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Utopia》一挽故友顾古今

29、上船 已上传全部

　　斯诺被扭曲的沼泽拖拽着向下坠去，水流在她耳边游荡着，她不受控制地向下，裹挟住她的身体。
　　不知是真是假，细细簌簌的声音在耳畔回响着，有熟悉的，也有陌生的，他们啰啰嗦嗦地诉说着什么，纠缠不休。随着她渐渐向下，声音越来越嘈杂，越来越响亮，耳膜甚至快要被震破。
　　安......静......
　　不要吵了......
　　从沼泽中伸出的触手覆上她的双眼，视野陷入了一片漆黑。
　　触手变得泥泞，紧密，仿若毛毛虫蜕变成蝴蝶前所居住的茧，这巨大的茧被拉到了沼泽中，悄然孵化。
　　突然，身下一空，沼泽就像流沙般向中心漏去，向下，向下。茧落到了粘腻的蜘蛛网上，弹了几下，停滞在那一刻。
　　蜘蛛开始搓爪子，好似手拿刀叉的贵妇，优雅地割开茧脆弱的外壳，举起“刀”。庞大的阴影投落在她的身上。斯诺半睡半醒着，眼睁睁地看刀尖离自己越来越近，紧接着，一刀刺下。
　　血液飞溅，意识涣散，被猛地扯回□□。
　　绿色的眼眸在一瞬间睁开，沃森在一旁处理事务，淡蓝色的界面在他指尖滑动着，通讯也连着，是在安排路西法小队接下来的任务。目前怪物的战斗力正慢慢增强，而路西法小队正被他们的指挥官全程监视着，生命线稳定地跳动着。他在幕后冷静地指挥。
　　穆远被粗暴地押上了军事法庭周旋，那些司令长都认为莉莉亚的叛乱与他脱不了干系，便抓来审问。
　　他镇定地站在辩议台上，看着各个高层人士的视频通讯在眼前亮起，环绕在他的上空。刺眼的显示屏让穆远不适地眯上了眼睛，他调出亮度控制器，将亮度调整到自己能够适应的亮度，然后看向那些高高在上的人们。
　　“好了，说吧，几位.......先人？”面对面前那几个不择手段以延长自身寿命的人类，穆远只觉得可笑，他慵懒地伸了个懒腰，嘴角含笑地看着人面兽心的他们。
　　不就是害怕承担责任嘛，只说不就好了，还得大费周章把我给卷进来。
　　“穆远，你身为亚特兰蒂斯计划的主要支持人......”“啊啦啊啦，别这么讲我，其实如果还有选项，我可能会选择‘盘古计划’。”穆远笑嘻嘻地打断他们，不留情面。
　　“‘盘古计划’......那是什么？”“简单啊，重新在地表之下开辟一片区域，再往外扩张，充分利用地下水资源，这都不懂，你这司令怎么当的？”穆远眯着眼，语言像带刺一般扎进司令的耳朵。
　　“够了，穆远，说说你那助手莉莉亚吧，此次暴动的另一主谋便是她，而她的上级就是你。你......”“我应该负起全责，是吗？”说着，穆远的嘴角勾起弧度，礼节性的微笑似是刻在脸上，没有一刻落下过。
　　“我有足够的证据证明现在的莉莉亚并不是四年前的莉莉亚，你们要听听吗？”是不容许拒绝的语气。穆远仍旧微笑着，从自己的系统面板中调出图片与视频，传入大屏幕。
　　在司令们看那些证据的时候，穆远调试了几下面前的麦克风，刚吹一口气，巨大的呼吸声反倒把他自己吓了一跳，那猛地一抖的样子活像一只兔子。
　　好在，没有打扰到司令们。
　　他又调整了几下麦克风，可下一秒，他的通讯系统就收到了一封红色的惩罚邮件，可是那几个司令在，并不能当着他们面解析。于是他偷偷地，一边调整麦克风，一边藏着另一只手，把消息发给沃森。
　　突然地，耳边竟有潮声似有似无地响起，沃森的声音掺杂在其中。
　　“什......”一双冰凉的手从后摸上他的脖颈，猛然用力，他惊异地回头，身后一无所有。
　　沃森在处理小队相关事宜时收到那封红色的邮件，只觉得刺眼，甚至有点怀疑穆远是不是在搞恶作剧。但当他点进去后，才发现这的确是那个困惑他们许久的惩罚邮件。
　　斯诺也支撑着自己爬了起来，看了眼还在昏迷的露娜，又看了眼自己的哥哥，最后才将目光送到那封刺眼的信件上。
　　这次依旧需要专业解析，可真是麻烦。
　　过了好久，连复杂的解析都完成了，露娜才慢慢转醒过来。消毒水的味道瞬间钻入恢复感知的鼻腔，一下就给她刺醒，她滕地一下坐起，难闻得直接捂住鼻子。
　　虽然这是第二次进入医疗室，但还是无法习惯这里的消毒水味，真是过于刺激了。
　　头昏脑胀的感觉过了一会儿，她就完全清醒，见斯诺他们在忙，就乖巧地盘腿坐在床上，等他们解析完毕。斯诺回头看到她醒了，就把解析出来的音频调入露娜的通讯系统，在露娜收到后，又轻轻地对她笑了笑。
　　露娜被她看得有点脸红，赶忙转过头去，把耳机别到耳上，开始听这段音频。
　　这段很平淡，照常的潮水声后，是人们疯狂的欢呼声与哀嚎声，像是在赌博。而后，是船停泊靠岸的撞击声，之后是奔跑声和惨叫声。最后，在列车的疾驰声中戛然而止，潮水扑来，一切归于寂静。
　　“上次两封都对应上了，这次也一定会吧。”露娜问了个不像是问题的问题，等待着斯诺的回答。斯诺思索了一阵，想了想先前经历的事情，只觉得好像都对应上了，又好像还有细节缺失。想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但露娜的神色开始不安起来，似是在担心人类的命运。斯诺从哥哥身边的位置下来，坐到露娜身边，摸摸她的头，示意她可以把头靠在自己肩上。
　　露娜把模型面板重新调出，换了个舒服的位置，索性直接枕在斯诺大腿上，一边设计自创的仿生机械臂，一边处理【不结网的蜘蛛】这账号里面的些许漏洞。
　　在注射了缓冲血清后，感染程度便下降了一个层次，虽然还有产生异变反应的风险，但至少在一定程度上脱离了危险范围，能够进入正常人的范畴。
　　另一边，穆远前脚刚走下辩议台，后脚就被官员敲晕，带到了不知名的某处。
　　在毫无意识的时间里，他只感到自己被塞进了一个狭小的空间中，然后是一阵晃动与颠簸，像是所在的空间被搬上了不稳定的交通工具。
　　当意识完全重新构筑前，他脖颈处被扎了一针麻醉，他又昏了过去。
　　再醒来，是在一面镜子前，他清楚地看到，自己的脖子上套着一个黑皮项圈，其余都是老样子，只是象征天平塔的证件已经丢失，他无法再回去了。
　　怎会如此，明明可以证明现在的莉莉亚不是莉莉亚啊。
　　结构体的脊柱骨上会记载他们所拥有的战斗记忆，也就是所谓的生物信号。而莉莉亚的脊柱上星星点点，提取出来却没有五年以内的战斗记忆。
　　她原本那老旧的机体被抛弃在地底，那是生命树根系以下的房间，塌方事件过后就无人进入。那里压了无数个旧型解构体，横七竖八，牵引绳被零散的碎石砸断。
　　像是沉默的坟场，并无过多言语，只用他们的遗容，给世人讲述着故事。
　　那次，声潮慢慢上涨，淹没了这小小的一隅。解构体虽然不用呼吸，但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发生异变，然后精神海逐渐偏离，自己不再是自己。
　　这是比人类面对死亡时还要巨大的恐惧。
　　他们并不知道自己死去后会对人类作出多大的伤害。
　　穆远在房间里四处环顾着，这地方有嵌在墙上的睡眠舱，铁窗前的书桌，墙角的广播，和人类进行正常排泄时所需要的房间。
　　在这里，每个人的项圈里都记录着签证时间，项圈中的齿轮滴答滴答地转着，发条在上船的那一刻开始拉扯。待到发条将尽之时，项圈所属之人便会被从天而降的激光射杀，就此毙命。
　　穆远推开了房门，门外是空无一物的街道，通缉令在空中无力地飞舞，好似芭蕾。零散的人们耳边有越来越急促的滴滴声，发条即将完结，他们绝望地找寻空余的房间，直到最后一刻。
　　“噗——唔”一束红色的激光从头顶的装置降落，刺穿了男人的头颅。男人向穆远伸出手，他痛苦的神色扭曲着，在那一刻静止，倒地死去。
　　这艘赎罪船上有十四栋以古建筑为蓝本的游戏场地，其中所进行的游戏是经典的《狼人杀》，每十个人为一组，进行模式最简单的狼人杀。
　　一个预言家，两个狼人，一个女巫，其余都是平民。
　　而他们的所作所为，无一不是在试图洗清自己身上的嫌疑，但在知情人眼中，这只是无力的挣扎，于局面而言，根本无济于事。
　　这艘船的两位船长是姐弟关系，是弗拉基米尔家族的后人，姐姐执着于将一切事物掌握到自己的轨道上，再将它们变成落于手掌的棋子，以满足自己贪权的野心。弟弟则不同，他亲自下场与船上的罪人进行游戏，但人们口中传道的他却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嗜杀，喜欢看着生命在自己身边一点点流失。他很少笑，几乎只有在疯狂的时候才爆发出瘆人的笑声。在平时，他颈上的骷髅纹身替他微笑着，温柔地预告死亡的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