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Utopia》一挽故友顾古今

42、旗帜 if线不停

　　仿生人似是听到了启蒙者的号召，一个个苏醒过来，不论是完整的还是畸形的，都在尽自己的力气去拍打培育仓的仓壁，好让自己摆脱管子，奔向自由的大道。
　　当第一个仿生人砸开了仓壁挣脱了束缚，连接入体内的管子在一瞬间被扯断，循环液汩汩从他身体的漏洞中流出。高超的再生能力让他不会在意这些。
　　再者，他自由了。
　　没有被语言沾染过的野蛮声音从喉咙中尖啸着飞出，几近要摧毁耳膜。梅尔始终稳固着精神海的平衡，可这一声却让他的精神还在一瞬间猛然上涌，淹没了他的意识。
　　无声无息，他失去生息。
　　但，他还活着，还能感受到痛觉的存在。
　　梅尔感受着自己被那些仿生人争先恐后的举起，他自身，包括破败的制服成了它们的旗帜。
　　他的脊椎被绑在细长的管子上，固定，而后，一面旗帜被高高举起，宣告着仿生人的苏醒。
　　一个接一个的仿生人效仿着先行出来的它，向束缚它们的培育仓发起攻击。
　　自由的仿生人将旗帜固定好后，甩着旗帜，用旗杆，狠狠地去砸同类的培育仓。
　　直至束缚完全破碎，它们重获新生，他生不如死。
　　斯诺在训练区的手脚架上潜伏着，就蹲在钢筋上观察着那些仿生人的行动。直到地平线小队信息面板上弹出警告消息，她才舍得把视线移到面板上来。
　　入目的，是湛蓝色中的通红，那红色覆盖在梅尔的个人档案上，好似一滩不浓稠的鲜血，灼目。
　　“他还好吗？”废话一样的询问，她打开了梅尔的档案。
　　生命线停了跳动，只发出滴滴的警报，并没有任何东西能够挽救他的生命，挽救他的精神。
　　斯诺链接了露娜，调整了命令。
　　“现在，眼树集合，速度要快。”“谨诺。”
　　露娜关了通讯面板，踩着钢筋横梁悄悄绕过监控能扫到的区域，然后弯腰曲腿，往前打了个跟头才停下。这时监控收到了声音信息，往这儿扫了过来，她忙爬到门口，才躲过那警告的红线。
　　她扶着墙站起身来，发现头顶的监控装置数不胜数，装置的形状好似倒置的圆锥，而圆锥的顶端则向下扫着红色的激光。范围很小，能落脚的地方也很小。但凡被它们看到，必死无疑。
　　嘶......我记得刚才来的时候这些监控装置还是关机状态，什么时候开启的？心里充斥着疑惑，但破解这些装置程序对超维机体来说并不成问题，只需在它们的代码中加几个病毒代码便足够了。
　　毕竟也算是个半废弃的装置，防火墙并不会有多么坚固。
　　只在光屏键盘上敲出几行代码，病毒生效，屏幕闪烁着变红，那些监控装置也猛地抽搐几下，砸在地面，发出极为响亮的噪音。
　　破烂的机械堆积在地板上，扬起几粒微尘。露娜踩着机械的残骸跑向眼树的方向，尽所能去为队友争取时间。
　　斯诺作为人类，体质也不算差，只是速度比露娜要略慢上些。在眼树下终于碰头，两人这才发现。
　　刚刚差点包抄自己的仿生人原来是从眼树的树洞里冒出来的。
　　它们好似不息的潮水，死一波，又上前来一波。
　　一切仿佛都在不断地重复，直到梅尔这面旗帜被上涌的“潮水”顶到上方，掀到一边。
　　“杜布瓦先生？”有些不可思议仿生人的所作所为，仿佛它们只是以杀戮为乐，又或许......
　　它们在确认自己在食物链中的位置。
　　也或许在为自己争取更多与人类平起平坐的权力。
　　液体金属轻轻地搭在各种仿生人身上，顺着趋势，向两人扑去。
　　斯诺只是个人类，看不见忒伊亚的动作，只看到一大滩液体金属朝自己涌来，其架势好似捕猎的野兽。
　　露娜通过极高的算力看到了忒伊亚的轮廓，装在机体腰部右侧的刀在她的按压后弹出刀鞘，bc41被弹到手上。
　　那把bc41经过特殊处理，其振动粒子可产生纳米级气刃，在分子结构层面撕裂接触物，杀一个超维的异种，绰绰有余。
　　但首先，要打破那一层由液态金属拧成的屏障，其次，刺中要害。
　　左手低配版□□，打出三个微缩钩爪来，拽住了那扑向斯诺的流体，虽然没什么实际性作用，但至少给斯诺躲避争取了一段时间。
　　忒伊亚有些愤怒地瞪了露娜一眼，但眼神随后转为死水，似是看到了什么对自己有利的东西。
　　突然地，镰刀钩住了她的脖颈，随时能削掉她的脑袋。
　　镰刀上的荧光部件在由于低功耗设置而能见度极低的空间里幽幽闪着，勉强可以认出，这应该是莉莉亚的武器。
　　出于前车之鉴，她悄声询问：“是莉莉亚，还是伊利斯？”
　　“前辈，失礼了。”身后人动作依旧保持着对她的敌对与威胁，三人对峙着。斯诺有些搞不清楚状况，因为她看不到另一“人”——忒伊亚。
　　随后，她抽出三棱刺刀，抵在莉莉亚的咽喉。
　　奇奇怪怪的四方面威胁出现了。
　　露娜只觉这几人突如其来的威胁颇为诡异，便率先放下了那把低配版□□。不过还是留了个心眼，那把bc41被她藏在袖口，用了融合技术躲在皮肤下，随时能弹出来进行防卫或是战斗。
　　除此以外，并没有任何对他们有危险性的动作，只是把残破的梅尔抱起，靠在墙边。
　　为了减少他的疼痛，在此之前她关闭了梅尔的痛觉模块，让他进入机体的休眠模式。
　　并非死亡，而是短暂的离开。
　　莉莉亚见状，也收回了镰刀对她的束缚，思索了会儿，也只是对梅尔做出了祈祷的动作。斯诺则做出“上帝保佑”的动作后低头默哀，眉眼低垂，一会儿又恢复了状态。
　　在面对“死者”方面时，他们握手言和，一视同仁。
　　忒伊亚作为外星异种，态度却截然不同，反倒为这人类的解脱感到高兴。
　　他的灵魂解脱了，不用为□□束缚。
　　他自由了。
　　剑拔弩张的局面还没缓解一会儿，那些仿生人却突然自内而外地胀裂，血雾蒙蒙，遮掩住几人的视线。
　　模糊间，有尚余的人形从眼树的树洞下爬了出来。与那些仿生人不同，他看似完美，一尘不染，与周围血腥的场景格格不入。
　　但正因为这人的出现，露娜的警戒心被提到了最高点，刀刃随之破皮而出，弹到手上。
　　就算是if线重合，也不可能如此离谱，几个老熟人聚到一起，莉莉亚竟是不认得她和罗伊。
　　难道......想到了不可思议的一点，她转身看去。原本幽绿的眼球竟爬上蔚蓝色的纹路，随之，四分五裂，从眼眶中伸出粘腻的触手来，扯住少女的面庞。
　　忒伊亚的面庞上闪过笑意，紧接着，莉莉亚的眼眶被撑裂，边缘没有一丝褶皱，触手爬至半脸，抬起，带起血腥的皮肤，循环液从面上淌下。随后一整个用力，大半张脸胀裂，再一次，她失去了头部。唯一完整的，是另一只蔚蓝的眼球，滚到一边。
　　那一片血雾炸得几人措不及防，原本就模糊的视野上又覆了一层猩红。章鱼在莉莉亚方才伫立的点上，向看不见的人形伸出了它的触手。
　　这？临时更改契约者吗？露娜对此颇为不解，但眼下的if线就是如此，只能顺着它原本的时间慢慢去走，总会有几丝线索被藏在深处的。
　　忒伊亚并不知道握手是何种含义，只是学着之前看到的人类向出售伸出手去。但人类看不到她，于是用自身的液态金属凝成人形，伸出手。
　　在章鱼抬手的瞬间，金属被连带着吊起，而后化成一地液体。
　　这个空间也不好展开旗枪，露娜只觉得焦急。好在忒伊亚目前的心思并不在她身上，跟着章鱼钻入了地下。
　　应该是那些可怕又激进的机械觉醒思想吧。斯诺对这样的行为颇为不解，毕竟她看到那一滩液体在章鱼上附着，好似章鱼本身带有的一片花纹。虽然她不反对机械的觉醒，但也没那么支持。
　　毕竟总的来说，若是机械真的觉醒，想必会给人类带来巨大的损失，到时候又要加班。
　　每一名战士都好似一根蜡烛，战斗时都会融化，战斗参数降低，最后消失，去往死亡。他们在战斗中燃尽自己，某些人类却把这一切看作理所当然，把他们遗忘，在脚下随意践踏。
　　露娜想到了儿时爸爸带她参观的地方，借着记忆，她冲向那条路。
　　那地方陈列着许多用机械维持跳动的心脏，让它们持续跳动不为别的，只为了给人类提供足够的电源。每一个死去的战士心脏都会被剖出，而后明面上说将他们的尸体妥善下葬，暗面却把他们当作动能发电装置。
　　可怕之处在于，就算是微小的动能，也能引起电能的产生，这让资本家垂涎不已。
　　但if线换了，位置也当然换了。她凭着记忆走，一下撞到了障壁上，拦住了她的去路。
　　无法，只能回去了，就当是跑了个热身跑。
　　斯诺在原地等她，也在试着用附近的零件给梅尔的机体进行调试工作，尽最大可能保持他精神海的平稳程度。
　　千万不能让任何一个高层发现，不然梅尔的机体会被直接打上报废声明，而后销毁，只留下脊柱和心脏。
　　“呼叫知更鸟小队斥候，这里是地平线小队队长露娜.奈史密斯，编号FJ-0913，请求支援。”
　　“知更鸟小队斥候阿斯塔.弗拉基米尔收到，发生什么事了？”
　　“梅尔.杜布瓦机体状况不稳定，必须在短时间内得到修复与机体调换。”
　　“给我时间。”
　　“31分24秒，破解新机体使用权限与平衡精神海，够了吧？”
　　“足够。”
　　语毕，对面也不迟疑，掐断了通讯。
　　在方才奔跑的一瞬间，她看到了无数种可能在眼前闪过。
　　连线知更鸟小队的斥候，是触手可及的解决方式，也是风险程度最低的。
　　说起来，对方的声音颇为熟悉，像上条if线的疯子，那艘赎罪行船上的噩梦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