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Utopia》一挽故友顾古今

40、骤降 天渐渐亮了

　　行星环的工作人员在环内忙碌着，窗外是空荡荡的宇宙，渺远，虚无。只有零星几点星光照在窗上，聊胜于无。
　　作为算力中枢的数字人在平面板上来回跑着，维持着整体“行星环”的正常运作。
　　地球表面，地平线小队队长和指挥官在凌晨各自抓了把手电，在天平塔内部巡逻着。地板正中央的圈内冒出来个长虫，它瞪大了双眼，死死盯着两人，怨毒的视线仿佛要实体化，将她们穿透，钉在墙上。
　　可突然，那长虫的视线转向窗外虚无的黑暗中。
　　露娜本就是特殊机体，感官无比敏感，自然是察觉到这一异常，她把手电塞到斯诺手里，而后大跨步走到自带格里坪长得露台上去。
　　仿若是一瞬间的事情，天空中炸开一条翠绿色的飘带状长光，就连那苍茫雪地都给照得发绿。
　　地表的雪开始融化，灼热的星星点点落在地表上，烧焦，烧黑。
　　发生在同一时间，天平塔的顶端炸开一枚耀眼的闪光弹，刺得露娜睁不开眼，斯诺也被引了神智。
　　在空气停滞的几秒后，长虫伸长自己，在一瞬间窜到天平塔的顶端，拉响了警报。每个工作人员的通讯系统都被强行开启，一刻不停地闪着红光。
　　紧急集合来得突然，磁暴也来得突然。这紧急通讯才响了没一会儿，就被强行掐断。
　　在绿带消散后，一切都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就连那冒着红光的长虫都缩回头去。
　　“靠我这边来！”露娜在黑暗中听到斯诺的声音，忙转过身去。那模糊的轮廓越来越清晰，光描摹着形状，斯诺伸手抓住了她。
　　“往241层去！德维什先生的废弃诺亚模型应该能起效果！”“你怎么......算了，跟我来！”斯诺听到这话，怔了一下，但还是领着露娜去到沃森的办公室。
　　而沃森此时刚刚把眼罩摘下，已经想好了下一步的安排，他的想法与露娜不谋而合。在起身之后，直接把塔纳托斯从睡袋里揪了出来。
　　“起来，开船。”“了解，指挥。”塔纳托斯站直身，伸了个懒腰，之后就趴在面板前，一掌拍了上去，掌纹解锁通过，便开启了废弃模型。
　　那一辆废弃模型里便可装下好几百人，救下几座城市，绰绰有余。
　　更何况这废弃模型的数量可不容小觑，毕竟有无数人为了名利而在格式台上上传了自己失败的作品。虽然最后都没有被通过，但还是被沃森制成了原版的缩小模型，在关键时刻还能派上用处。
　　比如，现在这种覆盖全球的大灾难。
　　几艘巨大的方舟从天平塔之下的平台上缓缓托出，浮在轻飘飘的海平面上。海面上的时间好似按下了持久的暂停键，毫无波纹的水面犹如澄澈的南极石一样镶嵌在冰冷的极地。
　　两位巡逻人员撒开腿跑向升降机，但休憩楼层的人员手速却更快，在她们将要踏入的前一秒，升降机的平台缓缓下降，险些把露娜的脚给锯下去。
　　但为了加快速度，露娜在退后的下一秒就跳上升降机顶端，搭了个危险的顺风车去往一楼。斯诺见队长如此冲动，也毫不犹豫地跳了下来。可人类的□□不及露娜那副铁打的躯壳，好在斯诺经过特殊训练，不然得摔烂在这平台上。
　　可纵使是体能翻倍的人类，在这种高度下落时也会受到来自创伤处的疼痛。但露娜眼前的斯诺就这么扶着自己在平台上站起，跟个没事人一样揩了下沾染上的灰。
　　两人沉默着对坐着，不知该说什么好。这时，一封传至地平线小队的紧急通知传入斯诺的通讯系统。
　　“啊......为什么别人跑，我们留下来殿后啊。”说完，斯诺又用俄语骂了句脏话，看来是很不满天平塔对于他们命运的安排。
　　“......我也会陪你。”露娜苦笑了下，看着面前那高挑的女人，陷了沉思。
　　“那就好。”斯诺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似是担心自己离开露娜这个队长后便会失去威信一样。
　　但露娜明显不这么认为，只觉得斯诺就是斯诺，那个中等区绝对的领袖。而自己呢，则是斯诺人生中轻描淡写的一笔罢了。
　　就算是那潦草的一笔，她也要在白纸上贪心地留下浓重的一笔，浓重到斯诺能确切地记住自己，能够在下一条if线中说出自己的名字，能够带自己回家。
　　明显，这只存在于蜜罐般的小甜剧，并不存在于现实。
　　到达第103层时，两人同时伸手抓住了上方的塔层，双手一用力，撑了上去。露娜虽然是解构体，但毕竟不是输出型，自然是有些麻烦。斯诺理所当然地抓住她的手，拽了她一把，带着她向空用行航器的停放处走去。
　　扎伊采夫和杜布瓦两位队友已经先行去往任务地点，但扎伊采夫有伤在身，此次任务对他来说自是有些困难。剩下两位便是殿后，简单来讲，便是去收拾那些仿生人大闹后的一片残局。
　　可二位运气不好，只剩下几台老旧到掉漆的行航器，甚至能源都不够他们撑到格陵兰岛的指定停放点。
　　露娜见识过斯诺的驾驶技术，便自告奋勇地坐上主驾驶的位置，让斯诺坐在副驾驶上。
　　两指放在显示屏上，放大了点位，观察了一会儿，说：“目标斯提克斯生命科学研究基地是吧？”“嗯。”“那就在斯瓦尔巴群岛或者埃尔斯米尔岛降落，那两个地方好像有停放点。”
　　虽然这两个地方的停放点离斯提克斯生命科学研究基地远远地，不花上个几天可能根本到不了这个任务地点。
　　斯诺考虑了一会儿，终于系好了安全带，把舱门拉上，示意露娜准备出发。
　　只听两翼下的引擎嗡嗡作响，发动机的轰鸣不绝于耳，斯诺调整了下降噪耳机的噪点屏蔽程度，顺带帮露娜提高了屏蔽程度。
　　紧接着，是一直平坦的感觉，之后，失重感猛然袭来，这一老旧的行航器飞向天空，银白色的双翼划破夜幕，在一片烧灼物质中飞快地穿行，犹如行于游云的鹰隼。
　　代表自身的行航器标志离目标定点越来越近，但很快，能源告急，飞行的高度明显在慢慢下降，无法再上升到平稳的高度。
　　“紧急迫降，紧急迫降。”机械的女声在显示屏里急切地响着，通过耳膜传音让露娜听见。
　　而人类的耳膜无法听见紧急的女声，斯诺只是打开面板，一遍又一遍地推演着接下来的行动历程。
　　露娜作为解构化的超维机体，只是淡淡地瞥了眼，便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无数个自己的重影在身边突然出现，无数朵用蓝色血液染成的烟花在身边炸开。
　　借着她们，借着无数个自己的牺牲，她进入了正确的修正。
　　斯诺借余光瞟着露娜的操作，心里只觉奇怪，毕竟在平时的操作练习舱内根本没见到过她的影子。
　　在她还是人类的时候，她最经常干的事情除了推演未来数据就是收集因果数据。至于那些早已破旧腐败的意识聚合体，她并不打算参与任何一项有关收集的行动。好像对这种有关精神与情感的事情是格外回避一样。
　　斯诺知道她的心理问题，便督促着她吃药。可在她改造后，原来的露娜却像是变了人一样，比以前更加老练，关系也更加疏远。
　　不是说好了，在改造后就在一起的吗。
　　斯诺想着想着，数据面板上的错误变得显而易见，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赶忙把错误的数据涂抹，覆盖上新的，正确的数据。
　　[抓紧。]露娜一手操控操作盘，另一手则在通讯系统里给斯诺传了两个字。坐在副驾的斯诺听了指令，便拉下了头顶的安全把手，先保证身体自身的平衡，再继续整理数据。
　　但本次的错误却出乎露娜意料，在降落到一半时，能源告罄，整个在空中只是滞了一会儿，便下跌。
　　银白的修长割开空气，留下尾迹。
　　“准备撞击！”露娜扯着嗓子大吼道，整个人拉着操作盘向后猛拽，无数个死亡影像在同一时间涌进解构体的精神海。斯诺就算听不见她在说什么，也知道这时候情况危急。她立刻关闭数据面板，强制开启防护设置，转身，以人类之躯护住了露娜。
　　“嗵——”巨大的撞击声铺天盖地地席卷了地表的停放点，就连指示牌都被扬起的雪压弯。
　　冰冷，窒息，包裹了人类的所有感官。她无法再感知什么，只能感知到自己的身体在一点一点降温，降温到死神降临的那一刻。
　　躯体僵硬，不得动弹。露娜作为解构体，临时开启了超维机体上草率的恒温装置，又从扩展包里掏出了一个崭新的，抬起手，绕过斯诺的双臂，绑在她的脊背上。
　　命悬一线的人类这才被抢了回来。
　　她试着晃动了下手臂，终于得以动弹。斯诺抓起露娜的手腕，拽着她站起，然后踉踉跄跄地向外爬去。
　　这里还只在斯瓦尔巴群岛，要真正进入斯提克斯生命科学研究基地，还有极为遥远的路途要走。
　　除非能在路上找到一辆被人遗弃的行航器，或是找到它的秘密入口。
　　否则，风雪这把尖刀迟早会把他们削成雕像。
　　诡异地，长久被夜幕笼罩的天，渐渐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