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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玩笑 零星几点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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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花火炸得耀眼,彗星尾巴般的蓝火很快熄灭,飞行装置的动力在霎时间消失,斯诺重新跌回了营地的软垫上。
这波测试算是结束了,飞行装置的能源也就此用尽。不过也好在她没有靠这所剩无几的能源试图飞向行航器,否则就这能源量,她得掉在半路。
艾克抱着小半皮肤开始溃烂的梅尔,把他放到病床上,按照学过的医药从药箱里挑出了对应病毒的血清,而后将其注入梅尔的皮肤里,等待血清的反应。
“医药学得不错,不过打得多了些,也没什么大碍。”缪斯戴上手套后就开始接收赶到此地的伤员。
有些是天平塔安排在赎罪行船上的工作人员,还有些则是无意间抓住希望的外人。但作为医者,无一例外,缪斯都选择了接收。
穆远是从船上顺带捎下来的,经过几个月的折磨,他整个人要憔悴许多,眼下的黑眼圈甚至比沃森的还重。此时他正躺在病床上,打着葡萄糖。
“沃兹小姐,这次有劳了......”穆远有些虚弱地转过头,冲缪斯小姐的背影笑了笑。
缪斯听到了病人的言语,微微点点头,并没有转过身去。反倒将手边的药瓶拿起,继续试验正式的R-E病毒血清。
几天没合过眼,也好在她是解构体,若换成人类,恐怕身体再怎么样都撑不住这样高强度的工作。
核心的工作人员就像燃起的蜡烛,灼烧自己,散发希望的烛光。但这些蜡烛的结局,便是融化,同时也是死亡。
人类的死亡就像蜡烛的烧尽,无声无息,只留下呛人的气味与希望的余温。
解构体的死亡呢?只是失去利用价值的废弃品罢了。
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
“下一次打针要三分钟以后,五分钟后天平塔的行航器会到,我们至少有救。”缪斯把再一次失败的药品放到一边,准备带回去耗尽它们的利用价值。
“沃兹......小姐,您来的时候不应该有行航器吗?”“他们开到就回去了,根本不等我们。”
“况且,这地方伤员也多,行航器带着也不方便,反倒会有人挤进去混入天平塔的。”缪斯把手里的针管又甩了一甩,走到梅尔旁边,抬起他的手臂,注射了对应病毒的血清。
普通血清过三十秒便会生效,而梅尔的状态依目前来看并没有好转的迹象,那只能注射强效血清来让他强制清醒了。
虽然这血清对人体白细胞会有抑制力,使它弱化对病毒的作用。
一剂强效血清下去,梅尔的面色渐渐好转,身体的温度慢慢回转,也不排除是回光返照的迹象。很快,他重新将眼睛睁开,只觉视野模糊一片,就连近在咫尺的艾克也只有模糊的轮廓,没有真切的线条。
看不清的挚友让人有点恐慌,他惊惧地朝艾克的方向伸出手,白细胞减弱的身体再初醒时难以控制,眼泪不可抑制地从眼眶中涌出,唾液也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溢出,沾湿了身下的床单。
艾克抓住他颤抖的手,弯下身,试图倾听他想说的话语。
可他现在却像是兽化了一样,既说不清楚话,也看不懂字,自己也只能发出些无意义的呻吟与呜咽。
还真是,狼崽......
艾克好奇地摸了摸梅尔的尖牙,结果险些被咬一口。
“还挺凶。”缪斯看着这样的梅尔,笑出声来,但嘴角随即落了下去。
这时倒是醒了,那以后呢?以后只要沾染上任何病症,于他而言,都很难再医治了。
缪斯调出系统面板的时间引擎,瞟了一眼,便走到桌前,拿起穆远需要的药品,用针管吸入,走到穆远床边。
细长的针刺入皮肤,溢出丝血,但很快便凝在表面。
“谢谢。”“不必。”“你真是和安妮尔小姐越来越像了。”“过奖。”缪斯并不领情。转过身走到医药箱边上,打开通讯面板,与救援队进行连线。
“老师又迷路了是吗.......好的,我知道了,等下。”她从柜子里抽出一把信号枪和照明弹,把面板滑开,走出营帐去。
“咻——砰!”照明弹飞至空中,如烟花般炸开了黑夜,星星点点的亮光坠落,照出了不远处驶来的行航器。
他们从黑暗中行来,向光明而去。
安妮尔有些尴尬地从行航器上下来,作为半人类的她已经把另一条腿也伤了个彻底,拖了条血淋淋的腿,苦笑着朝自家学生张开双臂。
“老师啊......”“放心好了,换成义肢的事。”“哎......”
老师,你告诉我。你全身上下,还有多少,是真正属于自己的?
缪斯伸手把安妮尔抱了起来,毕竟义体,力气比人类大得多,轻而易举地,就把人类老师给抱到了病床上。
临时营地里还有备用义体的存库,现在就给安妮尔进行手术也没有任何大碍。
只是,由于解构体过多,临时营地里并没有麻药。
“老师......”“没事,不怕疼了。”安妮尔笑了笑,主动地躺在病床上,等待着腿与自身的分离。
它将不再属于她了。
缪斯眉头抽了抽,露娜一领会,便拉上了病床边的帘子。可就算是遮掩住了人们的视觉,也绝不会遮掩住他们的听觉。
凄惨的女声从帘子内传出,在人们的耳膜上抓挠着。
来不及开启的屏蔽装置嘟嘟嘟地响,直至手术结束,义肢嵌入躯体,解构体生来具有的排斥反应让安妮尔活活痛晕过去。
“手术结束。”缪斯无奈地落下一句,把两手面朝自己,举在两边。手套上的鲜血格外刺目,那是人类的血,也是安妮尔老师身体里,最后一滴,人类的血液。
她彻彻底底成了解构体——战争的武器。
听到缪斯的话语,斯诺撩开了帘子,看向床上那位正式成为路西法小队解构体成员的安妮尔,只觉深深的无奈。
在这污浊的世界,如果不拼命加强自己,迟早会被“地球”吃吞入腹。
缪斯盯着安妮尔看了一会儿,俯下身,额头轻抵,闭上双眼,安静地感受着她精神海的波动起伏。解构体之间建立起精神链接,她听到了对方脑海中的声音。
无止境的哀嚎与哭喊,乞求着医生治好自己的亲友。
医院手术室的大门听过比寺庙更虔诚的祷告,但医生一场手术的失败便能够粉碎这些祷告,让它们转变为恶劣的辱骂。
“精神海偏离程度还不算高,休息一下应该还能醒来。”缪斯把手套摘下,放到一边,让斯诺去外面帮露娜放风,自己则坐在床边,等着老师醒来。
山海城的信息渠道似是安装了功率过高的加速器,赎罪行船被炸的消息在山海城里头传开,宛若病毒一样渐渐弥漫。紧接着,参与本次行动的成员编码都被人皮客扒了出来,贴到《翌日——Utopia》的公告栏上,密密麻麻贴了一层又一层,厚厚的,根本看不到官方的公告。
纸质的谩骂把官方的发言挡得严严实实。
就算那些人是为了山海城又怎么样?人皮客里头有一个天塌了都要秉持的规矩。
不听。
就算官方来了也不听。
这次被抓着了还能惩罚,下次呢?
只要没被抓着,他们就能在制高点上举起枪支,将枪口瞄准那些人,一个一个,狙杀在光下。
而这一次的红色惩罚邮件,却传入到一个人皮客的手中。
人皮客的技术并未到达天平塔那样的高度,代码传输错误,那封红色的信件闪了又闪,发出灼目的光亮使那些人短暂致盲。
当光亮散去后,一个鲜红的实体人形就这么站在他们面前,脸上涂鸦般的笑脸直勾勾地盯着他们。可下一秒,它却消失不见,只留下极为嘈杂的水声。
水声极大,似是有人开启了巨大的音响,耳膜在那一瞬间震裂,血液汩汩从耳中流出,耳鸣刺入神经。
靠近门边的人皮客只觉后背一阵一阵地发凉,他不由自主向后看去。只见长廊的亮灯逐一熄灭,环境变得昏暗。那个红色实体在尽头站着,慢慢抬起笑脸。
“救,救......”还未来得及说出最后一句话,头颅就被完全拧到背后,迷茫地倒下。
那红色实体就像没有皮肤的人类,只是那张脸,着实像幼儿无知的笑脸涂鸦。
突然,他朝这边冲了过来,速度极快,根本来不及关门。
“啊!!————”
来自高维度的“玩笑”,致命,凶残,仿若猫玩老鼠。
代码错误的惩罚邮件在室内的人皮客相继死亡后突然消失,面板上一片空白,什么也没留下。
一些有权有势的人皮客动用大量关系,把通讯请求伸到了天平塔总部,通讯请求完全占线,高层那些人难得忙到焦头烂额的程度。
就连行航器也被人皮客动了手脚,播放器就这么光明正大地安装在行航器的顶部,向世间宣告着天平塔的“罪行”,无人机冲行航器瞪着通红的眼睛,幽灵般跟随在其后。
行航器内部更是嘈杂,明明没有人说话,但对他们的谩骂却不止不休,争先恐后地钻入他们耳内。
露娜一路上都像死了一般的安静,双眼无神地看着窗外无垠的黑暗,不知在思索些什么。斯诺知道她精神状态愈来愈差,也不忍打扰,只是轻轻抬手,让她靠在自己大腿上,好生休息一会儿。
此时,在高纬度地区,夜幕中零星飘过几点妖冶的绿光,好似自然的眼睛,正看着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