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Utopia》一挽故友顾古今

17、流放 一个虚假的

　　那白影在一瞬间袭来，手中明晃晃的尖刀在红光下显得格外刺眼。丹来不及反应，被刺倒在地，而罗伊正准备反击时，却被推入一管浓度极高的镇定剂。
　　意识陡然涣散，大脑似被清空了一般。那白影的脸上闪过无数人的面庞，有熟悉的，亦有陌生的。罗伊坚持着盯了他一会儿，眼前的景象愈发模糊，红色与白色搅和在一起，他晕倒在地。
　　再醒来，竟是熟悉的消毒水味，充斥着白色的房间内摆放着器械。他们的手脚都被束缚住，就连脑袋也被固定。
　　罗伊好奇又恐惧地四下张望，他们处在一间实验室内。看面前，有一群科研人员隔着玻璃对他们指指点点，好似在欣赏一种物件，而非活生生的人。
　　“哥......哥？”他尝试叫醒身旁昏睡的丹，可无济于事。
　　他好像死了，杳无声息。
　　面前的科研人员突然停下交谈，直勾勾地盯着他们。
　　“报告，其中一位实验品体内有敌对因子出现，请求关机。”“是醒着的那个吗？”“否，是睡着的那个，且精神海偏离程度为11.27%”科研人员惊恐地看着两人，似是看到了不好的未来。
　　罗伊迷茫地看着他们，一脸错愕与不解。器械内的齿轮开始转动，脑内好像有什么在被抽走。他不住地喊着哥哥的名字，可丹仍双眼紧闭，没有任何回应。渐渐地，他不再挣扎。
　　但当他昏迷后，丹却睁开了双眼，原本深海般的右眼竟变得猩红，好似尘封已久的恶念再次爆发出来，一切都归为原本的模样。古老，纯粹。
　　他忘记了自己的姓名。
　　似出生时的婴儿，他疑惑地看向四周，看向那群陌生的人类，发自内心地感到他们不可信任，别过头去。他看到了自己那处于昏迷的同类。
　　“0-421，你做得很好。”器械把他的同类擒了起来，玻璃外的人给予他来自人类的赞许。但那赞许声却叫人听着好不是滋味。
　　好像受到赞许的他只是一类工具，一句轻率的“好”便可盖过他内心所有的挣扎。
　　“那......我能申请0-422不被销毁吗？”他犹豫了一下，看向被擒起的同类，看着他被慢慢推向死亡的摧毁机。
　　摧毁机的齿轮飞速运转着，好似嗷嗷待哺的幼鸟，而它的食物就是即将被处死的仿生机械。
　　生物芯片无疑是最美味的“食物”，它赐予了机械以生命，让他们与人类在生物方面上平起平坐。
　　那器械在他发出声音的同时停止，罗伊就这么吊在那儿，晃荡几下，被器械摔了下来，像破布娃娃一样掉到地上。
　　身上的束缚环也在那一瞬间全部松开，丹慢慢地站起身来，走到罗伊面前。
　　丹通过了测试，将在三天后去往冥王星进行探测工作，他需要在冥王星上工作半个月，为此，他将放弃在地球上的十年。
　　他们忘却了一切，只记得他们不会是兄弟，只会是同类。
　　“0-422，在人类主宰的世界里，安心生存下去吧。”他最后一次轻吻了罗伊的额头，赐予来自同类的祝福。
　　他依照程序安排的日程度过了在地球上的最后三天。直到第三天的夜幕下，他在桥上见到了与他一模一样的人。
　　与其说是桥，倒不如说是几架浮机搭起来的简陋架构；与其说是人，倒不如说是一个仿生人类。
　　除了那双左粉右绿的眼睛与自己不同外，自己就好像在照一面与自己身量差不多的镜子。
　　对方死死盯着自己，就像盯着什么不祥之物。
　　丹转过脸去不看对方，转而看向桥下平静的睡眠。水面下像是另一个镜像世界，一切都是倒置的，相反的。他安静地看向那面“镜子”，人们在“镜子”里倒着行走，倒着生活，他伫立在这儿，反倒显得突兀。
　　突然，身边与自己并肩的人竟直直倒入水中，闯入了镜子。
　　“喂。”丹叫出声来，可下一秒，那人却又从水面翻了出来，就这么站在水面上，与他对视。
　　那人身上有色块不停地闪动，渐渐地，那人的脸像是糊了一层马赛克，但不难看出，这人仍旧在盯着自己。
　　脑内微小的声音被忽略了。
　　“警告，警告，视觉模块异常，视觉模块异常。”
　　“你。”丹似是学语的新生儿，话都说不清，只能与那人对视。
　　那人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他，脚下水波向岸边退去，拍打着河岸。
　　这人好像跟他很熟悉，但自己的记忆却明明白白地在脑内呐喊对方是个从没见过的陌生人。
　　身边经过的人对他报以奇怪的目光，就像在看一个疯子。他们并不知道，水面上站着一个“人”，一个看不见的“人”。
　　丹不知道该说什么，结果对方先行开口，问他：“你是真正的人类吗？”
　　“什么？”“人类，想要当地球的主人。”对方不理他，只是自顾自地继续说。
　　“我点燃了天平塔的实验室，打破了培育装置。”
　　“人类不仅想要当地球的主人，还要当其他星球的主人。”
　　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他们的野心很大，我们，没有生存的余地。”
　　头顶好像有何物即将袭来，身边的人们四散奔逃，镜面的世界被打破了。
　　“你不是真正的人类。”
　　紧接着，水面像是被掷入了巨大的石头，水花掀了起来，径直向单薄的人影拍来。
　　“警告，警告，行动模块异常，行动模块异常。”
　　“警告，警告，生物芯片运转异常，生物芯片运转异常。”
　　他的双眼变得空洞，好似失去了灵魂的躯壳，在那一刻，倒在了巨浪之下。
　　心电图滴滴地响，渐渐地，归于平静。
　　一切都平静下来了......
　　科研人员在撞击发生后几分钟便从天平塔赶来了现场，穆远、沃森和塔纳托斯也不例外，毕竟要以防有外界异种进入地球，还得需要爆破和探查的工作。而塔纳托斯，便是来这儿把风的。
　　几个专业人士把掉落在河床上的陨石搬了上来，给穆远敲下了一小块样本，就运回天平塔了。
　　为了防止被围观，穆远和沃森不约而同地选择开启屏蔽装置，这样别人听不到他们说话，看他们的人形也是模糊的。
　　“铱元素远超地球所有的含量，甚至已经达到了二百三十八倍的浓度。”沃森把那样本放在飘浮的匙从上，用斥候专用的探测装置在这块样本上来回扫描，越扫越觉得怪异。
　　没有半点病毒存在迹象，亦没有生命迹象，但铱元素却远远地翻了几倍。
　　“至少没有外来病毒，但我们天平塔不是有卫星绕地球转吗？怎么这东西没扫描到？”
　　“我不是负责这种工作的专家，你得去问米厄这个小画家了。”
　　“扫描不到......会不会是因为前几次的卫星失联？”穆远问出了这一点，倒是让沃森感到疑惑。
　　不应该啊......
　　他们与一个蓝衣女子擦肩而过，但仅仅是擦肩的一瞬，却让沃森感到无尽的心慌。
　　那个女人的哭声......和先前斯诺收到的声潮完美契合......
　　可当他再回头去找那蓝衣女人，却发现她消失在鱼龙混杂的人群中，没有一点踪迹。紧接着，通讯系统里传来警笛声，催促他们赶回天平塔。
　　“啧，事真多......对了，那个桥边的青年怎么样了？”穆远只觉得天平塔的任务格外麻烦，再加上那失踪的青年，事件越来越复杂，两边又不能兼顾。
　　“不知，已经派塔纳托斯去找了，目前还没有回溯信息。”沃森调出了便携式传送舱，两人脚下都出现了待机的光环。穆远无奈地叹了口气，和沃森一起做出了准备传送的姿势。躯体崩解，散成一地，在另一处花火中堆砌。
　　“嘶，刚刚编码输错了吗？怎么没进天平塔内？”穆远刚站定，就被掀起的冲击波撞翻到碎石堆上，背上零星几点都是石子刺出的血迹。
　　“要么天平塔内传送舱被摧毁，要么传送粒子被打散。”沃森把他拽了起来，让匙从上下扫描一遍对人类基本的安全性程度，确认不会被砸死之后就走了进去。
　　他戴上了外置过滤器，紧紧地绑住脑部。试着呼吸几下，确认运作正常后便走入天平塔，消失在大火中。
　　源源不断的人从地下的实验室跑出，脸上都胡乱地捂住了外置过滤器，慌里慌张的狼狈。莉莉亚和缪斯在大厅中央疏散着人群，但谁会去听他们的话？有人蜷缩，有人乱跑，有人僵直在原地，被突如其来的火灾吓呆了。
　　“沃兹小姐，莉莉亚姑娘，地下实验室的情况汇报给上级了吗？”沃森淡定地问她们，可下一秒，天平塔内的支撑柱倒塌，而倒塌的范围内有一个呆住的人影蜷缩在那儿，不住地发抖。
　　莉莉亚没顾得上回答，就把光翼开到最大功率，一瞬间就飞到那人身边，把他护在身下。原本充当围巾的光翼在那时候发着绿光，在四溢的烟尘与火焰中显得格外刺眼。
　　支撑柱砸在莉莉亚的背上，埋没了两人的身影。跑去的缪斯和沃森怔住了，似是不相信仅仅是地下实验室的失火就能酿成如此巨大的火灾。身后，有道人影跑入阻塞呼吸的烟尘，不知所踪。
　　火舌顺着升降机的障壁舔了上来，在引燃升降机的那一刻发生了二次爆炸，在升降机边来不及逃跑的人们消失在火中。就连通讯系统也发生故障，沃森调试了好几次才联系上穆远。
　　穆远戴着外置过滤器一路跑向监控室，并调出了火灾发生前的监控，正欲上传格式台，就接到了来自沃森的通讯。
　　“连得正好，我把视频发你，剩下的事宜你来处理。”“那上司令他们呢？”“你说那些肉食者？哈，早跑完了。”穆远撇了撇嘴，将监控视频传给沃森。
　　沃森看了之后只觉得不可思议，怎么想那个人都不会干出这样的事。但这次损毁的不仅是地下实验室，更是整个天平塔，甚至有可能会波及到深埋地下的本底能反应堆。
　　要是本底能这一巨大的能量在这里爆发了，可就要惊扰国际联合部了。
　　沃森思考了一阵，说：“即刻下发逮捕令，抓到后把他流放到冥王星上吧。”
　　这是最好的处理，若是换成上级或是别人，不可能会放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