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Utopia》一挽故友顾古今

18、逐日 “连身边人

　　天平塔已经陷入大乱之中，富人区仍旧蠢蠢欲动。离太阳休眠的时间越来越近，名为“阿波罗”的火焰弹即将降落在中等区的土地上，吞噬一切本能存活的生命。
　　梦里，戴安娜的声音不断地催促她清醒，但梦境就像个无底深渊，她不断跌落。
　　醒来，就再也看不到戴安娜了......
　　像是被人托起一样，强烈的失重感包裹住斯诺的身体，一阵风的吹拂，把她送往深渊的顶端。猛然惊醒，才发现自己正在医疗室里躺着，手臂上插着输液，腹部也插了管子，就连头部也固定住了。
　　这是......生怕我变感染体啊......她无奈地想，伸手拔出了腹部的管子，管内的葡萄糖汩汩向外漏出，带着斯诺回流的鲜血。腹部吃痛，她苦恼地咬着牙，接着从离床铺最近的手术台上找到镊子，简单地挑出腹部上的死肉就倒了消毒用的酒精。强烈的痛感让她叫喊出声来，但这次行动不能被发现，她只能抓起一旁的枕头塞到自己嘴里，身体重心不稳，险些翻下床去。
　　还有手臂上和头上的，真是麻烦啊......
　　手臂上她故技重施，虽然痛，但好歹挣脱了束缚。头部的就麻烦了，那可是自己的要害。
　　思索了一番，她摸到了一把锤子，接着，用平时挥刀的力气把它抡了起来，狠狠地往头上的装置砸。不仅装置被一点点砸碎，连带着头部也传来阵阵刺痛，似是警告她不要再砸。
　　但自己如果不出去，中等区的大家又怎么办呢？她瞟了眼全息屏上的时间，一跳一跳的数字不断地提醒她太阳的休眠期即将来临，来临之后，第一个死去的便是中等区的人类。
　　不知是不是被自己砸出幻觉了，她竟看到戴安娜从医疗室外走来，离她越来越近的同时，面目也越来越扭曲，狞笑着，好似一个披着人皮的魔鬼。
　　她努力让自己忽视那道愈来愈近的人影，只听邦的一声，装置被砸开了，但重心忽然的不稳让她从床上摔了下来，险些毁容。
　　斯诺勉强支撑起自己瘫软的身体，跌跌撞撞地冲出医疗室，却见大火纷飞，每个人都在忙着逃命。高温的警报直响，催促人们离开天平塔。
　　啧，真不是时候。她内心千万个不满被自己强压下去，捡到个被谁人遗漏的外置过滤器就跑了出去。
　　脚下没有鞋子，愣是给烫得发红。四处都是人类身体被燃烧的呲呲声，一些解构体身上还冒出了白烟，逐渐崩解。
　　“救救我，救救我！”有人糊里糊涂地往回跑，直朝她冲来，心下一惊，赶忙侧身躲到一边。谁知这么一躲，就要了那人的命，他一头栽到火里，烧了个外焦里嫩。
　　血肉模糊的尸体让斯诺有些反胃，马不停蹄地向外跑去。传送舱外，人们仍在排着队伍，毕竟谁也不想与他人融合在一起。
　　但有些人就是等不了那么久，跟个野牛似的一头撞了过去，导致前面的人一股脑挤进了传送舱。也不知是哪个手欠的点下了传送这一按钮，紧接着，传送舱内高功率运转，竟有蓝光从中冒出，呲呲啦啦的电火花跳了出来，里面的人像是被放入榨汁机一样飞速融合，成了一滩肉泥，传送到不知名的地方。
　　斯诺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呆了一会儿，又被火焰燃烧的噼啪声拉回现实，赶忙向外跑去，却见哥哥的匙从正在外头悠哉游哉地飞着，小脑袋上还顶了个黑色的石头，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分外诡异。
　　她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去，匙从认得她，飘悠悠地就飞过来了，炫耀般地颠了两下脑袋上的石头，活像一个得了奖励的小孩。
　　斯诺没怎么注意这块石头，只是把手收进袖子，小心地将其取下，放到大门边。接着就开机了便携式传送舱，回到了远在大陆的中等区。
　　巨大的火球按照既定的轨道缓慢地坠落，预兆中等区人类的灭亡。有人趁火打劫，有人翻过铁网自寻死路，总之群龙无首，好似一盘散沙。
　　斯诺见状，心下着急，赶忙回原来的住所去寻找藏好的隔离装置。应是许久未归的缘故，她和沃森的居所已被植物所吞噬，四下里放眼看去，尽是植物，一处落脚的地方都难寻。
　　走到角落时，才见几点幽蓝的闪光在微弱地闪着，斯诺也寻着记忆走了过去，这才搬出几个为了保护才找她哥要来的隔离装置。
　　隔离装置能在短暂时间内形成强力的保护罩，但目前隔离装置的开机还只有与科研相关的人员才经过培训，如果没有用专业的手法，可能会导致隔离装置报废。
　　就这么几个隔离装置......只能省着点用了。
　　每个隔离装置能够覆盖的范围只有以五十米为半径的面积，若真的说要保护中等区所有人的话，还远远不够。
　　能救几个是几个。
　　斯诺和往常一样，戴上渔夫帽和黑口罩，带着几个隔离装置，出去了。不过这次多了把从天平塔顺来的尖刀，还有配套的黑手套用来把脱手的尖刀收回来。
　　滑板在火灾里废掉了，连同里面装有的高频粒子刀。
　　一时没了滑板，只觉得自己慢了许多，而此时自己不仅仅是在和时间和死神赛跑，更是在和要命的火球比时间。
　　火球越来越近，强大的压迫感让人喘不过气来，斯诺抬头张望，计算了时间，借着抢来的半废弃摩托，赶往下个安置点。
　　中等区的人们没见过这种东西，只觉得她这么带来带去，肯定是有用的、值钱的，不由分说就跑过来要抢。斯诺也没伤他们，只是躲闪，终于找着机会安装并开机这隔离装置，还要威胁他们不要把这东西弄坏了。
　　也许有些人生来没长脑子，不听她的。在她转过身跨上摩托时，就开始动手，想着把这东西拔下来一定能卖个好价钱。
　　这行为终于是惹恼了斯诺，从天平塔顺来的尖刀一下擦过他的脸颊，狠狠地钉在身后的烂墙上。
　　“你再乱动手，这刀就不会偏了。”斯诺压低了眼睛看他，居高临下的样子好似来自帝王的睥睨，满身气势强压下来直教人呼吸不畅。那没落的商人见了，哆哆嗦嗦地抖着，不敢再动弹。
　　若不是戴安娜临死的话语，她怎么会不跟着哥哥留在天平塔？怎么会在这儿干可能会把命搭上的活？
　　斯诺一伸手，那把尖刀就飞回手中，贴住她的掌心。她哼了一声，把刀插回腰间的绑带上，接着就趴下身去，只听轰鸣，掀起一阵风来。
　　终于，那滚滚的火球群即将触到中等区的防线，就连天空也骤然暗了下来。
　　站在屋檐下休憩的斯诺抬起眼，安静地看着灼目的火球群，低下头，把帽檐拉得低了些，散开脑后绑着的小辫，把发带绑在手腕上。
　　已经有火星子噗噗地落地，溅起人们油然而生的恐慌，他们好奇又惧怕地向上看去，只看见逐渐逼近的火球遮住天空，零星的间隙连星星都看不到。
　　以防万一，斯诺把外套的兜帽戴上，又把袖子收得紧些。接着，那抹鲜艳的红色借摩托飙了出去，勾出求生的轮廓。
　　驱车把几个不听劝的人赶到隔离范围内，却见一犯傻的姑娘抱着孩子，站在高高的建筑上。
　　两眼空洞无神，泣诉着绝望的故事。
　　怀中的婴儿出奇得安静，像是睡着了。姑娘的下身在不断地流血，顺着大腿不断向下，淌了一地。
　　“野种，该死......野种，该死！”她突然哭了出来，整个人站在楼的边缘，摇摇欲坠。似是下了决心，她竟把怀中的孩子抛了出来。斯诺见状，忙赶过去，两手不扶把，在半废弃的摩托上站了起来，手伸得高高的，终于是接住了可怜的孩子。
　　可摩托不扶把，中心就不稳，因为惯性，她和婴儿一齐被甩了出去。其间，她紧紧护住孩子头部，打了好几个滚才停下来。婴儿不哭不闹，让人生疑，她抱起来一看，才发现是个死婴。
　　尸体已经僵掉了，整个婴儿身体冰凉。上手去摸，才发现婴儿的脖子已经断了，明显的掐痕。
　　是爸爸还是妈妈下手的，她不清楚，只能为这一早早夭折的生命叹惋。
　　她抬眼看向一脸震惊的姑娘，上方的火球不断逼近，但她却没有逃跑之意，反倒直勾勾地盯着接住孩子的斯诺，渐渐露出诡异的笑容。
　　来不及了......斯诺心下暗想，把死婴放在花丛里就驱车离去，在生命线上赶路。
　　那个姑娘仍旧在死死盯着她，紧接着，她的笑容消逝在漫天的烈火中，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毕竟那婴儿，连爸爸是谁都不知道......
　　斯诺带了一对情侣和一个老人往最近的安全区驰去，街上看到的行人死的死上的伤，到处都是烧焦的尸体，毫无生机。
　　但半废弃的摩托哪能承载这么多人，见火球都快烧到头顶了，男人竟比女人还着急，一会儿催促斯诺快点，一会儿骂骂咧咧咒骂富人区人类的恶毒。这看起来彪悍的男人，谁能知道他这人皮之下又是怎样的令人作呕。
　　斯诺沉默着，不愿理睬身后的人，只想着要赶快带能活下去的人到安全区去。岂知那男的又骂了一阵，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竟把他的女友推了下去，任由她被火舌舔舐，吞食。
　　“你干什么？！”斯诺回头看，顿时惊了，她不敢相信身后这男人的所作所为竟会如此残忍。老妇人也不愿相信，只是抓紧斯诺的衣服，生怕也被丢下去。
　　那男的只是嗤笑，接着在老妇人面前尽说自己的好话，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甚至吹嘘自己以后是要跟摩托小姐一块拯救世界的。
　　到了安全区，他的确自告奋勇来找斯诺，但却被斯诺打回了，粗糙做成的铭牌也被斯诺摔在地上。
　　“连身边人都能随便放弃的人，不要跟我谈什么拯救世界......”她的脸阴沉下来，绿眸有点发红，好不容易才遏制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