修女日常祷告的地方。温子晏征得了她的同意,对着她和她身后爬满绿藤的石墙拍了张照片。
树影庇佑处有一张木制长凳,老修女请他一同坐下,说屋子里闷热,无法待客。
“一路过来,想必你也累了。”她说,“这几天是比较忙的,辖区里的原住民不肯搬走,神父每日都要听他们的诉求。”
“还好,路程不算远。”温子晏客气道。
“你从哪里来?”老修女问,“还住在那个中国人家里?”
她的措辞让温子晏有点不舒服,但出于礼貌,他还是回答说:“是的,我和阿迟一起住。”
“中国人很固执,不信教。”她继续说,“那男孩也很奇怪。”
听到有人在背后议论自己的男朋友,温子晏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维持着笑容,问她:“为什么这么说?”
“他不像别人那样捕鱼或者种芋头,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钱。听说他家里人都没了,却总往岛外打电话。”老修女答道。
“是挺奇怪的。”温子晏附和道。
这里人不多,大约是日子太单调,没想到连修女都这么八卦。
“他甚至还帮那些赖着不走的土著写抗议信,说辖区的地不应该属于修道院。”说到这里,老修女的情绪有些激动。
“真的?”温子晏故作惊讶。
看来,这才是她对迟远航抱有偏见的原因。
他莫名觉得有些骄傲,不想再听老修女说下去,怕自己忍不住露馅,便另起了个话头。
“听您的口音,不太像本地人?”
“我是意大利人,年轻的时候在梵蒂冈进修过。”她颇为自豪地说道,“来这里传教已经三十多年了,附近的几座岛都走了个遍。”
“那太好了。”温子晏听到她这么说,立刻想起了件要紧的事,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将图案展示给她看。
“您有没有见过这个?”
老修女接过笔记本,眯着眼睛看了看,摇头说:“没有。”
温子晏本来也就是随口一问,没报太大希望。他道了谢,把笔记本收好。
“也可能是山上部落里的东西。”老修女又说,“我从没去过那里。”
绕来绕去,又回到当初的假设。这次,温子晏终于下定决心,要找一天去看看,哪怕山上真的有食人族。
他们的谈话没有持续太久,神父姗姗来迟,老修女又再度回到了她的日常工作中去了。
温子晏跟着神父参观了修道院附近的一座小学。他本来期待能拍到上课的景象,可惜两层的小楼里空空如也,连像样的课桌都没有,更遑论学生。
“钱不够。”神父坦然道。这栋楼还是志愿者帮忙建造的,他们从澳大利亚来,目的是为了让自己的履历更漂亮些。
“不能申请政府资金吗?”温子晏问。
“比较困难。”神父说,“不过幸好,这地方也不是完全无用。台风天的时候,附近的居民还能来这里避一避。”
他的乐观感染了温子晏。温子晏记录下了他对岛上年轻一代的美好愿景,希望书出版以后,这里会发生改变。
临近中午,温子晏该告别了。
他还惦记着路上看到的西瓜,那么大一个,一定很甜,他们可以用勺子挖着吃。
他回到村子里,先去了一趟集市,用难以想象的高价买了西瓜,然后顶着烈日去给温知语打电话。
电话亭的老板见到他,很是高兴。他先付了二十块,又数了几张预备着,才拨通了温知语的号码。
“喂,是我。上次说的事情怎么样了?”
“少来,你肯定在加班,克洛伊在你旁边,我都听到她说话了。你开下免提......嗨,克洛伊,你可以下班了......”
“好啦好啦,说正事。”
“嗯,助手的工作应该没问题。如果不行就走伴侣签......”
“我是认真的。......我还没跟他说,就这几天吧。”
......
挂了电话,温子晏如释重负。
这是他第一次拜托温知语帮忙,没想到差点透支了近三十年的姐弟情,她咄咄逼人的本领也不知道是遗传了谁。
他把超时的钱补给老板,等待找零的时候,突然想起了老修女的话,便随口问了一句:“阿迟最近有来打电话吗?”
“有啊。”老板说,“早上才来过呢。我第一次见他心情这么好,电话也打了很久呢。”
“哦?”今早出门急,温子晏没顾得上跟迟远航说几句话,只记得昨晚他念《无尽夜航》给自己听,后来他们都睡着了。
“应该是打给他女朋友的吧。”老板猜测道。
温子晏干笑了一声。
迟远航喜欢的可是男的,而且对方正是他本人。
他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没有立场。
“怎么,你觉得不是?”老板脾气怪,胜负欲来得毫无道理,“虽然我听不懂他说什么,但我看得出他在笑。”
“也许是普通朋友呢。”温子晏说。
即使可能性不大,因为迟远航似乎很少离岛。
“那我们就来打个赌吧。”老板这么说着,走到最里面的隔间,按了电话上的回拨键。
温子晏无意窥探隐私,想要挂掉,却被老板拦住了。
他不喜欢被陌生人碰到,只能退后了一点。
听筒里嘟声响起,他突然紧张了起来,心咚咚直跳。也许,他也很自私地想要一个答案。
短暂的空白过后,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冰冷的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