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液是浑浊的》泛婳

9、第9章

　　第二天再看到尹川时，他一侧的脸颊已经消肿了很多，但看上去不及平日那般正常。

　　在卧室走廊和尹夏独处时，他说起话来也比昨晚利索很多，除了在说长对话的时候需要一直换气外，其他的没什么大碍。

　　就连他的表现也像是昨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尤其是在尹夏面前，他依旧总是笑嘻嘻的模样，和尹夏说着昨天表演的节目，却唯独不说昨晚发生的一切。

　　可尹夏不能像他那样内心这般强大，尤其是在做了昨晚那个可怖的噩梦后，她甚至都不太敢直视尹川，仿佛只要瞧他一眼，脑海里就会立刻浮现那布满血迹的面容。

　　尹夏很害怕。

　　她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只是硬着头皮吃完了早饭，然后在一阵沉默后匆匆离开了家。

　　家里人好像都没有注意到尹川口吃的毛病又犯了，尹志胜本来就不怎么关心就算了，周苑宁居然也没有发现。可能是因为尹川在餐桌前没有说过一句话，也可能是她以为尹川还在跟自己生气，毕竟目前她也没有主动求和过。

　　尹夏不好说什么，她忍不住担心尹川，可又不敢面对尹川，仿佛这些事情是自己的过错一般，去学校的路上，她罕见地没有等尹川，而是自顾自地坐上了大巴，然后惶恐地坐在位子上，独自上学了。

　　看着窗外拂过的残影，尹夏忍不住哽咽，她悄然抹去眼角一抹不易察觉的泪水，又在心底默默折磨着自己：或许她错了，她应该等尹川一起走的，而不是自己就这么突然走掉。

　　可是现在没有后悔药，她看着车子很快停到了校门口，只能神情恍惚地下了车。

　　到了教室后，尹夏的桌子上摆放着一堆前两天月考的卷子。各科的卷子又多又乱，摊在课桌上让人不知如何下手。

　　她愣愣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试图消化着经历的一切。

　　像是突然下定决心般，她悄悄掏出手机，侧身把头低得离课桌很近，然后在和尹川的聊天框内打起字来。

　　想说些什么，却在打了一遍又来来回回删了好几遍后，终究是没把那条消息发出去。

　　却在下一秒，手机震动了一下，尹夏微微瞪大了双眼，发现尹川竟然先她一步发了消息。

　　“怎么了？”

　　只有三个字，却让尹夏几乎要喘不过气。

　　难道他知道她在给他发消息么？尹夏不敢多想，把那句重复打了好几遍的字发送了出去。

　　“你今天还好么？”

　　对方秒回了她一个表情包，是一个卡通小狗在笑的表情包。

　　“有事啊。”

　　本以为对方依旧会说没事，在看到这个消息后，尹夏的心脏不知为何快速跳动起来。她紧接着问：“是不舒服吗？”

　　“今天你怎么自己走了？”对方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尹夏的心脏猛地一阵抽搐。

　　瞬间不知道怎么回复，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做，按理来说，她不应该不敢面对尹川的。可她不知道为何，在看到尹川那张与平日无差的神色时，心底的内疚就如潮水般淹没开来。

　　正犹豫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头顶却突然传来一声轻呼：“尹夏。”

　　尹夏吓得赶紧把手机塞回了桌兜里。

　　“……”抬头看见是班长李星海，尹夏长舒了一口气，“怎么了，班长？”

　　“额……那个，班主任找你。”李星海看了眼反应那么剧烈的尹夏有些不明所以。

　　班主任找她？尹夏有点意外。

　　“好。”尹夏下意识抚了下额头，发现手指尖竟浮出一层细密的水珠。

　　她的班主任叫李晓，是个中年的女人。走进办公室时，李晓正低头翻着几张单子，尹夏站了几秒后才向前走去。

　　“尹夏，来的正好。”她正好翻到了尹夏她们班的成绩单，抬手招呼着尹夏过来，“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过来吗？”

　　她还真不知道。尹夏摇了摇头。

　　“哦，是这样的。尹夏，因为这次考试是你们分完文理后的第一次月考，作为班主任，我肯定比较看重你们的成绩。”李晓停顿了两秒，看尹夏的反应，“我看了你的各科成绩了，这次你的排名中规中矩，老师看你上次分文理前的考试成绩还可以，是不是这次没有发挥好啊？”

　　尹夏微微一愣，然后接过了李晓递过来的成绩单。她匆匆地在表格中找着自己的名字，发现自己的排位的确在中间，甚至有点靠后。

　　“……”尹夏一阵哽咽，先前早上的情绪还没消化好，当下，她只能默不作声。

　　李晓见她不作声，就抬起头往她的脸上瞧了瞧，然后突然有了些不一样的反应，“怎么了，尹夏，眼睛怎么这么红呢？”

　　“没。”昨晚发生的种种还时刻牵引着尹夏的思绪，她立刻低了低头，心不在焉得回复着，“可能是昨天失眠搞得吧，看了一晚上手机。”

　　李晓叹了口气，“那是不是因为手机的原因影响了成绩呢？”

　　“不是，老师……”她淡淡回复着，“可能我没有找到对的学习方法。”

　　“嗯，没事儿的，尹夏。”李晓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下眼角的皱纹有些明显，“成绩只是一时的，之后的月考再努努力吧。对了，老师总是看你下课一个人在桌子上趴着睡觉，你又说你昨天失眠，是每天晚上休息不好吗？”

　　李晓居然会关心她这种平平无奇的学生，这让尹夏有些惊讶。

　　“没有，老师。”尹夏吸了口气，“就是容易睡不醒。”

　　“好吧，”见尹夏没有想深度交流的想法，李晓没再多说什么，“平常下课多走动走动，去交一些朋友，不要老是闷在教室里，会把人闷坏的。”

　　尹夏一一答应，李晓这才放尹夏离开了。

　　可是，交朋友哪有那么简单呢？学习上的压力还有平日家里的琐事，她哪有那么多空闲的时间，去交朋友呢？

　　更何况，李晓刚和她说的一番话对尹夏来说无疑又是一份打击，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次月考的成绩会这么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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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尹夏悄悄掏出手机看了眼消息，尹川只发了条“人呢？”的信息后，便没再吱声了。

　　“刚刚班主任找我。”只能匆匆回复这一句，因为下一秒上课的铃声就在头顶响了起来。

　　今天的天气晴朗了一些，窗外树叶窸窸窣窣，伴着老师在讲台上的声音，尹夏听得昏昏欲睡。

　　下课的时候尹夏没有听李晓的建议，依旧我行我素得趴在桌子上睡觉，这次不是为了躲避无用的社交，而是因为她实在是太困了。

　　正熟睡着，突然有人把尹夏摇醒了，尹夏扶着发沉的脑袋，勉强睁开双眼，看到李星海的面容逐渐在眼前浮现。

　　“尹夏。有人给你送了这个。”李星海手里拿着一个中小型的礼物盒，没有掩饰想八卦的表情，催促道，“你拆开看看是么。”

　　尹夏回过神，哑着嗓子问，“谁送的？”

　　“不认得。一个留着微分碎盖的男的。”李星海简言意骇，尹夏听了却完全想不到那个人是谁。

　　“他走了吗？”

　　“送完就走了。”

　　礼物递到尹夏面前，她犹豫地接了下来。礼物盒包装得十分精致美丽，外面的红色丝带系着小巧的蝴蝶结。

　　突然有人送自己这个干什么？尹夏还没从刚才的睡意中清醒，她盯着礼物发愣。

　　“快拆呀！”李星海在尹夏前面催促道，显然是好奇里面是什么。因为他声音有点大的原因，周围有几个人往这里看了过来。

　　“别吵。”尹夏叹了口气，她摸了摸盒身，发现自己也有点好奇里面是什么东西，于是便在几人的注视下解开了蝴蝶结。

　　是满满一盒的巧克力。巧克力是尹夏爱吃的品牌，但因为价格很贵，她一般只会在过节的时候买给自己吃。

　　虽然被送礼物还是很开心的，但尹夏忍不住疑惑，为什么会有人送她这个？毕竟今天也不是什么特殊的节日。

　　这时，周边的有一个女生没忍住对尹夏说，“尹夏，我看见了，是一个长得很帅的男生送过来的。”

　　长得很帅？尹夏第一反应是尹川。因为她在学校里认识的男生似乎只有尹川这一个。

　　哦不对，好像还有黎宇，不过他长得帅么？尹夏不知道，她好像没怎么看过他的脸。

　　“尹夏，你还认识这么帅的男生啊。”那个女生有些讨好的意思，“他是哪个班的啊？”

　　尹夏还真不知道。她甚至都不知道是哪个人送的。尹夏一脸歉意得看向女生，“抱歉，我不知道……”

　　女生努了努嘴，有些不悦，但也没说什么，和周围几个人一起走开了。

　　尹夏看着那盒莫名出现的巧克力，心底莫名有些疑惑。她又悄悄掏出手机，问尹川是不是他送的，却迟迟没有收到对方的回复。

　　真是奇怪。

　　一上午都在各种交织的情绪中度过，尹夏甚至都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听课，一直在想着从昨天到现在的种种事情。她想起昨晚的吵架，又想起班主任对她说的一番话，然后想起刚才送她的那份巧克力。

　　最后，她突然想起了尹川的那张脸。

　　那张总是在微微笑着、没什么多余神色的脸，会在她伤心和难过时，依旧是牵起嘴角的脸。

　　奇怪。为什么会想起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