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Utopia》一挽故友顾古今

49、切割 “你杀人了

　　上一秒的她死在时间里，下一秒的她活在时间里。
　　本身就是矛盾的存在，可这一矛盾任何理论都无法证明，只能说她的存在合情合理，并没有任何不合理的征兆。
　　作为人类，她却不合理地跨过了时间。
　　露娜靠在后座上，一直晕到行航器着陆。
　　“指挥，这怎么搞？”梅尔脸色有点难看，露娜仍旧瘫倒在后座上。斯诺看着她，伸手把露娜背上的恒温装置调整到适宜温度后便将她横抱起，走到外面去，用翅膀一样的外骨骼帮她遮挡着光亮，不扰她的梦。
　　外骨骼连接着神经，神经控制着机械臂，她身上的部件勾着金属光泽，比以往更加凌厉。
　　人类的手臂驱使着机械，把她带到任务地点去。梅尔在其后开了数不胜数的面板，不断推算着，艾克则背着大剑在三人边上放着风。
　　R-E病毒仍在地表肆虐着，甚至借声潮和异种进化到类人的地步。再是机械方面的叛乱，伊利斯把莉莉丝养在自己的精神海里，以二人的名义发表了机械执笔的《新世界》。
　　机械一个接一个觉醒了自我，就好似核聚变中的连锁反应，一旦没能制止，便一连串地炸开了锅。
　　在那一瞬间，他们学会了思考，开始将疑问投向他们的造物主。
　　任务地点在白令海峡的周遭营地，预备装置推到的地震几乎如期而至，没来得及准备，地表就开始震动，建筑开始倒塌。
　　还未等行动真正执行，露娜背后的外骨骼奇迹般地展开，以蜘蛛的模样帮她爬上高楼，救下被困的人。
　　可这奇迹的代价，却是无人知晓。
　　斯诺见状，便展开行动，在一片废墟中扫描到活物的热像，让梅尔和艾克分头找寻，自己则奔向被困人数最多的孤儿院，羽翼收着，被风拉扯得发痛。
　　地震仍在进行，只是救援所的地基扎得极深，不容易被晃动，其余地方都像淘浪上的扁舟，难以落脚。
　　在孤儿院倒塌的瞬间，斯诺展开翅膀飞了过去。
　　“过来！”
　　孩子们听到了她的声音，求生欲望驱使他们跑过去，斯诺也在建筑物倒塌的瞬间用羽翼将他们包裹，甚至不惜开启尚未正式完成的六翼，神经拉扯着把翅膀展到最大，金属翅膀庇佑着孩子的性命。
　　机械连接着神经，坠物砸上去，自然是疼的，斯诺咬着牙，一声不吭，直到这波地震结束才把羽翼收回去。
　　外骨骼与□□的连接处溢出鲜血，翅膀与外骨骼的衔接处跳出火星，滋滋滋的声音在背后乱响。
　　“姐姐是天使吗？”其中一个小孩在被抱起时好奇地问，斯诺刚想说不是，但看着孩子们纯真的眼睛，不忍说真话，就把自己编成了天上来的姑娘，并没承认是天使。
　　几个小孩好奇地摸着斯诺的翅膀，心甘情愿地跟着她往救援所走。斯诺怀里抱着两个，翅膀上挂着三个，甚至肩上坐着一个，才勉强把几个孩子给带去救援所。
　　可霎那间，大地开裂，汹涌的潮水嘶吼着从裂口奔了进来。斯诺试了试目前外骨骼的状态，勉强还能继续用，便轻叹口气，说：“闭眼，姐姐带你们飞过去。”
　　慢慢地，她跑了起来，越来越快，越来越快，而后脚一用力，在落脚点开裂的瞬间飞了起来，甚至翅膀上还挂着两个大胆的孩子。
　　虽然痛，但毕竟那是两条命。
　　两条鲜活的，还未被机械玷污的命。
　　终于到了救援所，露娜和安妮尔正在给伤员包扎上药，沃森则斩杀着随潮水而来的类人。
　　“救援所可能需要转移，你们做好准备。”总部突然发来通讯，把接下来的路线在地图导航上标明清晰，按照指示，他们得兵分两路。
　　“富人区打过来了，和某些不忠的人皮客。”梅尔把伤员带回来后暂时没什么工作，便抓着几分几秒的闲暇翻了眼最新的消息，这次有富人区的参与，想来救援与撤离的活动不会太过顺利，附近也不会太平。
　　也不知道他们要闹到什么时候。
　　露娜治疗后闲来无事，只是慢慢倒数着撤离时间的来临。
　　“小姑娘，会唱诗吗？”躺在病床上的人奄奄一息地问，昂贵的器械吊着他的命，把他拴在人间。
　　“会一点，怎么了？”意识到不对劲的露娜转过头来，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病人挣扎着终于坐起来，把箱子里的拇指琴拿了出来，放到露娜手里。
　　“现在这个世界不需要吟游诗人，”他苦笑着，继续说：“我可以听你唱一次诗吗？”
　　“唱完后，就让我安心地闭眼吧。”他扯出笑来，盼着去往天堂。
　　露娜思索片刻，问：“聂鲁达的《二十一首情诗和绝望的歌》可以吗？我也没怎么记里面的诗。”
　　“当然可以。”
　　露娜深吸一口气，拨下琴键，忧郁自然的音色从喉中流淌出来。
　　“En los oscuros pinos se desenreda el viento.”
　　在黑暗的松林里，风脱身而去。
　　“osforece la luna sobre las aguas errantes.”
　　月亮在迷茫的水面上发出磷光
　　“Andan días iguales persiguiéndose.”
　　天天如此，时光总是互相追赶。
　　“Se desci?e la niebla en danzantes figuras.”
　　晨雾化做一些舞蹈人形。
　　“Una gaviota de plata se descuelga del ocaso.”
　　一只银鸥从落日上下来。
　　“A veces una vela. Altas, altas estrellas.”
　　间或有一条帆船。高高在上的星星。
　　“O la cruz negra de un barco.”
　　间或是一条木船的黑色十字架。
　　“Solo.”
　　孤独一人。
　　“A veces amanezco, y hasta mi alma está húmeda.”
　　有时清晨醒来，连我的心都变得潮湿。
　　“Suena, resuena el mar lejano.”
　　远海传来声响，又传来声响。
　　“Este es un puerto.”
　　这里是个海港。
　　“Aquí te amo.”
　　我在这里爱你。
　　“Aquí te amo y en vano te oculta el horizonte.”
　　我在这里爱你，地平线也无法遮掩你。
　　“Te estoy amando aún entre estas frías cosas.”
　　尽管处于这冰冷的万物中，依然爱你。
　　“A veces van mis besos en esos barcos graves,”
　　有时这些沉重的船会载着我的吻驶去，
　　“que corren por el mar hacia donde no llegan.”
　　从海上驶向没有到达过的地区。
　　“Ya me veo olvidado como estas viejas anclas.”
　　我想我已被人忘却，犹如这些破锚一般。
　　“Son más tristes los muelles cuando atraca la tarde.”
　　黄昏时分停泊，这些码头显得格外凄凉。
　　“Se fatiga mi vida inútilmente hambrienta.”
　　我对这种饥寒潦倒的生活已经厌烦。
　　“Amo lo que no tengo. Estás tú tan distante.”
　　我喜欢我没有的东西。你是那么地遥远。
　　“Mi hastío forcejea con los lentos crepúsculos.”
　　我的厌倦与那缓慢的暮色在争辩。
　　“Pero la noche llega y comienza a cantarme.”
　　但是黑夜来临，它开始为我歌唱。
　　“La luna hace girar su rodaje de sue?o.”
　　月亮转动起它那梦一般的圆轮。
　　“Me miran con tus ojos las estrellas más grandes.”
　　借助你的眼睛望着我，那些最大的星星。
　　“Y como yo te amo, los pinos en el viento,”
　　因为我爱你，风中的松树，
　　“quieren cantar tu nombre con sus hojas de alambre.”
　　愿意歌颂你的名字，借助它们那钢丝针叶。
　　“西班牙语不错，”他安静地听完了，又说：“克莱因这个后辈听了，会很高兴吧。”
　　“西班牙语学过一点，不过您说的克莱因是.....？”“和烨子关系很好的后辈，专门带他的。”病人笑着讲述以前的故事，思绪被牵回死去的时间里，埋葬起来。
　　“好啦......小姑娘，让我走吧。”病人苦笑着，牵着露娜的手，放到吊着自己生命的器械上。
　　“由你，亲手送我离开。”猛然地，露娜想起某条if线里斯诺留给自己的最后一句。
　　露娜深吸一口气，最后看了病人一眼，下定决心那般，掐断了营养液的输管，再拔下吊瓶连着的针，最后掐断了喉部的呼吸管。又从外面打了盆冰冷的水，温柔地擦拭病人的身体。
　　“谢......谢。”挣扎着，说出感谢的话语，微笑着死去。
　　斯诺在门外抱臂站着，沉默了良久，露娜干了什么她心里都清楚。过了一会儿，快要撤离时露娜才走出来，斯诺只轻轻地说：“露娜。”
　　“在。”
　　“你杀人了。”她声线颤抖，有些不可思议露娜下手的毫不犹豫。
　　“病人要求的，需要满足。”露娜阖眸不去看她，深呼吸了下，说：“下一步指示，撤离，走吧。”
　　斯诺看着与往常截然不同的队长，也不想运用自身的指挥权，干脆放心交给她，立正道：“谨诺。”
　　梅尔和艾克处理完药剂样品和生物基因数据的回收后便跟上两人的脚步。另一边路西法小队队长沃森被塔纳托斯扶起后，就带着缪斯和安妮尔跟上前来，穆远端着狙击枪走在几人身后，就当是几个队友后背的保障。
　　“下一步......拦截打算偷袭的白玉京人员和感染体，顺带搭个顺风车回营地。”斯诺用手指在空气中演算了一遍，确定了列车的轨迹和生物信号便带着队友前往。
　　白玉京的办公室里，江烨无力地倚靠在办公椅上，颓废之际却看到桌上的克莱因瓶，心里仍在置气，挥手把它扬到地上，玻璃制品裂成几瓣。
　　墙面上是他与那人曾经的合照，角角落落都有他存在过的痕迹，这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牢笼，永远逃不走，永远出不去。
　　人类，永远的骗子。
　　被骗的总是纯真的狼。
　　心脏被一寸一寸切开，端上餐桌，被信任的刀叉喂入嘴中。
　　永远，永远不会再相信了。江烨苦笑着，从办公椅上慢慢滑落，无力地瘫倒在地板上，像死了那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