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Utopia》一挽故友顾古今

38、回溯 亲爱的奈史

　　“醒了吗？”到了天平塔下面，露娜还在熟睡着，全然没有醒来的迹象。斯诺有点心急，就问了句。
　　可当她触碰到露娜的身体，却觉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
　　自己早已是解构体，并无体温这一概念。而此时，露娜的体温竟比自己还低！她猛然抬眼，看向露娜的面庞。清秀的少女脸上满是疲惫，黑眼圈在她的脸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此时她并不像个富家的小姐，反倒像一个劳累过度的工作人员。
　　的确，她与同龄人不同，她是天平塔需要的人员，不是富人区锦衣玉食的大小姐。
　　斯诺心下一惊，将露娜抱起。手臂上传来的触感正在告诉她，露娜的体重轻得不正常，轻飘飘得仿若易散的烟云。
　　解构体抱着瘦弱的人类，直直往医疗室跑去。
　　但医疗室已经被病人挤满，就连缪斯和安妮尔两位医生的移动都极为艰难，有些医生甚至靠摸着药柜，这才挤到病人身边给他们进行应该得到的治疗。
　　病人实在太多，斯诺抱着露娜，不知如何是好，在人流里挤着，两手紧紧抱着露娜，生怕她被挤没了一样。
　　缪斯艰难地踩上椅子，一手扶着墙，一手端着药盘，踮起脚，寻找自己所负责的病人到底在哪儿。但当视线转移到露娜身上时，却是停滞了下。缪斯从椅子上下来，高高举着药盘，朝这边挤来。
　　“这边走。”缪斯紧紧抓住斯诺的衣角把她往一旁拥挤程度较小的地方挪，并在那儿展开了小半张病床，支起了支架，让斯诺抱着露娜先蹲在上面。
　　此刻医疗室内人流过大，稍不注意就会以难堪的方式死去，一些医生护士甚至踩上了凳子，攀上了固定在墙壁上的药柜。
　　底下的病人如同重度感染R-E病毒的人类一样，张牙舞爪地想要把医生护士都拉下来陪葬。
　　人嘛，在将死之际总想拉一个人下水以维持心中那一杆称的平衡。
　　“安妮尔小姐呢？”“不知道，可能到外面安抚群众去了。”“这？”“我们在临时营地那里收了许多山海城的病人，但正好是因为这些病人......”
　　“人皮客找到我们了，并破解了屏蔽装置的系统，他们可以清晰地看到我们。”安妮尔不知何时从外面挤了进来，挪到三人身边，满脸的憔悴，就连刘海乱了也没时间打理。身上不少有擦伤和淤青，还未等她再说下一句，只听门外一声枪响，人群在那一瞬间安静下来，甚至有人抱头蹲下，生怕下一个被击中的就是自己。
　　看来是找上门了。
　　斯诺皱皱眉，思考了会儿，把露娜拜托给缪斯，自己则一边调试着该机体的各项数据，一边挤出被吓到的人群。
　　调试到战斗状态，面具的纹样爬上少女的脸颊，形成脸谱，遮住她本有的面庞。
　　当解构体飞进补给站，哥哥正一手提着制式唐刀，一手擦拭着溅到身上的血。
　　“不算太迟。”沃森轻飘飘地留了句，休息会儿，又转身杀进人群。
　　这次人皮客代表山海城的“反称派”远征，正式对天平塔发起宣战。而天平塔自然会接受，毕竟人皮客目前的靠山也只有山海城，白玉京在真正偏向他们前，人皮客还是如此不堪一击。
　　但此次迎击，却成了由血管拧成的导火索，点燃了之后普通人类的绝望。
　　白玉京的实力要远远强于天平塔，仅仅几天，便让天平塔损失惨重。
　　“看来这次，白玉京是铁了心要灭了我们啊。”沃森先是把绷带缠了一圈又一圈，而后含了颗奶糖，疲惫地看向靠在对面的塔纳托斯。
　　“沃森，你不去医疗营吗？”“我？我去了不就浪费资源嘛~”沃森嬉笑着，紧了紧绷带，提起那把看似即将断裂的制式唐刀，朝极地的废墟中央走去。
　　塔纳托斯从巨石上撑起，破损的机体踉跄几步，跟上人类的步伐，在旁边慢慢地走着。
　　“说起来......穆远他们应该能活着吧。”“嗯......”“毕竟是从山海城里出来的，再怎么样，白玉京那些人，会保护他们的吧......”“嗯......”语言中枢和发声装置在战争中发生了严重的磨损，原本的声音变得嘶哑，不像他了。
　　穆远提着行李，有点不舍地看向身后的天平塔，但群众在催促，他被人流推着往“家”走。
　　思索了好久，他提着行李往旁边一靠，把行李打开，拿起了那把本应出现在战场上的狙击枪。穆远把枪背起，飞快地锁上行李，大步向战场冲去。
　　缪斯给即将死去的士兵造梦，让他们在梦里，回了家。
　　“安眠吧......”她温柔地在士兵耳边低语，那个战士抽搐了几下，眼角滑下了清泪，面色亦随着时间慢慢变得苍白，直至褪尽，那位战士这才奔向属于万物的归宿——死亡。
　　斯诺亦步亦趋地跟在一群白玉京战斗人员的身后，准备进行审判。
　　最后的狙杀地点，被定在冰川的废弃破冰船上。但在此之前，斯诺已经做好所有准备，于异乡赴死。
　　“喀拉喀拉”甲板被冰得彻底，只踩上一脚便发出了惨叫。冰碴攀附在解构体的发丝上，碎冰掉在甲板上，踩成碎末。
　　斯诺深深地呼吸了下，虽说冷空气灌入肺部的感觉不是很好，解构体也不需要呼吸这一功能，但她还是想回到人类的状态，这是她最后的奢望。
　　那一抹鲜红在苍白间显得格外醒目。她抬眼望着虚无的颜色，想到了露娜，最后，开启了自毁程序。
　　解构体的视野花屏了会儿，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走着。卡顿，闪烁等故障无一没出现在她的视觉模块里。解构体的所有模块都发生了不可逆转的异常。
　　最后，惊蛰引爆自身，使同在船上的个体都覆上了一层厚厚的冰，停止在那一刻的永恒。
　　数座冰雕伫立在残破的破冰船上，时间沉淀于此。
　　等枪林弹雨停止后，塔纳托斯拖着几近报废的躯体，挣扎着抱起沃森冰冷的尸体，踩着人类和解构体的残骸，往天平塔的方向而去。解构体模拟泪腺的装置早已卸下，痛觉模块也被他尽数关闭，但那个本属于心脏的地方，却感到了深深的痛楚。
　　他爱的那人，不在了......
　　人类的死亡，是连科技都无法挽回的遗憾。
　　穆远身上全是刺眼的鲜血，他疲惫地靠在掩护体后方，无能为力地捂住自己不断淌血的伤口。
　　他心爱的狙击枪就在手边，可他再也无法抓起它，继续进入血淋淋的战斗。
　　乘胜追击的白玉京战士同样满身是伤，他同样抬起了狙，瞄准了穆远。
　　敏感的第六感迫使他用最后几丝力气抓起狙击枪，瞄准猜测的方向。
　　视野被鲜血盖住，一切都处在猩红的颜色里，看不真切。
　　“咻——”子弹破空而来，穆远同样扣下了扳机。但老天并没有注视这位年轻人，并没有枪声，只有扳机扣下的声音。
　　穆远就这样眼睁睁看着，致命的子弹离自己越来越近，自己却再也没有力气去抓取生机。
　　他倒下了。
　　他回家了......
　　露娜在一派血腥中终于清醒，她睁开眼，迷茫地看着陌生的天花板。身边，她曾经的家政官在等她醒来。
　　“特伦特小姐？”“在。”红发蓝眸的女士在床边静静伫立着，出神地看着外界的残破。
　　“这次睡了多久？”“四天零三个小时。”帕姆.特伦特如是说。
　　“看来还是不能断药啊......”“小姐？”“别这样叫我啊，特伦特。”露娜有点烦闷地看着外界的景象。
　　她讨厌战争，讨厌荒芜，甚至讨厌现在这个一无是处还没有帮上什么忙只会在断药期间昏睡的自己。
　　在思绪飘飞之际，指甲在皮肤上留下掐痕。
　　“小姐，这么做，德维什会不高兴的。”“好吧......你知道她？”“看到过她的名字。”帕姆悄声地说。
　　斯诺.德维什这个名字，曾出现在小姐的日记本里，出现在天平塔战士名单里。
　　但现在，她出现在《翌日——Utopia》的通缉名单里，在天平塔伤亡人员名册里，在“优秀战士”的名册里，在纪念战士的石碑上，在墓园的，某一处墓碑上。
　　帕姆温柔地扶起露娜，两人就这么走在战场上，脚下是未凉的尸体，他们是幸存的人类。
　　他们慢慢走入了天平塔，慢慢走入了早已废弃的实验室。
　　那里面，有一个始终闭眼的少女，在培育仓里安静地沉睡着。身上插满管子，银灰色的头发飘在水里，衣裙被水波温柔地抚摸着，好似一个备受怜爱的孩子。
　　那是露娜登录《翌日——Utopia》时的机体。
　　现在螳螂组死的死，散的散，根本没有破镜重圆的转机。
　　而露娜的这一机体却经过算力增幅，完完全全可以碾压天平塔内部的其他解构体。但这强大的属性对使用者的精神力有极高的要求，稍不小心，便会在使用期间悄无声息地猝死。
　　如当初梦境计划的参与者那样，沉湎在美好的梦里，直至□□腐烂。
　　“小姐，该出发了。”帕姆悄声提醒着，还是端着温柔的样子，可笑容明显暗淡了许多。
　　他们会为此回来吗？
　　答案不唯一。
　　“还有一个小小的追加任务，去往时间漏洞击杀月球异种，忒伊亚。”
　　“收到。”露娜点点头，转身躺在解构体精神衔接的装置上。
　　待装置开启，视野一片模糊，耳鸣嗡嗡地响，四肢动弹不得。无法挣扎的束缚感让她感到不适。
　　模糊地，是帕姆的声音。
　　“亲爱的奈史密斯小姐，我和您的德维什小姐在等您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