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Utopia》一挽故友顾古今

20、角落

　　小半个中等区都被斯诺保了下来，但无人记得她是如何保护众人的，只认为她是个幼稚鬼，这个幼稚鬼沉浸于守护过家家的游戏。
　　贫民区的信号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好，时断时续，发出的一些信息也被掐成了字母和符号，这让斯诺大感头疼，明明就几个字的信息反倒要她重复好几遍才能正常发出去。再者，贫民区都是与人类不同的语言，就像划分了生物界限那样，就连字体也是不同的样式，让她顿感头大。
　　斯诺看着不断闪烁的电子屏，无奈的心理占据上风，她随手一滑关闭了电子屏，拿着尖刀出门去。
　　左半身大半都绑着绷带，就连左眼角也贴了创可贴滴了眼药水，却仍没消肿，烧伤的地方也留下了红色的疤痕，看起来触目惊心，格外惹眼。
　　贫民区内与她一样的女孩只有一个，而且还会一点贫民区自创的语言。
　　蓝灰色的短发，浅蓝色的眼睛。细碎的刘海下绑着黑色的抹额，抹额上勾着细小的橙色太阳纹路，和游戏中【南山南】背上的纹路如出一辙。常常穿着奶黄色的卫衣，喜欢把手藏在袖子里。穿着黑色的瘦腿裤，显得俏皮可爱。但身量摆在这儿，只比斯诺这个一米七七的高个矮一厘米。
　　就连球鞋也是奶黄色的，虽然在外面跑一圈就会变成灰黄色，她也不在意。
　　斯诺和她相处时，往往能想起死在花火中的好友，心中隐隐作痛。
　　痛，也只是痛在角落罢了。她很少会在明面上表露出自己的情绪。
　　“米厄，帮我把那个螺丝拿来。”斯诺正在和半废弃摩托较劲，嘴里叼着手电筒，在浸透了黑暗的世界里寻找方向。她向后伸出手去，直到又一束手电光照到自己手上，一个坚硬冰冷的实物落到掌心。
　　米厄.扎伊采夫是贫民区里斯诺眼中唯二与她相仿的人类，另一个是男生，交集不多，认真说起来其实根本不熟。这蓝灰发的姑娘负责灯塔的护理工作，每周都要爬上去一次。听她描述，上面的风很大，不抓紧的话一吹就能给吹下去。在几百米的高空被吹下来再扔到地上，这人多半十死无生，能不能保全尸都是个问题。
　　“斯诺大姐，你那摩托好了没有啊，我都安装好新灯了。”米厄从灯塔上爬了下来，走到她身后，好奇地看着她摆弄那辆摩托。
　　“我也就比你大两岁，叫斯诺不就成了吗？”斯诺故意转过身来，拿手电筒晃了下她眼睛，她像是准备好那样早早闭上了眼。见戏弄不到，也就继续摆弄这摩托。
　　这摩托表面除了剐蹭的痕迹以外就没多少刮痕，成色算新，理应还能用。但就在今早却成了卡在半路动弹不得的废铁。好容易才拖回简陋的基地进行修理。
　　基地的陈设极为简单，用外套补好了棚顶上缺漏的洞，剩下的拉链衣带就处理成女孩子喜欢的小玩意，送给贫民区的小姑娘。借着背后的残墙支起棚顶，下面便是她的居所，只有大纸箱、毯子和小纸箱，还有辆废铁。
　　“我天哪你要不要直接把它改造成武器得了，这看着就完全不能用了啊。”米厄的碎嘴又犯了，喋喋不休地吐槽让斯诺反手就把手电筒塞她嘴里。
　　等她把手电筒拔出来，就继续碎嘴：“对了，你不是喜欢那个叫露娜的富人家小姐吗？”
　　斯诺一怔，手上的活停了下来，犹豫了一会儿，说：“喜欢能怎么样？我胆子太小了。”
　　“哎呀我谈的不是这个问题，就是有些人脑子里的思维数据还没更新，肯定会反对两个女孩子在一起的啊。”“......不用你管。”“你看看网上那帮只会发信息的人，一个个磕得起劲，到现实里，嫌弃都还来不及，更别说支持了......”“能不能闭嘴。”见斯诺的脸阴沉下来，米厄识相地闭嘴，生怕再多嘴下一秒脑袋就被眼前这个二十一岁的女人敲烂。
　　其实米厄准确说来也是不好惹的主，以前贫民区的人把她的父母吃了，她照样笑嘻嘻地杀了那些满嘴血腥的人。
　　哥哥在外留学，不会记得家里还有个比他小三岁的妹妹。
　　一个中等区的头头，一个贫民区的领袖，两个走在一块，那中等区的人差点没被贫民区那人气晕过去。
　　斯诺见她终于闭嘴，哼了一声，终于放弃去摆弄那报废的摩托，开始拆解它的零件。米厄只觉这么繁重的活她一个人忙不过来，就走上前去帮着拆解那些细小的零件。
　　露娜整理好行李便去了学生处，因为几日的旷课，零都大学干脆把她开除学籍，让她回家当自己的小姐。露娜也没在意对她的这种言辞，领了车票就走。坐上空无一人的列车时，她静静地看向远方。
　　泼墨似的天空一时让人分不清昼夜，窗外的一切并不萧条，而是一种由衷的空旷。她倚靠在窗边，仔细地找寻那头无法回家的鲸，却寻不到，应是被墨色隐匿了踪迹。
　　这辆列车像是行驶在一种黑盒中，找不到终点与起点。就算找到了，那也只是厚厚的墙壁罢。
　　列车行至尽头，猛地往前冲了一段距离，过了会儿才完全静止。露娜提着行李，并不打算回富人区，反倒找了个开行航器的师傅，载她去中等区找人。
　　中等区的人看着有行航器来都异常兴奋，如获至宝般朝她拥去，急促地拍打车窗，想借机去富人区。但这辆行航器在中等区就停了，这让他们大失所望，顿时就一哄而散了。
　　见窗外的人类不再拍打车窗，露娜也松了口气，支付了电子币后就提着行李下车。放眼望去，是一派的荒芜和寂寥，寥寥无几的人类游荡在外，寻找着残存的食物。
　　把斯诺放逐后，许多人死在了机械机兵的枪炮下，战火遍布的地方尸横遍野，根本来不及处理，又有下一轮的花火把尸体和活人炸了个稀碎。那处红墙，是中等区人们的噩梦。
　　他们再也不劫车了，任由本属于自己的物资被富人区的人类带走，自己则饿着肚子给他们让开了行车的大道。
　　身躯越来越瘪，就连眼窝也凹了下去，看起来甚至比贫民区的类人兽还要贫困。
　　这一场景倒是超出了露娜的预想，但也只好调出搜索引擎中找来的斯诺照片，挨个去问。可这一问像是触到了人们的禁忌，所有人都矢口否认这里曾有过叫斯诺.德维什的人，有个老妇人从她身后伸出手，轻轻拽了下她的衣服。
　　“这位小姐，请跟我来，咳咳。”老妇人咳了几声，领着她去到一处隐秘的街角，确认没多少人在周遭后，让露娜弯下腰，在她耳边问：“你怎么认识我女儿的？”
　　“咦？可我看新闻报道上说她妈妈在本底能发电站爆炸的时候失联了。”“说了是失联就是失联，我离真空腔体最远，所以没什么事。”
　　“那您怎么失联的？”“我的通讯装置被冲击波炸坏了，一直都接收不到信号，所以被定义为失联了。
　　之后，她站在人群的末尾，参加了自己的葬礼。
　　她看着自己的两个孩子在墓前哭泣，看着他们缩在墓边昏昏欲睡，然后被中等区的老人抱起，送回了居所。
　　从此，他们失去了“家”，只得在狭小的天地间流浪。
　　她并不知道为什么活体感应器为什么没有感应到自己的存在，只觉得应该是装置坏了。但她看向镜子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身体正在急速老化，甚至斯诺二十一岁时她都成了八十岁的样子。
　　“那请问斯诺......去哪儿了？”
　　老妇人没有说话，只是弓着背，悲凄地看向贫民区铁网的方向，她知道那紧锁的铁门永远不会向她敞开，也许她再也不会见到她女儿和儿子了。
　　露娜在零都大学上学时曾学过一门她看来稀奇古怪的语言，不过好在还是认真学了，至少能进行基本的对话。她走向铁网，回头看了眼老妇人，在铁网处清了清嗓子，然后嗷了几声。
　　老妇人：“？”
　　出她意料，竟真的有人拉着斯诺走到铁网边，是那个蓝灰色头发的小姑娘，身边跟着的，就是斯诺。
　　斯诺.德维什，她默默看着长大的人，她的亲生女儿。
　　到这一天，却不敢相认了。老妇人安静地看了她一会儿，当斯诺的视线转移过来时，又快步向后走去，有如奔逃。
　　“斯诺，看什么呢？”米厄笑嘻嘻地问她，斯诺看了她一眼，又沉思一会儿，说：“我好像认识那个老妇人。”
　　“咦？哪儿啊，我没看到。”“哈哈，斯诺肯定认识那个老妇人的。”露娜干笑几声，也知道老妇人不敢见她，便跟着米厄和斯诺进贫民区去。
　　“说起来，太阳休眠后两个区域都不算太冷，这是怎么回事？”“拟态系统，虽然原本是作用在生物体上，不过这次用在生态上，也挺不错。”米厄给她讲解着，斯诺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身边的露娜，眼中的坚冰融化成温柔的水。
　　“哦~懂了，对了斯诺，你居所在哪儿？”露娜一双好奇的紫眼睛看过来，斯诺反倒有点不敢看她，撇过脸苦笑了下，指着墙边说：“呃.....那个就是。”
　　“哈哈没事，这样挺好的。”露娜看到斯诺有点尴尬的样子，笑出声来，把行李靠到墙边，往纸箱里看就看到斯诺破旧的毯子，想了会儿就打开自己的行李箱，从里面掏出两张助眠的毯子来。
　　没等斯诺谢绝，露娜就利落地换好了斯诺里面的毯子，顺带把芯也换了，这副模样活像合格的家政官，没有任何大小姐的模样。
　　“扎伊采夫姐姐，这个给你。”露娜换好斯诺的毯子后，把另一张毯子递给米厄。米厄虽然有点受宠若惊，但还是笑呵呵地接下了，见斯诺和露娜的关系的确有点微妙，就屁颠屁颠地回自己的营地换毯子去了。
　　虽然自己的营地就在灯塔边，斯诺的对面。
　　这一天还有足够的时间，斯诺便带着露娜在贫民区里转悠，买了点不知几手的生活必需品，就回去了。
　　当电子屏上的时间跳到“23：00”时，露娜先钻进了那个纸箱，斯诺随后挤了进来。
　　两个女孩裹着同一张毯子，缩在同一个纸板箱里，睡在同一片天空下。而露娜缩在斯诺的怀里，斯诺也伸手轻轻抱住了她。
　　斯诺从没陷入过深度睡眠的温柔乡，往往提着根弦。她们入睡后不久，就有脚步声由远及近，其中夹杂着两个男人的谈话声。
　　“江指挥，我跟你说过不要感情用事。”
　　“......我说过，这把刀，我迟早会还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