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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小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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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子晏睡醒时,第一个反应是以为自己瞎了。
眼前一片黑暗,他眨了眨眼睛,慢慢才适应过来。
虽然不知道时间,但他肚子很饿,估摸着也是不早了,拿过手机一看,明晃晃的数字8让他打消了最后一丝赖床的念头。
竟然睡了这么久。温子晏坐起来,伸了个懒腰。
迟远航不在房里,但他知道刚才不是在做梦。
衣柜的门被拉开,原本平时叠得整齐的T恤都乱成一团,跟台风过境似的。
温子晏有点强迫症,想去关上,没注意看地上,不小心踢到了的一台笔记本电脑。
电脑屏幕一下亮了,没有锁屏,入目是密密麻麻的文字。
迟远航从来没有拿电脑出来用过,他虽好奇,却无意窥探,只是在把它拿到床头柜上安置的时候,瞟到一眼。
似乎,是书稿?
温子晏惊讶不已,碰巧迟远航推门进来,撞见这一幕,也愣住了。
“对不起,我......”温子晏慌了神,差点下意识把电脑扣上,又怕他没保存,手硬生生停在半空。
“你看到了?”迟远航也有些紧张。
“看到了。”温子晏老实地点头。
迟远航的写作水平出乎他的意料,几乎与母语人士没什么差别。
迟远航挠了挠头,犹豫了一下,走过来把电脑关了,坐在床边不说话。
温子晏本来就不擅长读人心思,这下更不知道该怎么办。
“好饿啊。”他说,也坐下来,把头搁在迟远航的膝上,轻轻蹭了蹭。
迟远航忍不住用手去摸他的头发,又突然想到了什么,手指无意识地打着卷儿,喃喃叫他,“小乖。”
“什么?”温子晏茫然抬头。
迟远航俯身,一下吻在他的鼻尖,又喊了一句,“你是小乖。”
“听着怎么像小狗的名字。”温子晏眯着眼睛。
“就是小狗。”迟远航又摸了摸他脸上的那颗痣,“我的小狗。”
“没礼貌,我比你大。”温子晏拍掉他的手,“再说了,你什么时候养过狗?”
“有。”迟远航笃定地说。他把温子晏捞上床,然后赤脚下地,到书架上拿了本书。
温子晏接过,看封面,竟然是本儿童文学,叫《无尽夜航》,作者那一行赫然写着一个俄语名字。
直觉告诉他,这个人应该跟迟远航有点关系。
他的目光里带着询问的意思,迟远航也不卖关子,告诉他:“这是我写的。”
温子晏瞪圆了眼,确定他不是在开玩笑后,把书翻到后面读了简介。
故事的主角是一个离家出走的小男孩帕里。为了找到传说中黑雾岛上的宝藏,他带着他最好的朋友——一只叫小乖的小狗,开始了海洋冒险之旅。
“为什么要找宝藏?”温子晏问。
这名字阴森森的,他怀疑是□□。
“为了还高利贷。”迟远航说。
“啊?”温子晏噎了一下,满脸震惊。
这么现实主义,小孩能看吗?
“他父母被船东骗了,所以欠高利贷,只能到处躲债。”迟远航一本正经地说,“他想帮父母还债,所以想去找宝藏。”
“原来是这样。”温子晏舒了口气,“那这本书可不可以借我看?”
“当然可以。”迟远航点头。
卧室的门没关好,食物的香气飘了进来。
温子晏实在饿了,把书塞到枕头底下,等不及要出去看晚餐的菜色。
迟远航方才出去了一趟,回来时在路上碰到了泰伦的几个儿子,从他们那里得来了半包自制香肠。
他把香肠切成薄片,煎得边缘酥脆,不大的客厅里弥漫着焦香味。
配菜是小番茄和玉米粒,用水焯过,撒了点盐。
温子晏接连好几日没吃过罐头以外的食物,头一回觉得它们的颜色如此鲜艳诱人。
两人围着矮桌坐下,饭还没盛好,他等不及,先对那一盘香肠下了手。
迟远航无奈,把碗放到温子晏面前,又把两盘菜调换了下位置。
看着他的手,温子晏慢慢地嚼着,突然抬头,问道:“阿迟,你有想过继续上学吗?”
迟远航愣了愣,放下了手里的叉子,说:“我...不知道。”
不知道?这是什么回答?
温子晏读不懂迟远航脸上的表情。
生长在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地方,他却得到了出版社的青睐。离开这座落后而封闭的海岛,让更多的人看到他的才华,难道不是一个更好的选择吗?
可是为什么,迟远航似乎在逃避。
“哎!不上学也挺好,也不是只有这一条路。”他不想把气氛搞得太僵。
“上大学好玩吗?”迟远航问他。
“好玩,也不好玩。”温子晏回忆起自己的大学时光,只记得流连酒吧和被论文折磨的日子,“怎么问这个?”
“没什么......”迟远航眼神闪躲,“我就想问问。”
电压不稳,灯丝闪了一下。他身上总是很热,这会脸上已经出了细汗。
温子晏眨了眨眼睛,心里默默酝酿了起来。
吃完了饭,照例是迟远航收拾餐具。
温子晏帮着打了水,看他干活认真,好歹忍住了把别的什么东西也弄湿的冲动。
厨房里有一股甜丝丝的味道,温子晏好奇,便四处看了看,在灶台边上找到一碗焦糖色的渣子。
“这是什么?”他问迟远航。
“做椰子油剩下的。”迟远航正把碗和盘子收进柜里,分神看了他一眼,“不能吃,等下要拿去喂鸡。”
“我没有要吃。”温子晏默默地收回手,咽了口口水。
可惜了,闻着还挺香的。
“为什么要做椰子油?”他继续问道。外面的罐子里明明还剩下不少。
迟远航动作一滞,沉默了几秒钟,才说:“你说要有油才行。”
温子晏花了几秒钟来回忆,然后脸红了。
所幸灯光昏暗,月色沉沉,他揪着衣领说好热,晃出了厨房。
睡了一天,再回去躺着,好像活得太糜烂了一些。他踩着拖鞋,在院子里转了转。
鸡都回笼子里了,没空接受他的检阅。木瓜树叶子发黄,未到果期,也很无聊,站近了只是招虫。
迟远航洗完碗,出来就见他坐在茅草屋边上发呆,一只手在无意识地赶蚊子。
“要洗澡吗?”迟远航问。他体温高,这会又出了汗,衣袖都卷到肩膀。
温子晏回过神,点了点头,“冲一下。”
“一起吧。”迟远航说。
温子晏瞪他。
“省水。”迟远航眼神飘忽,并不与温子晏对视。
温子晏自然知道他在想什么,不然白活了这么些年。只是这么蹩脚的理由,却也有着不容人拒绝的魔力。
“好吧。”温子晏装作勉为其难的样子。他回屋拿衣服,故意磨蹭了一会。进浴室的时候,迟远航已经脱得只剩内裤,背对着他,不知在鼓捣什么。
人类天性爱美,他驻足欣赏。迟远航的肌肉不是专门练的,却也很漂亮。
一如误入神庙的旅人,月光流转,他在静谧中窥见面对这世间仅有的造物。
浴室空间狭隘,四面墙不稳,要是动作大一点,估计会塌。他们虽然忍不住接吻,最后也还是规规矩矩地洗完了澡。
出来之后,两人都闷声不说话。
迟远航心情急躁,毛巾还搭在脖子上,就迈着大步朝主屋去了。温子晏没跟着,爬到了草席上躺着,等皮肤上的水珠蒸发掉。
不一会儿,迟远航回来了。他手里拿了一个玻璃罐子,小心翼翼地放在边上。
温子晏飞过去一眼,基本猜出是什么东西。
迟远航挨着他坐下,撕了两张防蚊贴,贴在他小腿上。
温子晏懒洋洋地看了一眼上面的小鹿斑比,把腿伸直,伸手往迟远航身上摸了一把。
“还硬着呢。”他舔了舔嘴唇,对自己的流氓行径不以为耻。
“正常。”迟远航说道,抓住他的手腕,把他揪了过来。
温子晏顺势坐到迟远航怀里,脸贴在他的颈间,近乎贪婪地闻他身上的香气。
明明两个人用的是相同的沐浴露,但迟远航的味道总是要好闻一点。
“你今天不高兴。”迟远航摸了摸温子晏的脑袋,哄小狗一样。
温子晏被说中心事,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他只是不说,就以为自己毫无破绽,没想到迟远航比他姐姐厉害,而后者还收两百块钱一小时的咨询费。
“你也不高兴。”他在迟远航身上蹭了蹭。
迟远航搂住他的腰,手臂收紧了些,像是要把力量也分给他一点。
这姿势别扭,两个一米八以上的大男人状似搏斗。温子晏清瘦,却也是身长腿长,一只手兜不住。
“做吧。”他在迟远航耳边说。
迟远航低头看他,确认着他脸上的表情,“真的?”
月黑风高,人迹罕至,确实比较适合伤风败俗。
温子晏脸热,不回答,双手攀住他的脖子,往后一躺。
惯性之下,迟远航不得不用手撑住,才不至于整个人砸下去。
玻璃罐子被匆匆忙忙地打开,滚落到地上,差点摔成碎片。椰子的清香充溢在空气中,里外都变得甜美可口。
迟远航的汗滴在温子晏胸前,和他的混在了一起。
他体力跟不上,昏昏沉沉的,想喝水,又找不到时机说,嗓子也有点哑了。
茅草屋的柱子在晃动,他感觉自己是一只被海浪推着走的小船,身体和灵魂都摇摇欲坠。
迟远航不知疲倦地吻在他的唇边和眉间,一边对他说:“小乖,你不要难过。”
他心一颤,忍不住睁眼。
热极了,连夏夜的晚风都带着凉意,把虫鸣揉碎在树影之中。
汗水与泪水模糊,一片朦胧间,他看见天幕之中,南冕座的群星落在迟远航的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