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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苏醒 旧的,新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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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娜散着一头银灰色的头发,僵硬地躺在修复台上,等待着从精神海内部传来的回复信号。
嘈杂的电流杂音传入她耳中,逐渐拼凑成熟悉的字眼。
“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WAKE
“滋滋滋——,滋滋——滋——滋”UP
“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LUNA
斯诺在露娜身边静静等待着,一边记录其生命线的跳动,一边握着她的手,祈祷着她早点醒来。
从上次的天平大爆炸开始,露娜就陷入昏迷。由于其感染程度已跌破临界值,就算意志力再强也无法完全抑制R-E病毒的发作,天平塔的高层强制要求奈史密斯家族的露娜小姐进行解构化改造。
“对了,特伦特小姐呢?”露娜的手被斯诺轻握着,修复台上那位银灰色头发的少女四处张望着,试图找到熟悉的身影。
但“帕姆.特伦特”这个名字却好似触碰到了斯诺的痛点,对方明显停滞了一下,才说:“‘跳猫子’的威慑力不如以前了......”
听完这句,露娜也大抵猜到了特伦特小姐的结局。
当一个势力在山海城没落以后,总会有几个精虫上脑的登徒浪子想要亵渎曾经高不可攀的美丽女人。帕姆.特伦特作为跳猫子安插在FataMorgana的线人,自然也惨遭毒手。
几个粗野的男人冲进酒吧,直直朝吧台上那位红发蓝眼的调酒师冲去,手里还拿了张“甲”的面具。
他们不仅想要亵渎这个女人,还想要把她送入肮脏的地方。
纠缠中,帕姆的衣服被撕开,身后的酒瓶被当作武器高高抡起,砸在脑袋上,晕乎乎的感觉瞬间袭来。她强撑着自身在大男人中间站着,最后拉开了抽屉,拿出了手枪。
为了自卫,她打伤了那几个男人,自己则抢了件外套裹在身上,跌跌撞撞地朝逃生通道里跑去。
身上,腿上全是粗暴的淤青,手枪尚有余热。就连她引以为傲的面容也被掐得发红,身上痛了又麻,麻了又痛,耻辱极了。
恶臭的体味尚留在她的身上,就算跑到秘密基地里的水池,也洗不干净。
她在秘密基地里苟活了两天,直到那帮男人叫来官员,把这件事强行洗白成“因搭讪而引起的情感纠纷,有暴力倾向的女人与三个无辜男子互殴”的案件,让女人顶上了罪名,不知真相的人们把她推上了风口浪尖,她的声音被完美隐藏,无人知晓她的生死。
人们发现了她的秘密基地,为了知晓她生死,有人往她所在的地方,扔入了一枚手榴弹。
如果活着,她一定会跑出来的吧。人们这么想。
但帕姆已不想再活下去了,她闭上眼,等待灼热的爆炸吞噬自己的躯体。
有这种官员和这种男性人类的存在,自己身上的“污点”永远也洗不干净,她的故事将遗臭万年,没人会记得她曾是那位微笑的家政官。
好在有江烨和沈宇两人的保护,涂子星并没有遭遇这帮男人的残害。
露娜只觉心很空,并不知道以后在山海城该怎么与“跳猫子”继续建立商业联系。
“米厄呢?她找到她哥哥了吧。”
斯诺摇了摇头,说出了米厄解构化改造失败的事情。
这世界线重置的选择,真的是正确的吗?露娜不禁问自己。明明在上一条世界线结束的时候,帕姆还说要和斯诺等她回家......
她看向斯诺那双翠绿的双眸,心中突然泛起一股委屈,伸手抱住了斯诺,害怕她也会像帕姆一样离她而去。
“你不会离开我的吧......”露娜把头埋在斯诺的颈窝,把呜咽藏在里面。
“我一直会在。”斯诺单膝下跪的样子好像宣誓的骑士。
骑士拉起公主的手,郑重地又重复了一遍:“我一直会在。”
但人类的生命似乎轻渺如烟,随时都可能消失。
我该如何留住你?某种恐惧在露娜心中深切地升起,悄然溢出眼眶。
“怎么了?”“没什么。”露娜这才意识到自己在斯诺面前失了态,好不容易平复下心情,斯诺露出了在另一条if线里久违的笑。
她站起身来,说:“改造后,你就是地平线小队的队长了。”“那你呢?”
“我吗......”斯诺想了会儿,开口道:“我是你的指挥官,地平线小队的指挥官。”
一面说,两人一面走到长廊上,一切都好似原来那副模样,没有战火,没有废墟。生命树上的铭牌清脆地响,沃森和塔纳托斯在长廊上与他们路过。
“德维什先生......”“那是我哥,忙着呢。”斯诺摸了摸她的头,牵住她的手走入地平线小队的专用寝室。
中间是大厅,巨大的系统面板上断断续续地输入一行又一行的字符,要么是赞美诗,要么是任务安排。站在面板前的男子明显看得有点不耐烦,干脆把聊天面板最小化,继续去调试诺亚方舟计划中所需的微缩模型。
模型的全息影像飘浮在空气里,男子整理了下有点凌乱的狼尾,伸手把那个影像捉住,放回平面上。
“杜布瓦,奈史密斯小姐来了。”“知道了。”梅尔转过身来,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就算已经被改造,但用眼过多也会导致视觉模块出现与人类时相仿的症状,比如梅尔现在,眼前模模糊糊的一片光晕,好一会儿才缓回来。
“男寝在左女寝在右,呃......入门时你的朝向为主。”梅尔简单地说了下,本以为对方姓奈史密斯只是巧合,岂知睁眼一看,竟真的是自己在零都大学时的同学——露娜.奈史密斯。
“看来不用自我介绍了......”梅尔只觉有点尴尬,低下头去看脚下的地板,接着说:“另一位队员是扎伊采夫同学,我们都认识的那个。”梅尔抬起头,终于扯出一个微笑。
“扎伊采夫先生呢?”“格陵兰出任务,被仿生人袭击了,现在还在医疗室休整。”斯诺闻言,只觉有些意外,毕竟艾克的机体被归类于装甲型与进攻型的集合体,轻易是不会进医疗室进行他眼中不必要的休整。
“呼......杜布瓦,帮我把地球全息地图调出来,还有那个坠毁坐标,麻烦你了。”梅尔听着指挥官的吩咐,一步接着一步地调出球形的全息影像,放大,再放到,最后定格在一座微缩的公司模型上。
“那是生命公司吗?”“斯提克斯生命科学研究基地,主要用来编辑仿生人基因。”露娜只看了眼那模型的轮廓,便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在她还是一个乖巧的富家大小姐的时候,就在父亲桌上的留影引擎里看到过这样的建筑。据父亲所说,那曾经是他工作的所在,不过最后却出于某种原因,把所有员工都辞退了,只留下一座死气沉沉的残破建筑。
就算把它系统自动归类的半废弃状态也在此刻并不符合,不论是从外表还是从人员状态看,都应该是全废弃的状态。
在冰天雪地里,唯一象征着温暖的灯光注意熄灭,与苍白融为一体。
如果能去上一遭,应该能知道那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露娜摸着下巴,细细地思索着,心里敲着算盘。
但在服役多年的梅尔眼中,这并不现实,只是人类自以为是的轻敌罢了。
“提醒一句,潜入您口中的斯提克斯生命科学研究基地,并没有您想象中那么容易。”“杜布瓦,别这么对指挥官说话。”“是,德维什队长。”梅尔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句,只觉不服气,凭什么那么愚笨的人类都能顶上指挥官的头衔,而自己却不能。
“杜布瓦说得也没错。”露娜笑了笑,从信息面板里调出一张数据表,滑入斯诺的通讯系统中。
“以目前的太阳活动程度来看,休眠期应该很快就要结束了......”露娜瞟了眼窗外暗淡的世界,接着说:“但不容乐观的是,太阳此次苏醒会伴有巨大的太阳风,同时还有耀斑。”
“其耀斑剧烈程度,足以摧毁离太阳最近的行星——水星。”露娜把全息影像程序开启,用各种模型的运行轨迹来模拟此次太阳苏醒时将带来的灾难。
“地球的模拟行星环有保护作用,暂时不用担心这个。”梅尔淡淡地说,把全息影像关闭,打开通讯面板去接收任务。
看来是自己落后于时代了。露娜有点尴尬地扶额,以目前的情况来看,起码要比前一个if线要先进一个程度。
毕竟从太阳刚刚休眠到太阳将要苏醒,这期间可得度过不少的年岁呢。
此时,罗伊在半废弃的斯提克斯生命科学研究基地里踱步,路过一个个散着微光的培育仓,与丹一模一样的面容在身边排列着。密密麻麻的培育仓里,仿生人安静地沉睡着,等待系统的唤醒。
他们就这么安静着,沉默着,仿佛那残酷的暴动从未发生过。
罗伊手里捧着生命检测装置,一遍遍记录着他们生命线的跳动。
“滴——滴——滴——”生命线有规律地跳动着,但到某一个失败品前,生命线却猛地停滞,延长,直至再也无法跳动。
罗伊挑了挑眉,将这一编号的培育仓开机,只见微光提亮了一个层次,“失败品”在其中机械地睁开眼,眼球从眼眶中流出,融化在培育液中。
“啧。”他不耐烦地按下了自毁程序。
“失败品”所在的培育仓在霎时间变得血红,仿生人在其中胀裂,好似吹过头的气球。仿生人的表情还是那样麻木,直至死亡。
血肉溅满了仓壁,亮光黯淡下去,下降,下降,又有新的培育液灌入,崭新的仿生人在其中培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