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Utopia》一挽故友顾古今

46、假神 假神对人类

　　最后几秒过去，露娜被斯诺推到帕维尔旁边。同时，外面有人步履蹒跚地走了进来。
　　“救我......救救我啊！医生，医生救救我！”
　　人类嘶吼着，痛苦地挠着喉咙。斯诺探出一点脑袋，看到了那人颈上的电磁脉冲环。还未等她出声阻止，已经有人走上前问他的情况。
　　滴滴——滴滴——滴滴——
　　“趴下！！！”斯诺叫喊出声，躲在角落的遮蔽物后，看着另一边的帕维尔带着露娜躲进密道，侧过身子，一前一后，小心翼翼地前进着，而后踩到阶梯，慢慢直起身，但还弯着腰，去到安全的地方。
　　巨大的爆炸声在耳边炸响，那人爆炸的位置离斯诺不远，但却炸不到她。一瞬间短暂的失聪让斯诺失了理智，她掰着身边遮蔽物的一角，指甲甚至凹向内侧。
　　按照计划，阿斯塔应该掩护大多数没有战斗力的人逃跑，可他却在这种时候出现在医疗部营地外，就在刚刚爆炸的不远处，正紧张地看着这里。
　　“怎么回事！计划出变动了吗？！”斯诺看向阿斯塔所站的方向，对方踏过硝烟奔了过来，同样躲在遮蔽物后，但他的身体偏向外侧，明显是要挡什么东西了。斯诺打量了他一会儿，把手里的盾牌递了过去，让他挡在外侧。
　　“你呢？”“殿后，不用。”简单说了两句，斯诺便开始为阿斯塔计时。
　　“时间有限，说说吧，计划的变动。”
　　“来的人是天平塔的，就是要抓我们去做DS任务。”此言一出，斯诺马上拿出了隧道换轨装置，把露娜那一批的目的地换到斯提克斯生命科学研究基地的地下休憩站。
　　那座休憩站是天平塔的某些工作人员自主修建，用作临时休息的区域。此时却成了他们落荒而逃时唯一安全的避难所。
　　可还未等交代多久，就有大批的拾荒者涌了进来。脖子上箍着紧绷的电磁脉冲环。
　　他们就像高层派来的猎犬，在爆炸时，毫无慈悲，毫无怜悯。唯有杀死对方，才能得以烟火般的解脱。
　　他们的火花涌在一起，人类的灵魂融为一体。
　　最后滴的一声落下，阿斯塔按照原定计划爬进另一侧的求生道，斯诺则留在这里等下一波专业杀伤者到来。
　　爆炸掩盖了她的行迹，在漫漫灰尘中，她躲在遮蔽物下，没有逃跑，只是面对。
　　斯诺把子弹上膛，准备下一步行动。
　　这时，有颗烟雾弹悄无声息地滚了进来。
　　“呲——”
　　几乎在同一时间，斯诺捂住口鼻，单手持枪，一个人潜在角落里。
　　只剩下一条求生通道，但那条通道的目的地不可编辑，只能通往天平塔的研究室。现在去往那处，无异于瓮中捉鳖。
　　所以鳖就待在翁外，等着反击。
　　杀伤者在烟雾中端着精锐枪械走了进来，甚至带了抗炸抗切的开拓盾牌。
　　在电磁脉冲爆破过后，医疗部已经成了狼藉一片，四处都是飞起的灰尘和破碎的药品，洁白的床单被炸得破破烂烂，四只脚的床被炸得没有任何支撑点。残肢断臂落在地上，血液被炸到墙壁上，好似鬼怪的涂鸦。人类的脂肪炸开来，堆在四处的角落。
　　唯一危险的是，斯诺已经失聪了。
　　靠模模糊糊的影子，斯诺抬起险些脱力的手，红色激光穿过烟雾，瞄准，射击。
　　露娜看到自己的影子在轨道换向的拐角中被活活夹碎，刺耳的哀叫宣告着□□的彻底碾碎。意识驱使着自己去看，人肉，内脏，尽皆被挤出体外。不存在的血肉飞溅到她脸上，蒙蔽住她的视野。血腥味刺激得她不断干呕，难受地掐住脖子，干呕得越发猛烈。
　　“怎么了？”帕维尔有些惊异地看着露娜突如其来的排异反应。
　　“没什么，真的没什么！”旧病复发，露娜惊恐地推开身旁的人，但在狭小空间的推搡中，衣物早已在不知不觉间被呕吐物爬上。
　　脏极了。
　　露娜跟发了疯似的突然掐住帕维尔的脖颈。医者本就苍白又脆弱，面对突然的“敌袭”，自然有些束手无措，他并没有研究过人类心理，对于露娜这种症状，恐怕无法理解并感到害怕才是人类的正常反应。
　　“奈史密斯小姐，你先冷静，我会带你出去的，相信我，好吗？”帕维尔尝试安抚她的情绪，然后抓着她的手尝试往前面的通道爬去。但露娜紧紧抓着他的袖角，逼迫他留在原地。
　　“怎么了？”
　　“死......死了！”露娜猛然瞪大眼睛，血丝爬上眼球，她又看到另一幅景象。
　　通道塌陷，帕维尔被废墟死死压在下面，血肉模糊的身体在废墟下与建材挤压。露娜伸手去拽，可一用力，却是一条血淋淋的断臂，她用力搬开掉落的建材。人类的头颅被压得稀碎，脑浆迸溅在外，下巴也错了位，两颗眼球滚落在一边，太阳穴的地方深深凹了下去，苍白的肌肤上点满了红花。
　　而露娜身边的帕维尔虽然不相信她的疯话，只觉得是过大刺激导致精神海发生偏离。但还是由着她留在原地，自己也坐在一边。
　　隧道慢慢挪移着，老旧的惨叫在摩擦中挤出，紧接着，隧道断轨，建材崩塌。
　　“这，不可能吧。”帕维尔看着眼前这一幕，心有余悸地盘起手上的念珠，等露娜恢复正常后，这才领着她往前去。
　　顺着较为完好的后路，两人到达了不属于他们的目的地——休憩站。
　　“这里......我们是回来了吗？”四处异常得静谧，帕维尔站在露娜身前，观望着原属于天平塔的一切设施。
　　“不对啊，目的地不是天平塔吗？！怎么会？”“嘘，噤声。”似是听到什么，帕维尔伸手把露娜护在身后，紧紧盯着异常的方向。
　　露娜看向升降机的方向，并无什么异常的人影，但当那阵声音再次响起，人影却是在另一道应急楼梯上，悠闲又诡异地甩着步子，下楼来。
　　他看起来像是天平塔的工作人员，但却没那么像。
　　灰色的衬衫松松垮垮，白色风衣也懒散地耷拉在身上，黑裤子收着蓝衬衫，显得他更加清瘦，也脖子上系着荧光蓝的绑带，随着他的动作一晃一晃地，摇曳着蓝色。
　　形体本就颀长，整个人都极为瘦削，病态淋漓尽致。
　　好似被砸碎的美丽陶瓷，再次拼合起来。
　　浅蓝色的头发好几年没剪，无精打采地披在身后。双眼好似狐狸，猩红涌在眼眶里，汇成自由的海。
　　娇媚，像只狐狸。露娜对这个男人第一印象便是这两个形容。
　　但这个人，却是人造出来的，妄图顶上神位的造物。
　　这条if线里，人类对于探测到的忒伊亚磁场不加以警惕，反倒推崇，甚至去利用，把它制成心目中所谓的“神”。
　　可是所谓神明，是个又聋又瞎的残破造物啊。
　　帕维尔看不到他，只听到咚咚咚的脚步声在金属的梯子上阵响，紧接着，一切归为静寂。但人形投下的影子却在逐渐靠近。
　　他每一个数值都打破了人类的极限，甚至战斗参数都远超于精英解构体之上。
　　突然，露娜朝一个方向打出一枪，划破了这窒息的静寂。
　　“这里！”枪子起了作用，在人形上擦过红痕，留下焰火。流焰很快附着到人形身上，显形。
　　帕维尔拉着露娜慢慢退后，面对微笑的“神明”，无端觉得诡异。后背触到了坚硬冰凉的物体，转头一看，是尚在运作的传送舱。
　　帕维尔先行把露娜推入传送舱，让她处在安全的地方，自己则拉开与假神的距离。
　　但假神不紧不慢，在流焰中现了人形，可只是一瞬间，身上的火焰无影无踪，好像子弹从没击中过他似的。
　　帕维尔举起手枪补了几枪，子弹却在击中的那一瞬间偏离既定的轨迹，在墙面上留下漆黑又灼热的弹孔。
　　晃眼一瞬间，假神的身影忽然消失，克莱因蓝弥漫了视野。露娜在此之前通过传送舱撤离出去，抵达星环。
　　就在假神逼近之时，帕维尔身后飞出子弹，却仍是擦过假神的轮廓，未伤分毫。
　　“哥哥？！”“到我身后去。”来不及反驳，就被阿斯塔一把推到自己身后的空间，手上端着狙击枪对距离尚远的假神发起攻击。
　　阿斯塔一边攻击一边向后撤，拉着帕维尔一步一步踏上金属的楼梯。可假神突然驻足，只是盯着，双眼好似恶灵，俊美的脸上笑意更甚。
　　紧接着，脚底的平台开始扭曲，像被一只巨手狠狠地拧成没用的铁疙瘩。帕维尔毫不犹豫地反抓哥哥的手，往地面跑去。
　　建筑像是漏了缝，四处的角落开始溢出潮水，它们叫喊着，撕扯着，吞食眼前的一切。
　　这片受尽苦痛的世界，终于流下了残忍的泪水。
　　声潮慢慢淹没了假神，但他好像早已死去那般，在嘶吼的潮水中从容信步，脚步声一阵一阵，丝毫未停。
　　直到他一抬手，握拳，所有的仿生人从溅到墙壁上的血雾开始复原，捏成一个巨人的样子。
　　起初，它很小，渐渐地，和人类那般大，朝兄弟两人奔去。
　　帕维尔在它追上的一瞬间被哥哥推进监控室，并反锁。机械被撕扯成烂铁的声音在门外刮挠着，他清楚哥哥的结局。
　　“哥哥，海里会有宝藏吗？”
　　“会哦，海里还会有波塞冬，有三叉戟，还会有塞壬。”绘本里这样写着。
　　“那你看到我，会微笑吗？”美人鱼趴在礁石上，喜滋滋地看着王子。
　　突然，所有的监控被一种信号干扰，变成一片蓝色，紧接着，蓝色上的白色组成了一张人脸。帕维尔也在人脸清晰的瞬间，内脏被声音震碎。
　　你看到我，会四分五裂。
　　假神对人类宣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