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Utopia》一挽故友顾古今

48、六翼 不再是纯粹

　　露娜在休眠舱中睁眼，酸软的肌肉使得双腿无法很好地支撑自己的身体。四肢就像刚和大脑认识那般，她极为艰难地从休眠舱里爬了出来。
　　自从参与六翼天使计划后，多位成员就被牵扯进休眠的漩涡，露娜和斯诺也不例外。
　　身上披着宽松的白色无袖长衣，下身套着白色的短裤子，后脖颈上打着编号。
　　在许久的沉眠中醒来，每个人的反应都各不相同，斯诺甚至在代谢室里掐着喉咙干呕起来，整个人瘦骨嶙峋，不似以前那样。纤细人形在地上艰难地爬行，根本不像个人。
　　还没等露娜从光洁的地板上爬起来，广播就响起了通知各位成员去中厅集合的声音。斯诺好不容易扶着代谢室的墙站了起来，就险些被爬过的露娜绊倒在地。还有些人的反应比他们还严重，跟吃了毒蘑菇似的一个接一个出现集体臆想，头要么撞墙，要么撞地。甚至有丢了部分记忆的，坐在休眠舱边迷茫地张望着。
　　直到脖子上的电磁脉冲环嘀嘀嘀地发出警报声，他们才怪异地恢复正常，排成队列朝中厅走去。尚还正常的人东张西望着，露娜则紧紧捏着斯诺的衣角，始终低着头不去看她。
　　外骨骼的适配率测验就在中厅展开，适配率过后就是同步率，将使用者的神经与外骨骼内部的模拟神经牵起，让它与合格成员成为一体，在战场上发挥大作用。
　　在外骨骼接入的那一瞬间，好似有巨刀在背脊上剜下一块肉，然后外骨骼深深扎入躯体，异物入侵的感觉从背后开始蔓延至全身，尤其是肢体末端，正痒得发麻。
　　身边又出现无数个自己，这来自超维视觉模块的提醒露娜早已习惯，她慢慢调整自己的姿势，并慢慢放松下来，那天使翅膀般的外骨骼一扇一扇的，闪着金属光泽，却又不似真切的机械。
　　反倒很柔软，就像刚从天使背上割下来一样。
　　露娜看着身边轻轻扇动的羽翼，身边有不少人在与外骨骼结合后，抽搐起来，身体与外骨骼的连接处血淋淋的，一点一滴，淌过人类的身体轮廓。
　　但很快，这种故障降临在露娜身上。背上有温热的液体从冰冷的创口里淌下，露娜抢在外骨骼开始因排异而往她的体内猛灌循环液之前开启紧急脱落程序。两片洁白又血腥的羽翼狼狈地跌落在地上，甚至如活物那般抽搐了几下才不再动弹。
　　只是背后空落落的，少了块肉。
　　一旁负责观察的机器人才拖走一具排异反应过度而死亡的尸体，又感应到某人类体上有血液流出，便慢慢地走来，从匣中抽出一管喷雾药剂，喷到露娜背上，暂时止住了失血。
　　“露娜.奈史密斯，你可以去休息了。”身后的异人型机器人僵着嗓子说，而后不等露娜回答就强制把她拷在既定路线的运输平板上，强行把她送去了休眠舱。
　　下一批外骨骼要在30.2年后到达，地球已经不适合人类生存，声潮几乎与海水完全融合，R-E病毒进化而成的异化合生物在地球上繁衍栖息着。除了不参与计划的解构体和列车上的AI，其他人与非人都搬到了太空，只留几条纤细的传输力场勉强和地球牵着联系。
　　斯诺看着身边幸存下来的人一个接一个被强行带去休眠舱，自己则孤零零地站在机械中间，翅膀颇为无助地扇动着，不知如何动作。
　　但这对翅膀好像真真切切生在她身上，悄悄掩着她的躯体。
　　“同步率97.63%，这位战士，你很优秀。”用于监察质量的机器人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对这生物与机械上的奇迹感到无限赞叹。
　　高达97.63%的同步率没有减少，反倒随着翅膀在她身上停留的时间逐渐升高，最后甚至达到了99.93%的程度。这对羽翼仿佛就是为她而存，金属光泽的羽翼活了般轻轻扇动着。
　　之后，她没再回休眠舱，而是被拷上既定路线去往特化训练室。
　　少女被关在镭射灯直射躯体的房间内，羽翼在之中慢慢展开，而后灯光不断闪烁，房内忽明忽暗。最后，灯光暗下来，谁人的休眠舱被立起来，直面着斯诺。
　　另一个少女从休眠舱中活活拽出，但她的意识仍沉眠在精神海中。
　　她被当作此次战斗参数二段指数增长的筹码，逼迫斯诺向人们思想中的神明靠近。
　　斯诺怔怔地看着眼前的解构体，不可言说的熟悉感涌升上来。与平时的友人关系不同，反倒更进一步的浓烈，却好像还没到那种理应到达的地步。
　　而后，解构体的四肢凭空被拉扯开，藕断丝连的循环管被牵拉出来，泄露的循环液流下，就连其中的金属支撑管都撕破了仿生皮肤，少女身上挂了彩，顺着皮肤与支撑管滑下。
　　“别动她......”斯诺几乎咬着牙低吼出这三字，怒涌的情感越发汹涌，却很快平静下来，就像海啸来临前海面上死鱼的尸体那样，静得将死。
　　可还未等斯诺做出动作，少女身后的AI将她彻底分解，在一瞬间碎成了粉尘。
　　翅膀爬上蔚蓝与猩红的纹路，好似生物神经那样在洁白的羽翼上交织着。
　　但接下来，斯诺被扔上了至高点，身后镭射灯几乎聚焦在面前，翅膀暴露在刺目的光下，却觉阵痛，只得收了回来。
　　接下来，顺着光看去，一辆电车，分叉铁轨，五个人，一个露娜。
　　“这是......”“德维什小姐，请在一分钟内作出选择。”AI在身后说着，斯诺转身看去，是一个身材颀长的男人，蓝发红眼，风衣飘在身后。
　　他与斯诺俯视众生，只允许斯诺在一分钟内作出选择。
　　“牺牲品不够多吗？”他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打了个响指，车轨上又多出几十个活生生的人来，露娜则孤零零地被锁在另一边，仍旧沉睡着。
　　“选吧，你还有18秒。”身后的AI勾起笑来，看着眼前的一出好戏。
　　在几秒后，斯诺将电车变轨杆拉下，而那辆电车则直直冲向露娜的方向。
　　身后的人形AI放声大笑起来，似是在嘲笑她的选择，可还没等他笑完，斯诺就挥着翅膀飞扑过去，紧紧抱住露娜往铁轨外飞去，在用力的一瞬间挣断了锁住她脚腕的镣铐。可AI怎会让她如此，在飞出几米后让他们传送回原地，眼睁睁看着飞驰而来的电车把他们碾得稀碎。
　　破铜烂铁堆在铁轨两边，像是祭奠用的祭品。
　　AI不再看下去，这戏还没自己想象的精彩，自然失落。
　　没有听见如愿的惨叫，当然失望。
　　等外骨骼的同步率终于升到100%，现实中的意识才终于被拽回去。
　　“测试通过，你可以返回休眠舱了。”异人型机器在她身后打开了房间门，并牵住她的双脚，把她带到了休眠舱的位置。
　　但现在她身后的翅膀根本无法拆卸，完成神经同步后这对羽翼已经真真切切地生在她身上。斯诺只能把羽翼收起，站在立式休眠舱里，在休眠气体的包裹下慢慢闭眼。
　　不知道过了多久，紧急唤醒程序被开启，休眠气体从舱里溢出，露娜起身后掐着鼻子不停咳嗽，扶着休眠舱边缘才勉强能站起来。但双腿一软，又瘫在地板上。
　　斯诺皱眉扇着眼前的气体，只觉恶心，刚要干呕，却被一则突然的播报吓了回去。
　　“注意，注意，路西法小队与地平线小队紧急集合，第一阶段，于平地广场3-1暂时会面，第二阶段，去往地球北美洲与亚洲板块交界处执行紧急救援计划，播报完毕。”
　　露娜全神贯注地听着，身上的营养运输管没来得及拔掉，只能靠她自己往前爬动才勉强拽掉几根。斯诺看她已经不成样子，就伸手去，把运输管拔了下来，并拉着露娜的手往集中地点奔去，而后两脚踩上平台，由平台带着自己往集合地点去。
　　等他们行至平地广场3-1，两辆太空用行航器稳当地停在出发平台上。梅尔和艾克先一步在平台上等着，路西法小队在他们之后才到。
　　穆远和沃森作为两队中唯二的纯粹人类，对于目前地表不乐观的情况，他们一致同意了人形装甲配置条约，在穿戴完毕后踏上行航器，这不明言喻的气压着实把路西法小队的各位给吓了一跳。
　　斯诺的人类整体做过特殊处理，只是把翅膀收起来，忍着疼痛，故作轻松地踏上行航器。
　　神经末梢的神经同步还没完全完成，至少在这个阶段，碰到翅膀的时候她不会下意识闪躲，只会进行人类之间的打斗或者防御。
　　可在回到地球的过程中，露娜再次陷入了精神海的浑浊漩涡。
　　她不可动弹，精神海浑浊得就像泥泞的沼泽，无法挣脱。紧接着，一根细线在刹那间划过她的脖子，脑袋随之掉下，陷进海里。
　　可是，可是，我为什么还有意识？！
　　只觉脖子一凉，她不可思议地摸着光滑的横切面，喷涌而出的血液顺着摸上来的手指滑下，温热的感觉描摹着精神的轮廓。
　　之后，身后像有什么东西破体而出，一阵接一阵的疼痛与致幻，猩红的精神海慢慢吞噬。背后是蜘蛛一样的八只利爪，露娜终于俯下身摸索着，其中一只爪子一扎，，把脑袋给叨了回来。
　　她捧着沾满粘稠液体的脑袋，八只利爪不知安放何处，她逆着光，踩在浑浊不堪的精神海里。
　　我不会死了吗？
　　我再也回不去了吗？
　　洁白的人形03712静静地立在她面前，看着她捧着自己血淋淋的脑袋，手无足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