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Utopia》一挽故友顾古今

30、狼嚎

　　穆远的运气向来不差，在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内就进入了尚有空余的游戏楼。说起来也怪，明明是如此抢手的生存机会，却只有寥寥几人选择加入这场狼人杀。
　　他走入游戏楼，里面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让人本能地生起慌张的心理。手里没有武器和工具，他只能攥紧双拳，紧张地向深处走去。
　　只听不远处“啪”的一声，四周亮堂起来，突然的亮光让穆远短暂性陷入失明状态。等视野中晕晕乎乎出现轮廓的时候，眯着眼，再睁开，他看到了桌边各位的长相。
　　为首的那一位手里正把玩着一颗国际象棋，无框眼镜搭在挺立的鼻梁上，秀气的面庞稚气未脱，看起来就讨人喜欢。漆黑的头发无精打采地耷拉着，有一绺甚至懒懒地搭在鼻梁上。他的脖子上有乳白的骷髅头纹身，纹身的骷髅嘴对应的凸起，便是他的喉结。
　　刘海下是金色的双眸，好似水晶。他穿着灰色的卫衣，胸口处的图案是一只小小的果冻一样的青蛙，很是可爱。
　　可谁知就这么一副乖巧宛若天使的面容，却是满手人命，甚至对血腥有种着了迷似的渴望。
　　“看你转悠得可怜，帮你开了灯，你可以坐下了。”卢卡抬起脸来，无精打采得让人怀疑他是不是对生存没有丝毫的渴望。而反倒是这副样子，倒显得他有些许无辜和慵懒，懒洋洋的少年脸，没多少人会对他产生怀疑心理。
　　穆远坐下时仔细打量这为首的男人，才发现他不同的一点。
　　他的脖子上没有项圈，反倒是骷髅脸的纹身，和他姐姐一样。不过他姐姐最在意的是行船的资源和轨迹，而他最在意的反倒是狼人杀这一娱乐的本身，尤其是人类生命力的流失，鲜血的喷溅，最让他为之兴奋。
　　待到玩家人数达到十人，游戏便正式开始。每个人的通讯系统上都出现了特制的通讯道，并且都有完整的屏蔽设置，在任何玩家眼中，根本看不到其他玩家的身份。
　　当然，除了预言家，他可以直接获取通讯道里的信息。
　　卢卡看完自己的身份信息后，只是撇嘴一笑，起身，向别墅二层走去。
　　“看完就可以咯，我们要在这屋里度过几天呢，对了，记得去地下室进行排水和充能，我们的船还要开一段时间呢。”说着，他懒散地走入指定房间，却是重重地摔上了门。
　　这人可真怪啊......穆远不着边际地想着。然后借指挥官这一名头，开始给其余八人派发任务。
　　看在他曾是路西法小队指挥官的份上，八人也老老实实去做了，第一天，没有狼人露出马脚，也没有女巫下毒。
　　这是个平安日，但夜就不一定了。
　　穆远只是从二楼下来喝口水，就闻到了来自一楼的血腥味，虽然参加过许多战斗，对这种味道已经不太敏感。但这种环境下出现这种味道，还是让他的警惕性绷了回来。他放轻脚步，扶着扶手一点一点向一楼挪去。
　　一楼传出了□□拖行的声音，听声音传播的方向，杀人凶手应是打着把人拖进地下室的算盘。
　　他随着声音向下挪去，尽量屏住呼吸，以最大限度地掐灭自己的声音。
　　果然，就是这种算盘......这下不用怕检举失败了。
　　他正想再往前走，肩上却多了只冰凉的手。他转过身，就看到卢卡那对藏在黑暗里的金眸。
　　他的表情像是中了邪，一字一句地说道：“不想死就赶紧回房，忘掉这一切。”
　　男人嘶哑的声音慢慢撕扯着黑夜，他随时都可以点破穆远跟踪狼人的真实动机。穆远看着他的眼镜，一阵心悸，不由得咽了口口水。
　　卢卡的神色突然放松下来，说：“杯子在客厅茶几上，里面我倒好了低脂奶，你可以喝那杯。”
　　“想要喝可可或者咖啡的话可以在茶几下面的隔间里找冲剂，我先回去睡了。”他突然放松下来的神色让穆远感到有些警惕，心脏仿佛在那一瞬间被提到了嗓子眼的位子。
　　他跟着卢卡提心吊胆地走回客厅。对方的神出鬼没与悄无声息像极了书中描述的幽灵。
　　卢卡像是在自己家一样，打开了客厅的电灯，甚至还贴心地用手为穆远遮上了双眼。待到穆远拍了拍他的手背后，便拿开手，在茶几下找到两包可可冲剂，为两人泡了两杯热可可，并示意穆远可以坐在单人沙发上。
　　沙发软绵绵的，穆远有点昏昏欲睡，但还是摇摇头以保持意识的清醒。
　　“喝点吧。”热腾腾的可可被推到手边，而卢卡坐在他另一边的安乐椅上。
　　卢卡此时就像个友善的房主人，正在接待落魄的失败者。穆远看着热可可中浑浊的倒影发呆，他并不知晓这个男人的底细，只觉得他过于神秘，不好揣测，也不好相处。
　　一个不小心把他惹毛了，说不定下一个死的就是自己。
　　不过看样子，卢卡现在的心情不错，一边喝热可可一边翻着自己曾经写的日记，悠哉游哉地在安乐椅上轻轻摇晃着。若热可可的热气模糊了镜片，也只是会先把热可可放在一边，翘起二郎腿，继续看那本纸质的日记。
　　火焰在壁炉里扑哧扑哧地跳着，提供着最后零星几点温暖。
　　渐渐地，地下室的楼梯处传来了脚步声，有人正在上来。那人身上都打理得很干净，仿佛只是普通的长时间起夜，并没有什么异常。
　　“啊......晚上好啊。”他刚上来就撞见两人在客厅开小会，不免有些尴尬。拍了拍衣衫上并不存在的灰，礼节性地问候着。
　　卢卡也撇嘴轻轻笑了一下，突然拉下脸问他：“大晚上在地下室干什么？”
　　“呃......上厕所。”“好嘛，你拉地下室了？要不我去帮你处理一下？”“嘶，这种事情，就不麻烦弗拉基米尔先生了，明早我会来处理的。”
　　那人忙不迭地接话，快步向二楼卧房走去，急急有如丧家之犬。
　　卢卡不屑地瞥了一眼那人的身影，又抿了一口可可，躺回安乐椅上。穆远则在心里打着活下去的算盘，毕竟平民这个身份可不好当，没有任何特权，最容易被暗杀。
　　而卢卡，那游刃有余的样子，不知是因为身份而得到了什么特权，还是因为把这游戏玩熟了才感到轻松。
　　他们在客厅喝了好久的可可，等到快凉了穆远才一饮而尽。尚还温热绵绸的口感滑入咽喉，头脑还有些晕乎乎的。他向卢卡比了个手势，示意自己要回房歇息，在桌上捉了盏烛台，踩着老旧的楼梯，上楼找自己的房间。
　　楼梯的年岁很老了，在人类的脚步下惨叫着。他一面走，一面看向还在楼下翻着日记的卢卡。他富有节奏地摇晃着安乐椅，好似一位等待终焉到来的老人。
　　在这艘船上，死亡就像那把达摩克利斯之剑，在头顶摇摇欲坠。
　　穆远这边才刚刚踏上走廊，蜡烛上的火焰颤颤巍巍，没过多久就熄灭了。仅剩的光明在这刹那消失，视野一下就被黑暗蚕食得所剩无几，只有隐隐约约，模糊了走廊的轮廓。
　　他摸着墙，在黑暗中挪着步子。系统已经被完全地换过一轮，根本没有先前在天平塔定制系统内所存在的夜视系统。
　　穆远推开了自己的房门，而后轻轻关上。
　　卢卡在他上去的几分钟之后也拿了另一盏烛台，缓缓向楼上踱去。穿着虽然随意，但他的心里却有杀机升起，每一步都踩在某人的生命线上。
　　他推开了陌生的房门，烛光争先恐后地涌进房内。
　　翌日醒来，那扇门的门缝里涌出鲜血。有玩家推开那扇门，发现没锁，干脆直接走了进去。
　　映入眼帘的是骇人的一幕，两具尸体被并排摆在床上，其中一个已经出现了尸斑，嘴唇开始发白发紫，明显死了很久，连血液也凝固了。另一具，伤口仍在淌血，明显死了没多久。
　　死不瞑目，明显是看到了什么惊悚的东西。
　　穆远听到了呼告声，便赶到现场。他们看在他前指挥官的面子上，便让他前去检查尸体，虽然作为指挥官的时候根本没有这种工作。
　　他朝着尸体走去，只觉没死多久的那具尸体头颅的形状有些奇怪。他把尸体拖到地上，翻了个面，扒开他后脑勺的头发。
　　果然，那里有一处致命伤，看来是被钝器砸死的。
　　“被砸死的，不用查了，去下面投票吧。”卢卡抱着手臂倚在门框上，漫不经心地说。围在房子里的人被他突如其来的发声吓了一跳，毕竟在刚刚，他可不在这个地方。
　　穆远看着他，思考了会儿，凝重地点点头。而卢卡像是计谋得逞似的勾起嘴角，摆了摆手，让众人跟随自己下楼，进行投票会议。
　　桌上的烛台早已被两人拿走，客厅格外昏暗，卢卡则不紧不慢地拉开了灯，刺眼的光瞬间溢满了整间屋子。
　　逐一落座，但卢卡拉开椅子坐下后，气氛却变得凝重起来。
　　“行了，都说说昨天晚上在干嘛吧，不要这么闷着，怪瘆人的。”坐在三号位的人开口道，明显是对卢卡这样神秘莫测的人感到不耐烦。坐在二号位的卢卡只是笑了笑，说：“我昨晚和穆教授在客厅喝热可可，不仅他可以证明，垃圾桶里也有可可冲剂。”
　　“我运气算不错，这周的垃圾焚烧通道没开启，正好能给我做物证。”卢卡眯着眼笑着，拖着脸，笑眯眯地看着穆远。
　　穆远点点头，证明昨晚他们俩的确在一起。
　　但是，还有之后的时间，他们分开了。
　　“呃，我记得我上楼比你早，你后来还在客厅吗？”
　　“怎么可能，我也要睡觉啊，哈——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