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Utopia》一挽故友顾古今

45、水母 “我是斯诺

　　帕维尔拖着疲惫的身体，慢慢爬上灯塔的扶手架，到达总控制台，把营地重新上升到地面表层。
　　站在高墙上的解构体观望着白色的雪，结晶在接触低温的一瞬间重新附着到冷色的城墙上。就连解构体的装甲上也爬上冰晶，体表的触感更加冰冷，冰晶溜进装甲的缝隙，贴上脆弱敏感的皮肤。
　　“外面温度怎么回事？怎么比雪崩前还低了？”帕维尔被突如其来的寒潮弄得手足无措，赶忙连线在医疗部门口把风的阿斯塔。知更鸟小队的斥候听闻，只觉有些无语，淡淡地说：“弟弟，你要不听听你在说什么？”
　　“啊？”
　　“寒潮覆盖新大陆，天平左右摇晃，来自阿波罗的赠礼在警笛声中降临。”没来由地，阿斯塔冒出这样一句话，语调非常冰冷，好似机器。帕维尔疑惑地看向生命线同步，阿斯塔的生命线跳动在方才那一瞬间异常虚弱，但一旦掐断通讯，便再次恢复正常。
　　等阿斯塔的通讯再次发来，帕维尔立马接通询问上次通讯的情况。
　　阿斯塔：“有个线条组成的人形把我缠住了，身体不受控制，就这样了。”
　　一切异常被他轻描淡写，一笔带过。
　　“嗯......约莫是精神海偏离，过会儿来医疗部复查。”帕维尔一本正经地说，但阿斯塔好像并没有放在心上，只当是弟弟对自己嘴上实施手上并未实施的小警告。
　　明明这次是认真的。帕维尔不满地皱起眉头，掐断了通讯。
　　站在高墙上的战士在钢铁上巡逻着，全然没有注意到营地外的异象。
　　帕维尔在灯塔上一手举着望远镜，另一手摸到身后去抽热能光剑，警惕心一下被提了上来。
　　雪地下，不可名状之物零星分布，拿柔软的头部一拱一拱的，甚至有几条纤细的触手爬出雪地，想要用自己的力气把极软的身躯从寒冷中拔出来。
　　那些软体东西......是水母吗？帕维尔观察着，背后冒出了冷汗。
　　突然，不明来源的消息发入了露娜的通讯系统中，并发出嘀嘀嘀的声音。露娜赶忙把那条信息调了出来。
　　【克莱因瓶】：[Hola，露娜小姐，接下来斯提克斯之河被引流到苍白大地，软趴趴的生物通过河流，逃了出来。]
　　【不结网的蜘蛛】：[我记得我的信息列表里并没有你，而且你理应不知道我名字，你到底是什么存在？]
　　【克莱因瓶】：[具体地，还请露娜小姐去翌日里一探究竟呢。]
　　还未等露娜再追问下一句，对方便删除了连线方式，甚至连聊天记录都没有留下。
　　不过好在，遇到有意思或者重要的聊天时，她一般会备份聊天记录。
　　露娜看着斯诺接替阿斯塔站岗的背影，思索了会儿，把那份聊天记录调到斯诺和帕维尔的通讯系统里，让他们知道目前的异象主要来自于斯提克斯生命科学研究基地的基因生物外泄。
　　最后，就是登录自己许久未登的《翌日——Utopia》了。
　　心里生出不知名的紧张，但身子在斯诺身后一躺，好像就没什么可害怕的了。
　　思维慢慢连上终端上的自己，她看向自己所在的登录界面。一枚枚镜面在身边飘浮着，反射出与现实如出一辙的自己。
　　而她的视野内除了镜片和发着光的白门，就只剩一片猩红的颜色。
　　露娜朝白门走去，慢慢地，建筑物的轮廓逐渐清晰，描摹出城堡废墟的模样。
　　脚触到实地，是她和斯诺经常碰面的地方，废墟城堡。
　　但废墟下的土地此时绿茵茵的，遍地开满了白色的小花。
　　“很新奇呢。”没见过多少绿色的土地，看到这派景象，只觉新颖。阳光穿过废墟的缝隙洒到土地上。灯塔水母的建模挂在城堡废墟的顶端，用作微弱的照明。
　　露娜朝着光走去，离开废墟，再回头，一片荒芜。但顶上奇异的声响吸引了她的注意，抬起头，水母和白鲸在空中遨游，长相可怖的六翼天使从地底钻出，朝空中飞去。
　　一切都颠倒过来。
　　土地与天空颠倒，他们站在天空的顶端，倒置，好似蝙蝠。
　　幸好游戏内的一切都是反重力的，不然真的要走光了。露娜尴尬地想，踩着土地，踩下沙土，朝主大厅的殿堂走去。
　　一伸手，大门缓缓打开，发出老旧的惨叫。踏着脚步声，她走到翌日数据库的门前。
　　“身份核实。”声音机械地响起，铁笼般的装置困住露娜，匙从摇摇晃晃地飞到铁笼前，开始扫描露娜的所有数据。
　　“ID：【不结网的蜘蛛】，性别：女，身份：蜘蛛组组长。”
　　“核实通过，请进。”铁笼缓缓升起，放露娜前行。
　　水母在眼前一晃一晃的，导游一般，只是脑袋朝下，触须朝上，显得奇怪罢了。
　　将一些数据分类后调出，密密麻麻的数字在眼前闪过，最后落到露娜的面板上。
　　“关于克莱因的，也就这点了。”露娜看着面板上寥寥无几的信息数字，不禁叹了口气。
　　身后五彩缤纷的水母闪出了迷糊的颜色，不停地切换着。整个视野耀眼，多色。
　　露娜只是一转身，险些窒息在海潮般的光照中。她眯起眼，往光的深处看，却是曾经家族的一片向日葵花田。
　　农夫在花田里工作，但诡异的，向日葵却长了张人类的脸，在模糊不清的太阳下咧嘴笑着。
　　农夫折下人类的脑袋，插在向日葵的脊柱上。
　　红色的海潮拍打着蓝色的海岸线，红色的夜空，蓝色的太阳高高地挂着。
　　最后视野扭曲，紫色的人影，溺死在黑色的沼泽里。
　　“视觉模块出现异常了吗？”露娜警惕地看着四周扭曲的景象，在视野的四角边，爬上玻璃般的裂缝。
　　她朝自己的“尸体”走去，之后，一切支离破碎。
　　转身，却置身于大教堂中，水母在座位上整齐地坐成一排，但眼前却不是耶稣的十字架。
　　举目看去，是一座蒙面神明的雕像。
　　近乎透明的薄纱披在神明身上，神明微微屈身，注目于诡异的信徒。
　　露娜朝雕像走去，摸上薄纱，那是质地坚硬的材料，只是工匠手艺高超罢。
　　“这张脸，应该是克莱因没错，得记录了。”刚调出匙从，身后水母的触须就摸了过来，放电的同时，紧紧捆住了露娜的脚腕，四肢，躯体。
　　颈部被死死勒住，她吃力抬头，撑死要记录重要数据。
　　可克莱因的脸在一瞬间分裂成两张，两张并不相同的脸从雕像的蒙面下突出，分裂，左一条，右一条。
　　诡异十分。
　　但还未等数据记录完成，拉扯着上半身的触须突然用力，放电的时候让躯体的动作模块陷入瘫痪，紧接着，躯体被生生拽成两半，零件和循环管撒了一地。
　　露娜赶忙将意识抽离出来，却发现自己并未挣脱《翌日——Utopia》的束缚。
　　她停滞在数据库中央，触须缠绕，毒素蔓延。
　　几乎是以她为中心，毒素攀上了从未接触过的新宿主。
　　不论是生是死，它总会贪婪地侵蚀，就像海岸线边的潮水，一次一次，试图吞噬本属于陆地的海岸线。
　　意识，意识快回去啊，回到原来的躯体去啊！
　　露娜在精神海中央歇斯底里地嘶吼着，不论她怎么按下“退出”选项，意识就是无法退出这座由独立数据构筑而成的世界牢笼。
　　就好像，发疯时的幻想，每个人都在远离自己，而人与人之间的心墙越来越厚，最后在一层又一层的墙壁中，只有她自己留在原地。无法抑制的泪水打破眼眶的束缚滑过脸颊，指甲疯狂地划过皮肤，妄图用痛觉去换取一时的清醒。无意义地嘶吼着，无意义地蜷缩着。
　　在封闭中最渴望拥抱的是自己，但正常以后最吓人的，也是血迹斑斑、面容憔悴的自己。
　　醒来，快醒来！！——
　　露娜！醒醒！——
　　有什么声音穿过了一层又一层的封闭，终于抵达了露娜的耳膜。水母将她包裹得好似蝶蛹，此时正吊在半空中，贪婪地吸吮着机体中残存的意识与精神。
　　露娜！我在等你回来！！——快醒来——
　　一瞬间，好像有丝线牵住自己的后脑，猛地往后一拽，直接将意识和精神抽离出来，狠狠地摔到原本的机体中。
　　斯诺正带着她躲在角落，两只手捂住她的耳朵，两眼也紧紧闭着。
　　耳内一瞬间的耳鸣与眼前突然的漆黑，看来是营地被扔闪光弹了。
　　“敌袭，噤声。”斯诺把露娜抱过来，悄声提醒。
　　“再过3分14秒，你跟紧帕维尔，他们第一批撤离，撤离目标地点是天平塔底下的-25层。”斯诺把接下来的安排交代得明明白白，但自己却没有被算在内。
　　“你留下来挡敌袭？”
　　“我最后一个撤离，不用担心。”斯诺毫不在意地笑笑，摸了摸露娜的头。
　　继续隐藏了两分钟，斯诺像是实在无法隐瞒心里的情愫，但也只是轻轻牵起露娜的手，在低温的仿生皮肤上留下轻吻。
　　“你......”
　　“我知道你来自另一个时间，也许在那条if线里我们并不认识。”
　　“但我喜欢的是露娜，是她的一切。”
　　“那......”露娜听得云里雾里，根本不知道斯诺在说什么。
　　斯诺红着脸，憋了好一会儿，再过了一分钟，只剩下14秒的时候，终于给露娜留下了一句。
　　“我是斯诺.德维什，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