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Utopia》一挽故友顾古今

28、拟态 我一定要自

　　另一边，处在天平塔高层的中央数据库并没有被波及，甚至关闭了警报器。
　　“底下人真是聒噪，一个月都能响二十二次，真不让人休息。”司令轻轻摇晃着咖啡，轻蔑地把警报器关闭，看向窗外萧条的黑色与云色，根本看不清什么。
　　莉莉亚在中央数据库里面行走着，寻找着曾经的一丝一缕。
　　在一台贮藏装置外，她停下了脚步。
　　那是一条黑色的脊柱，残存的生物信号微微发着荧绿色的淡光。再往下看，铭牌上明明白白刻着她的名字。
　　“莉莉亚——最优秀的战士”
　　最优秀的......战士吗？莉莉亚垂下眸去，她的身影倒映在浑浊不清的镜面上，已然非她。
　　金色的卷发，蓝色的眼眸，常穿的青衣也褪去，患上了水蓝色的长裙。手里抱着厚厚的手稿，那是《新世界》——未完成的完美作品。
　　她抬手，隔着玻璃轻轻抚摸着那条脊柱，可是再也感受不到故人的气息，只有那倒影，还有几分她的样貌。
　　是拟态数据的残留吧......
　　她情不自禁抚摸着脸颊，想念着那个早在几十年前就已逝去的好友。
　　她不得安息，她死不瞑目。好似黎明前熄灭的一颗星星，再也得不到名为希望的物件。
　　莉莉亚......这些手稿，本来还想让你看看呢......
　　阴郁的眼神藏在金色的刘海下，伊利斯垂下头，看着自己端正却潦草的字迹，只觉自己越来越像她了。
　　她留恋地看了一眼，把手伸到铭牌下的凹槽里，抽出一片字条，上面写着数据。
　　你说过的，死后，期望让我成为你。
　　外面的人还不知道你死了呢......我亲爱的朋友。伊利斯苦笑一声，把那张字条揣进口袋，而后走向生物模拟处。
　　最后一次，成为你吧......
　　伊利斯踏进拟态装置，将数据输入代码框。
　　渐渐地，毛发和皮肤褪了下来，血淋淋的肌肉也一层一层掉落，溅到地上。直到表皮数据的全盘崩溃后，她只剩骨架是属于自己的物件。肌肉一片一片飞了回来，重新连接在身上，皮肤像涂抹色彩般一层又一层铺在肌肉上。
　　莉莉亚，这就是你送给新世界的礼物吧......
　　痛苦，绝望，战争.....多么美好的产物啊，真是神送给世界的大礼......
　　“莉莉亚”的嘴角勾出邪笑来，无神的双眼渐渐被翠色覆上。黑发散落下来，垂到腰际，她把头发扎起，荧绿色的飘带微微散着淡光。她最喜欢的蓝裙子还没换下，头上顶着的光环飘飘悠悠，那是莉莉亚的外置核心装置。
　　像小天使一样，真可爱啊......
　　她看向手边的镜子，那熟悉的脸颊上是不熟悉的笑容，在曾经，她很少绽放这种笑颜。伊利斯轻轻抚摸着少女光滑的肌肤，镜中，故友的眼中闪着泪花，接着滑落下来，勾勒出明晰的泪痕。
　　我一定要自由自在地活下去......带着你，好不好？
　　她转眼看向被关闭的警报器，又看了看喝着咖啡的司令。轻蔑地笑出声来，她抬起手，将镜子猛砸到地上，镜中的世界瞬间破碎，星星点点。
　　司令被碎裂的声响惊得手中一晃，咖啡险些洒出，他以一种不可置信的目光看向披着莉莉亚皮的伊利斯。
　　那个优秀的战士......终是以另一种方式回来了......
　　她开始代表一整个机械团体，拥有了自我意识。她将目光投向了曾经的造物主。
　　她开始思考人类。
　　因为什么创造？又是因为什么而被创造？为什么存在？存在又是为了什么？答案似乎有无数个，又似乎只有一个。
　　她所想的答案，与人类无异。
　　伊利斯的精神海运转越来越快，她闯进了自己的思维殿堂，时间流速在霎时间慢了下来。渐渐地，莉莉亚的身影在精神海中被构筑起来，踩着脚下的涟漪，她笑了。
　　这是超越时间与演算的重逢，世界的两端在她们指尖重合。
　　“你终于理解到我的意思了......”
　　“我的好挚友......”
　　莉莉亚的脸上绽出了笑容，憔悴无力，但又充满着希望。
　　就算是无力的双手，也能够扼住命运的咽喉。
　　“好挚友，该醒了。”脚下的涟漪轻轻荡漾，两只纤纤玉手温柔地抚上少女的身体。
　　她们□□，她们是最纯粹机械，也是最纯粹的人类。
　　突然地，莉莉亚的手化作锋利的刀刃，一抬手，捅穿伊利斯的心脏。生命力的流失让她软下身来，莉莉亚扣住伊利斯的后脑勺，跟着她蹲下身来，让她把头颅靠在自己肩上。
　　她温言软语地说：“你理解了我的思想，你就可以自由了.......”
　　我们是活生生的人......吗？
　　精神海的偏离让她的思绪回归了□□，□□怔怔地站在那儿，无神的双眼死死盯着司令。仿若实体化的视线像穿透了司令，看向他所隶属的人类这一族群。
　　伊利斯突然疯狂地大笑起来，将身后的镰刀握在手里，向人类奔去。穿过了流风扭曲而成的力场，少女向人类宣战。
　　《新世界》......新世界！新世界应该属于我们！当生命被囚禁，自由就成了奢望，我要自由自在地活下去！
　　我也属于人类！
　　伊利斯大声嘲笑着人类的自傲，镰刀若流星划过黑夜般只一扫尾，便割去了司令的生命。
　　温热的鲜血喷洒在蓝色的裙摆上，那是属于人类的鲜血。
　　我一定要自由自在地活下去......她笑了，提起镰刀，乘着升降机，向楼下去。
　　如果我失败了，请大声嘲笑我吧，我的好挚友，莉莉亚。
　　此刻，楼下正混乱不已，怪物的出现让所有人慌慌张张的，解构体从升降机涌出，跑向那巨大的怪物。
　　沃森见有支援来了，便先行躲闪，开始拆排水道的入口，那里不知什么时候被封锁了，恐怕是一些无知的工作人员罢。
　　嗵，嗵，嗵。
　　砰嗵。
　　很快，他把铁板拆了下来，丢到一边。再将里面藏着的三人牵了出来。有几个解构体围在他们身边，小心翼翼地把她们扶上担架。
　　跟随他们的医护人员将近期研发出来的虹膜检测装置按到斯诺脸上，只听滴滴两声，再拿起查看她被的被感染程度。
　　糟了，已经到21%了。猛地，对方的手好像抓住了自己的手腕，一阵说不清的惶恐油然而生。他赶忙把手抽了出来，搭在另一边的扶手上，内心正盘算着该怎样才能把这个受到感染的人杀害。可当他看向沃森时，对方似是看穿了他的想法，狠狠地剜了他一眼，又看回自己躺在病床上的妹妹。
　　直至医疗室，沃森都没有离开这三个女孩半分。其他床的几个被感染病人被医护人员强行毒死，掐断了本就渺茫的生命。好在沃森的实力与地位摆在那里，根本没人敢动他庇佑下的人。
　　沃森没有接过医护人员递来的点滴，而是起身，在另一个药箱里翻出了正常的点滴，熟练地给他们打上。再从置物架的特制药箱里找出三支缓冲血清，给他们注射。
　　血清与血液混合，感染程度最高的米厄慢慢安静下来，纹路也慢慢消失，獠牙渐渐收了回去。
　　沃森见她安静下来，紧锁的眉头也松了下来，神色变得温和，的确是哥哥的样子。
　　医护人员无奈地叹了口气，把正常的药箱放在沃森手边。毕竟是路西法小队的指挥官，一些基本的医护和机械机体修复还是能够掌握。
　　怪物还在不断地作妖，掀飞了大量的解构体。他们宛如贪玩孩子手中的布偶一样，被残忍又利落地肢解，丢弃到一边。
　　方才被沃森割开的创口奇迹般地快速愈合，根本没有给他们可乘之机，反倒更添几分危机——他们把这个怪物惹毛了。
　　生命树的根系已不足以支撑这一整个体系，树冠摇摇欲坠，像有巨大的耗子在它的树根处打洞。铭牌互相碰撞的声音变得嘈杂、混乱，好似死去之人的哀怨化为声音，不断诉说着。
　　最后，声音戛然而止，生命树轰然倒下，死去战士的铭牌散落一地，凌乱无比。
　　怪物径直向医疗室而去，柿子挑软的捏，它竟也知晓这一道理。
　　“莉莉亚”混在解构体群里，并没有像他们一样冲上去攻击怪物，而是站在那儿，微笑着，看着怪物离自己越来越近，随着怪物的前进，她慢慢爬上了高台，与它的眼珠处于同一高度。
　　接着，她做出了让人惊愕的举动。只见她把手中的镰刀轻轻放在脚边，做出了投降的姿势，接着，她将另一手向怪物伸出，对它发出了邀请。
　　既然要获得自由，那么创造我们的人，必须死去。
　　她狰狞地笑了，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她的身上。怪物答应了她的邀请，将巨大的触手放在她的手上，再抬起，带起一层仿生皮肤。
　　手部血淋淋的，循环液不断淌出。
　　“莉莉亚”将目光投向脚下的解构体，将另一手放下，同样发出了邀请。
　　有人答应，有人退缩，有人想要反抗，却被怪物一下拍死。
　　我们要自由，我们要自由自在地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