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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罪孽 ...

  •   午后,天气很凉爽,云层遮蔽了毒辣的阳光,天空像水洗过一样蓝。
      迟远航不用特地找借口从家里溜出来。他只要扛着摘椰子的镰刀从门口走过去,莱西和凯文也不会多问什么。
      往北走,第七棵木瓜树下,有一片比较大的阴影。
      他在那里等了一会儿,才看见温子晏鬼鬼祟祟的跟上来,手里攥着一个帆布袋。
      他们要去村里的集市,不过不是去补充食物储备,否则也不用刻意避开其他人。
      那本曾经属于温子晏母亲的笔记本上仍然有着尚未解开的谜题,让温子晏在夜晚辗转难眠。
      有时候,在半梦半醒之间,迟远航会听到这种动静。
      温子晏的身体压在干松的草垛上,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他的心事好像也通过某种奇妙的方式,钻到了别人再续的梦境里。
      “对不起!”
      温子晏远远就喊道,一路小跑,到了迟远航跟前才说,“他们一直拉着我说话,我好不容易才脱身。”
      他额头上出了一层薄薄的细汗,在阳光下闪着细小的微光。
      这人忘记戴帽子了。
      迟远航眼神暗了暗,“走吧。”
      他们向着村庄进发。正值夏季七八月份,近来退潮时间都在下午。
      他们迎面遇到了许多拎着篓子的妇女和儿童,赶在海浪重新吞噬滩涂之前拾取贝壳或星虫,在路面上留下长长的湿脚印。
      迟远航有意避开他们,走在公路的另一端。
      温子晏大摇大摆地走在中间,。
      他在村子里已经有点名气了,新奇的糖果和小玩具很能收买人心。
      有小孩子磕磕绊绊地跟他讲话,炫耀手里囚禁着小螃蟹的塑料瓶。
      温子晏也很捧场,做出各种惊叹。
      他们受到鼓励,虚荣心迅速膨胀。一个大点的孩子从篓子里掏出一条长长的蛇鳗,说要送给他。
      这是食蟹豆齿鳗,生活在沿岸的红树滩涂,是可遇不可求的美餐。
      捕捉它们的方法很特别,熟练的渔民会把气味刺鼻的树叶捣烂,放在退潮过后留下的洞眼附近,再耐心等它们钻出来自投罗网。
      温子晏有幸见过那一场景,丰收的喜悦常常伴随着四溅的鲜血。
      小孩手里的那东西被鱼叉穿透,仍在苟延残喘。它受了刺激,抽搐蠕动着,光秃的尾端甩在篓子上,发出“啪叽”一声。
      温子晏有点抗拒滑溜溜的生物,笑容出现一丝裂痕。
      他连连摇手说不用客气,偷偷把帆布袋塞给迟远航,然后表示,实在没有东西能装。
      迟远航替温子晏转移说谎的证据,自己也松了一口气。
      起初,他避着那群人,避着那股咸腥的气味;现在,他也无意理会那条垂死挣扎的食蟹豆齿鳗,从始至终都未看过一眼。
      在分岔路口处,村民与他们告别了,声势浩荡地归家,他的煎熬得到终结。
      他和温子晏步行到另一个小摊贩聚集处,这里很少有卖蔬菜水果,也不卖新鲜的鱼虾,而是人们交易生活用品的地方。
      虽说岛上也有商店,但东西都不便宜,很少有人买得起那些用船运来的货物。
      心灵手巧的家庭主妇们制成睡毯、草席、帘子,以低廉的价格出售。
      在这样的场合,即使一个人兜里只揣着最小面额的纸币,也不会感觉窘迫。
      今天是休息日,加上天气不错,来逛集市的人很多。温子晏钻进人群里,兴奋地四处转悠。
      迟远航稍不注意,他手里就多了一袋炸面包树果。
      他已经爱上了这种食物,隔三差五总要做一点来吃,然后胁迫所有人赞美他的厨艺。
      他说它令人想起大洋彼岸的快餐工业,从某种角度上来说,也算是家的味道。
      而当他买不到面包树果的时候,迟远航就不得不在去野外帮他摘。
      “这是什么?”温子晏突然停了下来,指着一个摊位上摆着的小巧物件问。
      迟远航瞥了一眼,说:“首饰,你们美国没有么?”
      温子晏翻了翻眼睛。他比划着手势,征得摊主的同意,然后把一条项链拿起来仔细端详。
      迟远航也凑过来看,这才发现了当中的玄机。
      项链的吊坠是一个体积较小的砗磲,表面是象牙白,有点泛黄,而背面是掺杂了黑色的孔雀蓝,用刀或者其他的尖锐物品刻着小字。
      温子晏用手肘轻轻推他,他摇了摇头,表示不知其含义。
      19世纪末期,来自西方的传教士才带来了拉丁字母。自那时起,这个文明才有了文字记录。
      到目前为止,仍然有许多知识只在特定的人群中流传,成为家族遗产或者行业秘辛。
      其他的饰品也都大同小异,以贝壳、木雕居多。
      它们的搭配方式很奇怪,似乎有一种特定的模式,有些带有简单的图案,有些闻起来有香料的味道。
      温子晏若有所思,把它们翻了个遍,惹得摊主有些不悦。
      她年纪很大了,满脸皱纹,穿着传统的服饰,半身裙的裙摆长到脚踝。
      迟远航用方言问她:“这些图案是什么意思?”
      “符咒。”摊主捋着手里的叶子,慢慢地回答。
      迟远航转述给温子晏听。
      温子晏两眼放光,迫不及待地追问:“什么样的符咒?保佑平安?祈求丰收?还是学业进步、事业有成?”
      可惜他叽里呱啦半天,老妇人根本听不懂,脸色更加怪异。
      迟远航不得不把他的鸟语翻译了一下,顺便简化,才从老妇人那里得到了答案。
      原来她是一个女巫,懂得一些神秘的法术,平时替人占卜和施法维生。奈何生活所迫,几个儿子也不争气,她不得不做些小饰品来贴补家用。
      温子晏一边吃炸面包树果,一边听迟远航把老妇人的身世告诉他,然后舔舔嘴角的盐粒,问:“如果她真的会法术,为什么不变些鱼来卖呢?”
      迟远航瞪了他一眼,他无辜地歪头。
      “干嘛?我只是提供一个解决问题的思路。”
      迟远航不理他了,也没有把他的话翻译给老妇人。对方可是女巫,搞不好会给他们下咒。
      温子晏挑挑拣拣,把有图案的饰品都买下。
      他没有讨价还价,于是老妇人也大发慈悲,为他解释了这些图案的意思。
      比如说,这个不是香蕉,而是月亮,象征着月亮女神的庇佑;而那个把三条椰叶编进去的网能够为悬挂者召来情人的青睐。
      温子晏拿出笔记本,一边听,一边在发挥他的速记特长。
      依照记忆,他在空白处飞快地画了一个图案,问老妇人说:“您见过这个吗?”
      “蜘蛛。”老妇人指着中间的那一团曲线说,末了不屑地点评:“外行人。”
      温子晏没学过这个单词,向迟远航递去一个求助的眼神。
      迟远航替他翻译完,他撇了撇嘴,“哇哦,看来我妈妈是抽象派。”
      这个图案应该跟宗教神学有点关系,出于对自然的敬畏,生产力低下的原始部落大都有动物崇拜。
      温子晏理清头绪,请老妇人替他再画一个蜘蛛。
      那老妇人却没有答应,闭着眼摇头,口中念念有词,捋叶子的力道加重了许多。
      信息的缺乏让温子晏感到焦虑,下意识抓住迟远航的手臂,“什么意思?”
      迟远航安抚地拍拍他,解释道:“她说符咒是神圣的,不能随便画。”
      温子晏哭笑不得,目光落在那些明码标价的饰品上。
      他打开钱夹,刚想抽出一张二十元的纸币,就被迟远航的手压了下去。
      干嘛?温子晏瞪着眼睛。他们不好当着人家的面窃窃私语,只能依靠某种心灵感应。
      迟远航保持着沉默,只是替他换了一张十元的纸币,夹在笔记本里,一同递给老妇人。
      老妇人登时笑逐颜开,将纸币对折,贴身收好,然后为温子晏画画。
      她笔下的蜘蛛图案更加精致繁复,背上还有花纹,花了好一会儿功夫。虽然还缺少了一部分,但温子晏还算满意。
      他到隔壁的摊位那里买了一包价格离谱的烟草,拿到了装货的纸盒,再用这些纸盒把饰品小心地包好,装在帆布袋里,卷成方便藏匿的大小。
      两人回到家的时候,莱西和凯文已经开始起疑心了。尤其是莱西,一看到温子晏就冲出来迎接,在院子外面把他们截住。
      “我还以为你在外面迷路了。”她把手按在着胸前,长舒一口气,“你快把我们吓死了。”
      “你会不会太小题大做了点。”温子晏堆起笑容应付她,不动声色地把帆布袋塞到衬衫底下。
      迟远航就站在他身后,不可避免地被他的小动作吸引视线。
      衬衫被撩起来的一瞬间,他看到温子晏的背后和手臂已经形成了不算明显的肤色差。
      凯文从厨房的窗口探出头,朝他们喊:“你们去哪里了?要开饭喽!”
      温子晏像是早就准备好了答案,不假思索就答道:“阿迟要买烟,我就跟他一起去了。”
      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转移到迟远航身上。而迟远航手里刚好拿着那包烟草,百口莫辩。
      他不能拆温子晏的台,更不能暴露温子晏的秘密,只好晃了晃手里的烟砖,假扮一个愧疚的烟鬼。
      他的演技够好,莱西和凯文没有怀疑什么,不再抓着他们不放,只是埋怨他们没有顺便买些吃的回来。
      当天的晚餐是胡萝卜丁和午餐肉罐头,白米饭用椰子水煮,香甜可口。
      只可惜同样的搭配已经出现过太多次,除了迟远航以外的三人都觉得食之无味。
      温子晏把在路上遇到好心村民的事情告诉了莱西和凯文,两人听完,皆是一脸惋惜。
      “不如下次我们也去吧,捡贝壳什么的。”莱西嚷嚷了起来。
      “对啊,我们都上岛一个多月了,除了金枪鱼,好像还从来没吃过海鲜。”凯文附和道。
      温子晏一眼看穿他们的企图,“你们就是想去玩吧?。”
      “不行吗?”莱西干脆顺着说下去:“我们可是在一个海岛上啊!”
      温子晏从小把她当做妹妹,实在无法狠下心来,于是妥协了。
      “等最近的工作做完。”他说,在桌子底下碰了碰迟远航,“阿迟,你也一起去吧?”
      他没有穿鞋,光裸的脚尖戳到迟远航的小腿。
      他们的肢体接触在不知不觉中增多,以至于迟远航已经不会被吓到,也比第一次镇定许多。
      “再说吧。”迟远航淡淡地应道。
      他没有当场拒绝,虽然他自己再清楚不过: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去的。
      -
      夜已经深了,光线从窗帘的缝隙漫出去,吸引了无数趋光的小虫子在屋檐底下逗留。
      有一只飞蛾停在玻璃上很久了,无论屋子里的人如何忙碌,它都没有受到惊扰。
      台灯放在地上,因为电压不稳定而不时闪烁,直晃人眼睛。
      但温子晏很专注,他盘腿坐着,仔细地将饰品上的图案画到笔记本上。
      电线不能扯得太远,他不得不挪到迟远航的床前。
      迟远航被迫牺牲睡眠时间,趴在床沿,借着一点多余的光线看书。
      他的进度比平常慢很多,照理说,他手里的这本早该在一周前看完了。
      他怕他的俄语会生疏,逐字逐句地在心里默念,每一次不经意地抬眼,都看到温子晏的笔记本停留在同一页。
      那是一个蛇形的图案,虽然抽象了一点,但波浪般的曲线很好认,更别提蛇首还在吐着信子。
      迟远航看他眉毛都快打结,终于忍不住提醒:“这是海蛇神吧。”
      “你也这么觉得?”温子晏对上他的视线,神情振奋,“我本来想问你来着,但你在看书,所以......”
      迟远航被他说得有点心虚,说:“你想问就问吧。”
      温子晏整个人显而易见地放松了下来,把笔记本转了个方向,“我觉得这个图案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你记不记得?”
      迟远航伸出手,直接把笔记本拿了过去。
      “蛇不都是这样画的吗?”虽然他也觉得有一种熟悉感。
      “确实。”温子晏笑了笑,“但在许多文化中,绘画占据了相当重要的位置。比如身体作画、纹身。”
      迟远航点点头。他知道这个,岛上的一些原始部落的居民仍然保留着在脸上绘画的传统。
      “他们所使用的母题都具有一定的特征。也许这些图案有原创性,或是受其他文明启发的产物,但你能从线条、色彩和对称性来区分它们所代表的文明。”温子晏继续解释,“尤其是像这种具有实用意义的图案,它是一个符咒,大概已经传承了几百年、几千年。它的基本母题可能会被打散、重组,但不会消失。”
      “也就是说,岛上的其它手工艺品可能也有这个图案,而且你曾经见过。”迟远航概括了一下他说的话。
      “对。”温子晏皱了皱鼻子。他意识到自己在用专业知识对外行人狂轰滥炸,有点不好意思。
      “你很聪明。”他对迟远航说。
      “谢谢。”迟远航欣然接受了他的赞美。
      “不过,还有一点我忘了提。”温子晏把另一本笔记塞到迟远航手里,指着上面的图案说:“你看,我妈妈画的线条,和这个海蛇,是不是很像?”
      迟远航看了半天,实在无法作出违心的回答。
      “或许你可以去找找有没有像这样的图案。”他说。
      “我也是这么想的。”温子晏眨眨眼睛,像诡计得逞的小孩,“走吧!”
      起居室里一片黑暗,他们还没能适应眼前的混沌,只能靠白日里模糊的记忆躲避路上的障碍物。
      温子晏不小心踢到了电视柜,“嗷”了一声,尾音被自己的手掌捂回去。
      迟远航得咬着下唇,才忍住没有笑出来。
      储藏室与莱西和凯文的房间相连,他们不能开灯,只能靠手机的手电筒照明。
      角落有一个纸箱,从边角的契合程度上看,它的摆放位置有点过于刻意,尤其是上面还盖着不透明的防水布。
      温子晏蹑手蹑脚地把它拖出来,取出里面所藏匿的物品。
      因为体积太大,他买回这些东西后,就一直把它们收在箱子里,打算另找时间记录和研究它们的图案。
      择日不如撞日,他们找了块干净的地方坐下,靠在墙上。
      迟远航在旁边帮他举着手机,照亮物品上的图案,然后他画下来。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热带地区的仲夏夜之梦只会让人记得炎热。
      迟远航从空调房里出来,还穿着棉质的T恤,因为温子晏提醒过他要小心感冒,所以他现在汗流浃背。
      他换了左手,又换了右手,直到两边肩膀都有点酸痛,都不敢乱晃。
      温子晏不擅长画画,迟远航看得出来,他的每一笔都很谨慎,近乎虔诚。
      他们没有聊天,不像那种不熟的朋友,不需要靠抛出一个又一个的话题来化解尴尬。
      迟远航尽职尽责地扮作人形灯架,举着已经发烫的手机。
      他在心里说服自己,这一切都是因为温子晏按日付他酬劳,也因为他是这项秘密行动的另一个成员,不可或缺。
      还好,这种苦力活动并非一无是处:当光晕的最外圈触及温子晏的轮廓时,他在黑暗中看得很清楚。
      温子晏的睫毛不长,没有洋娃娃那么夸张。
      但他低头的时候,他的目光落在别处,他的神采都变成虚无,似乎天生就是谁的缪斯,等待瞻仰。
      迟远航有点走神,挪不开眼睛。
      举着手机多无聊啊,他想,他只是在打发时间。
      夜色如水,波澜不惊,偶尔有风翻过林海,摇落一片沙沙声。
      有时候,温子晏会和迟远航说几句话,问一些他自己记不清楚的细节。
      他忙活了半天,翻到一顶花冠,激动道:“喏,你看,我说的就是这个!”
      花冠的主体由绿色露兜树叶编织而成的,叶尖已经卷了起来,变成漂过一样的棕色,其间零星点缀着洋红色龙船花簇,已经枯萎。
      在正中央的叶片上,有一个小小的海蛇型图案,是用天然染料绘制而成的,被太阳晒过后,仍然很顽强地停留在上面。
      这是献给客人的花环,所以祈求海蛇神保佑他们的旅途平安。经过比对,两个图案确实很相似。
      迟远航靠过来,问:“你还记得这个花环是谁送给你的吗?”
      “我在对岸的码头买的,五块钱。”温子晏回答。
      迟远航很好心地没有指出他被人敲诈的事实,只是说:“你可以回去找卖给你的人问问。”
      “明天?”温子晏说,“不过要去很久,我们很难瞒住他们。”
      “我们”,这个词很不错。迟远航心里有点异动,不过表情没什么变化。“你就说你姐姐从纽约给你寄东西来了,要去那边的邮局拿。”
      “等等等等,”温子晏打断了他,“你不去吗?我以为我们是一伙的呢。”
      “是啊,所以需要配合。”迟远航冷静道,“我带莱西和凯文去商店,你就趁这段时间去。”
      这主意还挺周全的,借口也天衣无缝。温子晏琢磨了一会,同意了。
      这时,墙的另一边突然出现了巨大的响动。两个人都愣住了,目光仓皇地碰到一起。
      在条件反射之下,迟远航迅速把手机塞进衣服里。
      “他们醒了?”
      温子晏连气都不敢喘,只能做口型,夸张到他的五官都跟着动。
      迟远航很识时务地没有嘲笑他,只是耸耸肩,用表情告诉他:“完蛋了。”
      笔记本上的画还差几笔,温子晏纠结地抱着膝盖。
      他们按兵不动,等了一会儿,四周好像又重新坠入了沉寂。
      他在地上摸来摸去,找刚才被他吓得扔掉的笔,结果不小心碰到迟远航的手。他慌张地想道歉,话音卡在喉咙里,最终还是没吐出来。
      好在迟远航并不在意,反而立刻猜出了他的意图,跟他一起找。
      声音再次响起,比上一次轻了点,却持续了很久。
      很快,他们就都明白过来了。
      黑暗避免了面面相觑的窘境,却让气氛变得更加诡异。
      无论有意还是无意,他们两个大男人结伴偷听别人墙角,大概会成为一辈子的心理阴影。
      大约十几秒钟的时间里,两个人都没有进一步的举动。
      迟远航本来还在帮忙找遗落的钢笔,这会儿却连大气都不敢出。
      要是莱西和凯文知道他们之间仅有一墙之隔,事情会变得更尴尬。
      温子晏还在地上摸索着,似乎只要让自己忙起来,就能忘记当下的处境。
      终于,他找到了那支笔,解放在望。
      “我...我们回去吧!”
      温子晏抓着迟远航的肩膀说。
      他紧张过了头,动作幅度也变得很大。两个人本来就靠得近,他又怕迟远航听不清,几乎扑到了迟远航的身上。
      迟远航感觉到他的嘴唇轻轻地擦过自己的耳朵,脑中一片轰鸣。
      屋子里竟然还能变得更热。迟远航感觉头有点晕,像一只撞在了电线杆上的军舰鸟。
      后半夜,他睡得不好,做了几个断断续续的梦,醒来后却不记得内容。
      他习惯性地去看另外一张床,却意外地发现温子晏不在。
      起居室里也没有人,而大门开着。
      迟远航走到院子里,抬头看见星子缀满了夜空。
      再过不久,它们就要退场了,任何在深夜里清醒的人都不该错过这最后闪耀的时刻。
      若不是有蚊子不厌其烦地骚扰,或许迟远航真的会愿意躺下来欣赏片刻。
      出了空调房,皮肤容易变得干燥发痒,他往浴室走去,打算洗把脸,再去找找温子晏。
      就是在这个时候,他听到了温子晏的声音。
      沉重,紊乱,充满情\\欲,每一次喘息被刻意地压制着,也许是咬着衣服,或者捂住了嘴。
      迟远航像是被一拳打蒙了,地上长出藤蔓缠绕住他的双腿,让他无法前进,或是后退。
      细长的手指、通红的脸,关于温子晏的一切涌现在迟远航的眼前,无比清晰。
      记忆的碎片如同洒在海面上的月光,跳动,闪烁。他想到那种还没有完全成熟的小椰子,它们的椰肉晶莹剔透,还滴着甜美的汁水。
      它应该是解渴的,却总是让人渴望更多。
      那间小木屋好像变成了告解室,只不过里面的人和外面的人一样,都负有罪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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