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Utopia》一挽故友顾古今

19、活赌 她也是罪人

　　火球离地面的距离不到三米，咄咄逼人的火热粒子洒到屏蔽障上，溅到附近的建筑物上，斑驳的灼痕勾勒烧焦的痕迹。斯诺从口袋里掏出属于自己的货真价实的铭牌，只觉那男人真是不知好歹，那抹鲜艳的红色是独属于她的颜色。把铭牌收好，她重新跨上半废弃的摩托，冲入火海中，能救一个是一个。
　　这回她倒不去细听任何人的诉苦了，直接拉着他们上摩托，在火球伤人体的最后一刻，连人带车猛地倾斜，摔入安全区。
　　“嘶——”她的皮肤在粗糙的街上擦出血淋淋的伤口，泥土碎石什么的全混到伤口里去，痛得苦不堪言。
　　身后几人都有不同程度的受伤，但还是斯诺的受伤最为严重，连外套带着皮肤半身几乎被擦破，就连左眼角也被擦得开裂，火辣辣的痛感惹得她不停眨眼睛，但偏左的视野被鲜血染红，就连左眼也红肿起来。
　　“没事吧。”“没事，有点疼而已。”有个同龄的姑娘大着胆子来关心这个蒙面的“大龄”少女。斯诺还在逞强，强撑着疼痛看向面前的姑娘，却觉得越看越眼熟，内心一遍遍地质问自己：“这是戴安娜吗？怎么这么像戴安娜......”
　　她的声音莫名轻了下来，似是怕惊扰了什么。
　　有人递来个药贴让她在伤口上贴上，道了声谢谢后仔细地贴好。此刻想再出去已是来不及，火球距离地面已经不到一米，倒地的尸体被烈火烧了个干净。有些人因为没来得及跑入，只剩一只手留在安全区内，其余部分都被烧成灰烬。
　　火球触碰地面，就像是恶魔降临人间一样，一整个中等区都被淹没在火海之中。斯诺抬眼，那些建筑物早已不复存在，连带着住在中等区的人类。
　　富人区和贫民区都像是看一场悲剧一样，隔岸观火，看了个尽兴。
　　毕竟没损伤到自己的利益，烧了就烧了吧，还省了点物资。
　　一见这场面，身后的人们又开始推搡起来，恨不得把自己身边所有人都推入火海好让自己独占这一方土地，不仅能报复仇家，还能泄愤。可斯诺不惯着他，看着始作俑者安分地呆在原地，看戏一般看着仇家被烈火烧成尸体。白发女子的心里自觉愤怒，抑制住体内的异变因子后，她几步上前去，一拳抡在他脸上。
　　人命在人类面前这么不值钱，再怎么守护，也赶不上他们被抛弃的速度。
　　“他们可是人命，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斯诺愤怒地揪着他领子把他抵在安全区的墙上，质问他的作为。可他看着面前的女人，只是嗤笑几声，说：“不像你，玩什么守护过家家的游戏！”
　　“那些人损伤了我的利益，他们就应该死！所有拦着我的人都该死！”他像是疯了一样大笑，反抓住斯诺的衣领，问道：“你呢？你救了这么多人，但还是让别人的利益损失，你难道不该死吗？！”
　　面对男人的质问，斯诺彻底愣住了，救了人类的命，却救不了他们的心智，只能看着他们为了一己私欲变得愈发疯狂，最后终将跌落无底深渊，被自己的利益吞噬。
　　斯诺被提起来时，没有多少人来帮她，几个考虑到她的小姑娘和小伙子就算上前也被那些鲁莽的人一脚踢开，有些甚至被扔入火中。斯诺松开他的衣领，再次举起尖刀，体内异变因子暴动，她砍下了男人的手腕，接着，把男人扑倒在地，举刀落刀，一次又一次，把他的头颅剁得稀烂。
　　鲜血飞溅到她的脸上、身上和手上，映着火焰，她就像披了人皮的恶鬼。双眼发红，手臂上青筋凸凸地跳着，她还是活人。
　　众人看着她，眼中是不知名的惊恐，似是怕下一个被捅死的人会是自己一般，以斯诺为中心，快步向后退去。
　　这一刻，反倒守护人成了众矢之的的目标。
　　一身鲜血的女人看向远离她的人群，眼中满是诧异。不知是谁起的头，大喊着要让她滚出去，接着越来越多的声音重合在一起，让她滚出中等区。
　　我怎么......变成现在这样子了？......
　　当最后几星火苗被大胆的人类踩灭，斯诺像是囚犯一样被扣押到贫民区的铁网边，她将要被流放。
　　一个被斯诺救下的小孩不知道斯诺为什么会被扣押，便转头去问爷爷，但爷爷没有回答，只是反问他：“孩子，你知道世界上曾经有赌博这种游戏吗？”
　　“不知道耶。”“你看那个姑娘，她就是以自己的命为赌注。”“那她去赌什么呢？”“赌咱们的命啊......”
　　但最后被放逐的，还是这个姑娘。
　　她被赶到铁网前，铁网的另一面，是饥肠辘辘的类人兽，嘶吼着向中等区的人类讨要“食物”。
　　“还想玩这种过家家游戏？”男人鄙视地上下打量着斯诺，像是在看一个即将出售的牲口。斯诺也不理他，在被揪着领子提起来的时候，呸了一口血在他脑门上。
　　这就惹怒了男人，把她丢在地上，几个人把她围起来想让她雌伏于身下。袖中尖刀滑出，一下就割断他的□□，只听惨叫连连，她浑身浴血。双腿支撑起疼痛的身体站起来，手持尖刀，猛地朝男人胸膛刺去，鲜血直飙。
　　她接连杀了许多人，有人看傻了，有人看怕了。她死死盯着她曾经守护的人们，只觉得恶心。他们大声骂她是罪人，是孽种，却没有想到过曾经的守护。
　　一旦触及到人类的利益，你再怎么挣扎，都逃不掉被开除的结局。
　　斯诺也不例外，抑制的因子在这一刻重新暴走，她双眼发红地冲向辱骂她的人群，尖刀划过了人类的躯体，留下鲜血的颜色。
　　她踩过尸体，尖刀在下一刻将要向小男孩刺去。斯诺顿时清醒，克制自己杀戮的行为不让自己伤到这个男孩。
　　他还是纯粹的，应该活下去。
　　斯诺的手紧紧握住尖刀不停地颤抖，男孩看着她，不知所措。最后，尖刀掉落在焦黑的地面上，斯诺无力地跌坐在地上，就像断了线的木偶。男孩不知从哪儿学来的哄女孩子的办法，找到一朵烤黑的染血的花，小心翼翼地别到斯诺的耳上。
　　“砰——”一声枪响，献花的少年倒在血泊里，他接受了斯诺，同样有罪。
　　斯诺杀了所有人，累累罪名都被抛到她身上，她已没有资格在中等区继续待下去。
　　白发的女人踉踉跄跄地起身，不屑地看指向自己的枪口和幸存者们，进入了类人兽横行的贫民区，那荒无人烟的地方。
　　她只是太过纯粹，纯粹得好像不属于这个世界。
　　擦了下嘴角的鲜血，她踉踉跄跄地往尽头走，奇的是，贫民区的人都给她让出一条道来。不知是敬畏，还是害怕。
　　斯诺固执地向前拖着狼狈的身体，有贫民区的人来慰问她，甚至想给她提供住所，可她只是摇摇头，往前走着。
　　她像是看见了什么极具吸引力的东西。
　　猩红的视野里有两个人，一个令她不断忏悔，一个令她苦苦追求。
　　戴......安娜......露娜......她颤抖着伸出手去，可还未触碰到那虚幻的影像，她就倒了下去。
　　内心难以割舍的忏悔像是融入了她的血肉，她无法原谅当时的自己，也无法原谅现在面对露娜时胆怯的自己。
　　连一句喜欢都说不出来，我该怎么站在她身边。
　　她不甘是朋友。
　　渐渐地，像是被温柔的薄纱覆盖，潦草处理的伤口也不发作，只是静静地向内部扩散细菌。她感受不到痛苦，昏睡过去。
　　身边的贫民像是急了，嗷呜乱叫几声，有人端来水盆，朝她身上泼去。虽然这样的行为有些不礼貌，但为了叫醒她，只能这么做。
　　那感觉就像是被人按进水里濒临窒息，猛然清醒，头脑还有些迷糊，只是稍微动弹便会牵扯到擦伤的皮肤，碰了水，仍是火辣辣的刺痛。
　　面前有人小心地把她扶起来，嘴里说着她听不懂的语言。可尽管如此，也不难看出贫民区的人对于新人其实是带有善意的，而不是表面上那种杀了吃掉。
　　看着斯诺皮肤上的擦伤与烧伤，他们也不知如何下手，就打算给斯诺安排住的地方。但这个地方空无一物，又该住哪儿？这时，有人拖来了一个足以装下两人的纸板箱......
　　斯诺：“......也不是不行，谢谢了。”
　　贫民区的人似是被她说的话逗笑了，拍着掌哈哈哈地笑着，格外天真。斯诺有些不明所以，又有人送毯子来了。
　　虽说是毯子，倒不如说是极为简陋的粗布。
　　贫民区这地方极像扩大的胡福村，到处都是简陋的铁板与纸箱，他们就住在这里，住在废墟里。
　　夜晚，星稀月明，斯诺裹着粗糙的毯子缩在纸板箱里，透过自己扎出的小洞，看着黑幕上零碎的星光。
　　身上的伤口没多少是经过处理的，让它自愈又格外的疼，眼下却只有自愈这一个方法。
　　她打开通讯系统，看着露娜灰暗的头像，安静地输入“晚安，小可爱”，想了想，把“小可爱”这个称呼删去，只留下“晚安”。
　　经过多年的孤独，她并不了解人类确切的情感，也没体验过多少，从前十六岁的时候倒是有个男友，据说在山海城是个指挥官。只不过谈了四个月就分了，他要回去，她想让他留下。
　　或许是自己的错，说起来，自己借她的电磁刀，现在都没还回来。
　　她郁闷地想，越想越多，当露娜发给自己“晚安，北北”的时候，倒是开心了不少。人家还有课要上，也不便再聊，关闭通讯系统，躺在纸箱里，悄然睡去。
　　或许她是最纯粹的姑娘，又或许她心里种着罪恶、肮脏的种子，只是还未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