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液是浑浊的》泛婳

10、第10章

　　尹夏脑袋昏昏沉沉得，没有什么余力去顾及别人怎么看她。她拿起桌子上的试卷，试图跟上老师讲课的节奏。
　　尹夏就这么站了一节课。
　　两条腿说不上来的酸麻。下课后，尹夏赶紧喘了口气坐在位置上。还没等给她休息的机会，刚才那个女生就又走过来了。
　　尹夏烦躁得有点想当场翻白眼。
　　“尹夏，你有那个帅哥的微信吗？或者，他们俩其中一个都行。”
　　“没有。”尹夏忍着好气说。
　　“哎呀，尹夏你就帮帮我嘛……咱们学校帅哥那么少，谁不想认识一下啊？”
　　“宋小南，人家帅哥能看得上你啊？”李星海坐在尹夏靠前的位置，很难不听到俩人的讲话。
　　叫做宋小南的那个女生动作浮夸得拍了一下李星海的肩膀，也不知道使了多大力气，“李星海，就你嘴欠是吧……”女生没有摆出什么不悦的神情，尹夏不知道女生有没有因为这一句话生气。
　　“哎哎哎，好好说话别上手……”
　　俩人你打我闹了一番，宋小南最后还是没忍住又凑到尹夏旁边，低声跟她说，“你不给我，那我到时候就自己要了……”说完，她屁颠屁颠得走了。
　　尹夏内心深处涌现出了强烈的不适，她不知怎得，情绪的跌宕起伏让她心情非常低落。有时她自己都难以接受，为什么情绪这个东西会这么难以捉摸，时而快乐，时而悲伤，对她来讲，这种悲与喜的交替尤其频繁，而每一次的交替都会使她崩溃。
　　大概是还没有从昨天晚上的情绪脱离出来，尹夏的脸色久久不见悦色。
　　她一个外人，凭什么就要来插足尹夏和尹川？
　　她算什么？
　　尹夏控制不住得咬紧牙关。
　　尹川很高很帅，又频繁在节目上出现，在校园里是脱颖而出的存在，尹夏很难不否认，很多女生都喜欢他的事实。
　　每次有女生要尹川微信时，尹夏都有种说不上来的滋味。
　　把微信给宋小南不是，拒绝她也不是，不管怎样，尹夏始终都很难受。她意识到自己对尹川的占有欲太强烈了。这种情绪完全不受控制，在每一次有异性接近他时，她都会不由自主得焦躁。
　　可她作为尹川的妹妹，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她只是尹川的妹妹，没权干涉尹川的恋爱，她只能以一个家人的身份站在尹川身边。
　　她甚至连尹川的亲妹妹都不是。
　　每次想到这，尹夏就很痛苦。
　　尹夏心中五味杂瓶，她的位置靠窗，稍稍抬头就可以清晰得看到外面。
　　外面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九月的雨开始有了秋天的模样，没有春天如此缠绵，但也没有夏雨那么猛烈。
　　窗户上似乎能感受到雨的温度，一滴滴透明清晰的痕迹上，是秋天时而温暖时而清冷的水滴。
　　雨是静的使者，它悄无声息的诞生，不带有一丝犹豫和寡断，选择降落到这虚无缥缈的人间。同时，它又是声的守护者，它率先打破了这世间的枯燥与沉闷，唤醒了游离的人群。最终在落地的刹那，留下了传给世人最后一句声音，奈何无人听懂他们的言语，于是它们只能与世俗混淆，末了，销声匿迹。
　　好久没下雨了，尹夏望着窗外有些出神。
　　窗外突然闪出几道光，随后短暂几秒，又有巨大的雷声响彻天边。听到巨声后，她的手也随着颤了颤。
　　刚刚的雨明明下的没这么狠的……雷声过后，紧接着雨滴开始变大，打在窗户上尽是噼噼啪啪地声音，有节奏般地拍打着，频率愈来愈快，音色也愈来愈躁。
　　“打雷了，打雷了——”班里有几个声音小声得喊着，大家齐刷刷地看向窗外。
　　尹夏的不安全感作祟。
　　本来心情就很差了，尹夏意识到自己还没有带伞，真是祸不单行。
　　随着时间的推移，雨越下越大，一直下到晚自习结束也没有停止。
　　放学后学生们叽叽喳喳得挤出了校门，尹夏站在教学楼门口有些无措。
　　她心里很不是滋味地看着一批又一批的人们消失在楼梯口，来来往往间有其他学生在追逐打闹，喧哗声逐渐将尹夏孤零零的身影吞没。
　　高一的教学楼离超市有点远，尹夏如果冒雨跑过去买把伞，可能浑身都会湿透。可尹夏想不出别的办法了，班里的人基本都匆匆离开了，大多数人都是只有自己的那一把伞。
　　正犹豫着要不要顶着外套冲出去，尹夏突然感觉有人在喊她。
　　一把举着黄色的伞逆着人流匆忙走到了教学楼门口，因为人多的原因，举伞的这个人步履很是艰难，稍有不慎就会被别人行走时踏起的水花溅到。
　　“尹夏——”声音并不大，但尹夏还是听到了。
　　尹夏望到了自己哥哥的身影。此时他穿着清爽方便的短袖，他的头发因为沾上雨滴的缘故已经湿了很多，脸颊上也尽是透明的水痕。注意到来自对面的视线时，尹川手里拿着另一把雨伞，冲尹夏挥了挥手。
　　此时她内心难以平静，她看向尹夏的双眼里逐渐朦胧。
　　阴郁一天的情绪在此刻顿时消散。
　　那时的尹川，像是一缕阳光穿透了尹夏覆盖阴霾的深心。尹夏的视线变得有些模糊，大概是她此时心脏跳的有些快导致瞳孔不能聚焦，她一边微喘着气却又感觉什么氧气都没有吸进肺里，蔓延全身的是无法言语的激动。
　　雨更大了，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尹川的背影在雨帘中显得有些模糊，却又那么清晰，每一个细节都刻进她的眼里——他微微被打湿的肩头，他抬手看表时腕骨凸起的弧度，他无意识地用鞋尖轻点着地面的动作。
　　“咱俩早上都没带伞，这是黎宇借我的两把……”尹川走到尹夏身边，因为跑过来的缘故呼吸很不平稳，“还好我来的快，你没淋雨吧？”
　　怎么会淋雨呢，尹川来得很及时。
　　“没。”尹夏压抑着自己内心的悸动，她接过伞，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尹川的手背。
　　那一触之下，像有细小的电流窜过。她猛地缩回手，藏在身后，那小块皮肤灼热得厉害，与微凉的空气形成鲜明对比。雨声忽然变得很远，世界里好似只剩下手背上转瞬即逝的触感。
　　“你怎么不关心一下自己，后背都湿了……”
　　雨伞并不能完全把一个人遮住，稍有淋湿是常态。
　　“没事啊，我不是怕你感冒么。”尹川直言不讳。
　　那一刻，世界突然安静了。
　　砰砰砰——
　　她感受到自己的心脏在剧烈的跳动。
　　此时她好像意识到，这种难以辨别的感情究竟是什么了。
　　记忆的碎片突然翻涌而来——她想起自己总会下意识在人群里寻找尹川的身影，想起他笑时自己莫名雀跃的心情，想起他靠近时突然加快的心跳，想起那些辗转反侧夜里，脑海里挥之不去的侧影。
　　那些她为尹川雀跃，为他心痛时的瞬间，此刻在雨中串联成一条清晰的线，指向一个她从未正视，却早已深陷其中的真相。
　　原来不是偶然，不是巧合。
　　是喜欢。
　　她好像在无意之间……喜欢上尹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