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Utopia》一挽故友顾古今

43、星海 “星海，星

　　阿斯塔靠在行航器的驾驶座上，把座椅调整成休眠模式，半躺在软垫上，两脚搁在方向盘旁边的位置。他从口袋里掏出机械鸟，拧了几下背上的发条，把它放飞出去。
　　小巧的鸟儿振翅飞入基地，好似渺小的陨星，去往笃定的地方。
　　沃森是该严肃时不苟言笑，其余时间都为人亲切。他呢？笑意一直以来都挂在嘴角，从未落下去过。但眼下的黑眼圈挂着他的疲惫，琥珀般的双眼浑浊，看不出真切的情感。
　　“你到底在想什么呢？”忽然地，后座传来与自己如出一辙的声响。他睁开眼，眼中没多少惊恐。
　　对面是一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但身上却大面积烧伤，白色的衣衫残破，黑发无精打采地耷拉在眼前。眼镜架在鼻梁上，明显已经破损。
　　“没想什么？困。”阿斯塔推了下眼镜，笑着看他。
　　“我死了。”对方斟酌许久，好一会儿才开口，一字一句，像是从牙缝里咬出来。阿斯塔并没有太在意，只觉得这是另一种恶作剧的言语，顺口接了一句：“节哀。”
　　对方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阿斯塔，看着活着的自己。
　　“你叫什么名字？”虽然知道对方也是自己，但阿斯塔还是好奇另一个世界自己的遭遇。
　　对方哽了一下，说：“卢卡。”
　　“很好听的名字。”
　　“再见了，阿斯塔.弗拉基米尔。”卢卡有点恋恋不舍地念着自己曾经的名字。趁着对方眯眼，悄然消失，杳无痕迹。
　　机械鸟终于飞到了梅尔身边，斯诺看着它，点点头。只见它轻轻飞起，从鸟眼中冒出网状的扫描光线，上上下下地给梅尔看了一遍，确认了他的状态，记入数据库，而后踩到露娜肩上，搭个顺风车去到行航器所在的地点。
　　行航器停靠的地方离基地并不远，阿斯塔也算好了他们到来的时间，把车内恢复原状，老老实实地等他们来。
　　斯诺把梅尔和露娜安排在后座，帮忙系好安全带后坐在副驾驶的位置。
　　“不算太慢。”阿斯塔一面提醒斯诺把门带上，一面调侃他们来时的速度。斯诺无心与他说笑，只关心着任务进度和两位队员的身体状况。
　　不仅是“初来乍到”的露娜，也是在另一if线分外老练的露娜。
　　她并不知道露娜对自己的真实心思，只好把原定的计划继续延后，戒指藏起，情愫埋葬，只是看着她。
　　也不知道下次再有勇气，是什么时候了......
　　“弗拉基米尔，你那个备用机体权限开了吗？”“解码了，到我的营地就能用。”斯诺闻言，点点头，转头看向后座的露娜和梅尔。
　　梅尔的眼睛终于在行程中闭上，好似睡着那样。但脊柱却孤零零地晾在那儿，光秃秃的，犹如冬天掉光叶子的枝丫。
　　在一片渺茫的黑暗中，营地的剪影在地平线上慢慢勾勒。
　　帕维尔在灯塔上观望着，看到有行航器向营地的方向驶来，便拉开了灯塔的开关。
　　温暖的光照在霎时间破开了无垠的黑暗，照亮了反射着微光的雪地。
　　阿斯塔把车窗放下，开启自动驾驶后一手扶着扶手，另一手举出窗外，把信号弹发射出去。
　　帕维尔打开通讯系统，将来者的身份信息输入到管理员的通讯面板里。
　　管理员拉下控制器，铁门往上慢慢地开启。
　　行航器进入营地，停下进行全面消毒和身份核实以免有内部间谍为他们进行身份造假。玻璃蒙上一层厚重的白汽，迅速消散，渐渐清晰的人脸轮廓映在眼球的瞳孔里。
　　阿斯塔从口袋中掏出通信证，举到管理员面前，待他点头，就驾驶着行航器去到营地的医疗部分。
　　“你们先去，我接个人。对了，德维什小姐，我答应给你的那份药品放在药柜里了，自己去找。”
　　露娜抱着梅尔进入忙碌的医疗部分，斯诺在身后的药柜里翻着药品，把自己要的那份揣入包裹，甚至还顺了一卷绷带。
　　斯诺把那一卷绷带撕开，给自己身上开裂的伤口缠上。借助身高优势，帮露娜找到一个空着的床位，才让梅尔躺下。
　　来往的有些实习医生没见过这么生猛的解构体残骸，要么驻足打量，要么遮眼离开，实在无法接受残破成这样的解构体连接到生命检测装置后，他的生命线仍在微弱但有序地跳动着。
　　以防对方醒来时太过痛苦，斯诺摸到机体的痛觉关闭装置，然后将其按下。
　　摆脱了感知带来的束缚后，梅尔只是手部痉挛了一下，接着便清醒过来。澄澈的双眼有些茫然地看着头顶有些残破的天花板，这副模样好似他的机体仍是完整，没有受到一丝一毫的破坏。
　　“嘶......看起来真疼啊。”阿斯塔带了人回来，一进来就看到了梅尔这具惹眼的“尸体”。跟来的那人长得与他相仿，想来应是亲兄弟的关系。
　　露娜看着面前的两人，怎么想都觉得不可能把他们和上次在船火中跳海的两人联系到一起。
　　怎么回事？if线出错了？所有人都出现了偏差？
　　头一次，对自己机体的算力出现了质疑。
　　个头稍矮的那人左手还数着念珠，跟着时间一点点地数秒。
　　所以，明明是亲兄弟，哥哥就看起来爽朗还有点疯性格也真有点疯，弟弟为什么长了张体弱多病早死白月光的脸？
　　可能......只是长这样吧。露娜有些无奈地想想。但只是这思索的瞬间，就感觉脚下好似有液体溢出，像蛇一样爬到脚腕上。她赶忙把思绪扯回现实。
　　眼前，梅尔身上正在被一根一根连接上管子，与新机体建立思维交换渠道，再把精神海一点一点转移过去。
　　在这种非专业的地方进行精神海过渡，恐怕会让精神海大幅度偏移的概率大大提升。
　　只能说幸好阿斯塔和帕维尔就是天平塔的精英医疗人员，应对这种复杂的手术自然是绰绰有余。
　　艾克仍在天平塔休养，此时能够为他起到精神海稳定作用的只有斯诺和露娜两人。
　　但精神海最后的稳定程度，只能看命数。
　　帕维尔一手数着念珠，另一手轻轻掐住管子。他静静看着那股猩红的流体在管中不安分地晃动着，帕维尔凭着来自指尖地跳动慢慢转动管子的角度，精神海液体在里面保持平稳的幅度，一点点向备用机体里输送。
　　当不安定的跳动从指尖传来时，帕维尔眉头一皱，手上用力，掐住管子不让里面的流体有半分流动。
　　等到跳动慢慢平缓后，他才轻轻松手，换一个角度，引渡。
　　阿斯塔从液氮冷藏柜里捧出来个机械心脏，和帕维尔交换了下眼神，他转身向另一个舱室走去。
　　溢满消毒水气味的舱室在获得权限后缓缓开启。梅尔临时开机的机体身上插满了管子，挂在舱室的正中央。一旁的机械手正忙碌地复制废弃机体内所有的记忆数据和生物信号，输入到新开机的备用机体上去。
　　“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COME
　　“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BACK
　　“什么奇怪的生物信号，谁要回来啊？”阿斯塔有些疑惑突如其来的滴滴声，便没有过多留心去记录。他捧着那一颗还有些冰冷的心脏，把梅尔机体胸口那一块的盖子撬开，手伸进去，一点一点，把循环管接到那颗心脏上。
　　等到精神海完全过渡到备用机体中，被拆成“旗帜”的机体便彻底废弃。
　　梅尔慢慢睁开眼，眼前站着的正是阿斯塔。而后，阿斯塔把连着机体的几根管子掐断，让梅尔双脚踩地，正式启用机体。
　　“梅尔.狼牙。”“这个名字不错。”梅尔微微点头赞赏道。
　　露娜和斯诺仍在原地等待着队员的醒来，帕维尔手上仍数着念珠，澄澈的琥珀色眼睛安静地看着露娜。
　　霎时间，大抵是知觉模块出现故障，露娜竟感觉有东西爬上自己的脚腕，绕了一圈，又一圈。
　　银色的液体把她猛地往下拽，一下子好像坠入了黑洞视界，巨大的引力拉扯着时间，拉成扭曲的形状。
　　忒伊亚飘在她面前，银色的液体从手臂中飘开点点飘散，背后是绽开的绚丽星云。
　　她居高临下的样子，仿佛在审视某个罪人。
　　无穷的星海围着黑洞一点一点移动着，最后，归于黑暗。
　　一堆软体钟表在四处飘浮着，终于，忒伊亚做出了动作。她冲向露娜，银色的液体把她包裹，把她装进茧中。
　　当意识回到现实，没有任何生命气息的露娜突然间呼吸急促，斯诺看着也急，只能把她扶到一边，抱着她，轻轻抚摸着脊背想让她冷静下来。露娜的背上全是冷汗，好一会儿才从那可怕的知觉障碍里挣脱出来。
　　露娜抓着斯诺的衣领，喘了好一会儿气才冷静下来。
　　“星海，星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