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液是浑浊的》泛婳

5、第5章

　　教学楼一楼有阿姨在墩地的身影，走廊尽头处窗户透过的白光将她的影子略微拉长。瞥过眼后，还没走到班级门口，就能听到屋里充斥着无尽的吵闹声。

　　尹夏一步一步地走进教室，学生们的交谈声也越来越清晰。

　　刚进门尹夏就看到有个女生正坐在她的位置上，和周围那一圈的同学愉快得交流着什么。尹夏无奈得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想示意让她离开。

　　周围原本有些吵闹的人群突然静了几分，大家齐齐把目光投向尹夏。

　　一个很短暂的静止。

　　短短几秒后，再次恢复吵闹的状态。

　　尹夏神情没有什么变化，因为她知道刚才他们在看什么，在看向哪里。这么多年来，她已经习惯了别人异样的眼光。

　　“麻烦让一让。”她开口催促。

　　坐在位置上的女生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起身把位置腾了出来。

　　紧接着，女生走到周围那圈人旁边，继续聊天了。这次她们的聊天声音小了很多，尹夏听不清她们在讲什么，也没有兴趣想知道。

　　没过多久班长李星海走进班，问了一句有没有人要报名校庆节目的事情。

　　问一圈下来虽然没有人报名，但学生们压抑不住要举行活动的兴奋感，立即叽叽喳喳讨论起来。

　　没记错的话，尹川也报名了这次的活动。

　　尹川虽然不是音乐生，但每次有这种活动都积极参加，而且他也不是孤身一人，他身边有很多和他兴趣爱好一样的朋友，比如今天早上遇到的那个黎宇。

　　这一次，是尹夏入学以来第一次亲眼见到尹川在舞台上唱歌。

　　尹夏心中有些高兴，虽然平常俩人嘴上功夫总是在互相伤害，但尹川能作为音乐社团的部长上台表演，她一个当妹妹的当然忍不住为他感到自豪。

　　毕竟，尹川玩音乐的时候和学习的时候是完全不一样的。

　　在学习方面，他就像文盲一样，甚至让人一度怀疑他是不是用了别的渠道考上的高中。

　　但玩音乐的时候呢，就像是换了个人格一样。尹夏想起很久以前尹川在家里练习歌曲给她听时，吉他的音律会在尹川灵活的手指与琴弦磨擦，婉转悦耳。

　　那时，一点点轻缓的律动似乎拥有了颜色，拥有了形状，拥有了温度，夹杂着个人的情感，娓娓动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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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着周遭雀跃的交谈声，她也忍不住有点期待着校庆那一天的到来。

　　“尹夏，填个表格吧。”班长李星海走了过来，说着，他把一个表格递给她，“别的同学都填过了，还剩下你没填。”

　　表格上只有一列全班人的名字，和旁边那一栏的空格。有的人在空格那里打了对勾，有的人没有。

　　“这是干什么的？”

　　李星海解释道：“校庆需要一些同学帮忙布展，后勤什么的工作，你要是去就打对勾。不过应该不是白干，听别人说好像加学分。”

　　学分是纪律分，尹夏平常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这种分她不需要也罢。

　　正想拒绝，尹夏突然想起什么：“那这是什么时候去？”

　　“当然是放学后啦。”

　　尹夏开始思索起来：放学后她没什么事情，尹川最近也因为排练会去音乐室很晚才回家。如果自己回家的话，她更不想独自面对爸爸和阿姨。

　　思忖着，尹夏在自己名字后面打了个对勾。

　　一天的上课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晚自习上，尹夏正低头写着今天刚留的作业。

　　夕阳的光辉在雾霭中升起，斑驳的光影透过窗户映射在书本上，此时落日正圆，余晖万千。又见晚霞，它轻描淡抹，便将整片天空染成了耀眼的金色。

　　良久，尹夏摸了摸有点酸痛的脖子。

　　沉迷学习后她会忘了时间，集中精神而抛去杂念。最后一题终于完成，她在题上画了个大大的对钩。

　　放学后大家都陆陆续续地离开了位置，平时吵闹的教室逐渐安静了下来。她收拾好了写完的作业，站起身背上书包。

　　转过头要走时，身后的桌子边上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一个人影，尹夏被突然出现的身形吓了一跳，几乎要喊出声。却在下一秒才看清，站在她身后的是尹川。他正歪着脑袋笑盈盈地看她，显然是想为了逗她故意半天没出声。

　　他的刘海最近有些长了，但这不阻碍可以直观他的双眼。他那棕色的瞳孔上把夕阳的种种美丽描摹出来，如同镜像一般，云霭与暮色都尽收眼底。

　　“尹川……你什么时候来的？”尹夏还没回过神来，哑着嗓子问。

　　“五分钟前吧。”尹川思索了一番，不在意地笑笑，“学这么认真啊，班里都没什么人了。”

　　“想赶紧把作业写完……你干嘛不吱声，想吓我吗？”

　　“看你老是一脸风轻云淡的样子，想吓你也吓不着吧。”

　　尹夏淡淡一笑，“知道就好。”

　　“对了，你报名那个后期工作的活动了？”

　　尹夏一愣，“你怎么知道？”

　　“哎，报名的人名单放我们乐器室了，上面有你名字。”说着他举了举手上的名单。“你们要收拾的杂物和我们的乐器在一个屋，走，我带你去。”

　　居然这么巧合么……尹夏随之一愣。

　　俩人并肩前往了音乐室。

　　听尹川说音乐室是之前的杂物室改造的，有些东西没有搬走还留在了那里。

　　等尹夏到了后发现，果然如此，音乐室很大，往里看去有一个堆满了杂物的没有门的屋子，里面有几个人拿着东西进进出出。

　　音乐室里聚集的都是玩音乐的人，很多人在放学后都把校服外套脱了，里面穿着时尚炫酷的潮流内搭，有的人胸前还会挂那么几条不知多重的链子；这里的女生脸上要么浓妆，要么淡抹，基本没有人素颜。

　　在被一张张华丽的皮囊包围中，尹夏顶着素颜穿着校服显得与他们格格不入，她往尹川的方向望了望，发现她哥哥也非常娴熟地把校服外套脱了下来。

　　尹夏：“……”

　　看来这位也是个老油条了。

　　“尹夏，是尹夏吗？！”耳边突然传来一阵有些熟悉的声响，便看到一个棕色头发的少年从屋里匆匆走了过来，待彻底走近后，尹夏立刻意识到这是那个叫做黎宇的男生。

　　男生和今早初见时有些不太一样，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外套，模样倒没有屋内其他几个人那么夸张，但褪去校服后的样子看上去也成熟了几分。

　　“黎宇，”尹夏笑着喊了对方的名字以示礼貌，“你好。”

　　黎宇的耳根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红，他摩挲了一下脸颊，声音突然低了几分，“那个，妹妹……你是来看我们排练的么？”

　　尹夏微微一愣，随后笑笑，“不是，我来负责帮忙的。”

　　“嗷……是这样啊，”黎宇突然把话锋转向尹川，“你怎么也不说你妹妹要来啊……”

　　尹川笑着耸了耸肩。

　　“别又孔雀开屏了，黎宇。”屋里其他几个叫不上名字的人突然开玩笑道，“快过来排练了。”

　　与此同时，负责后勤的几个人也在喊尹夏，尹夏应了一声后，下意识回头瞥了眼尹川。

　　不知道为什么下一秒就对上了那个正看向她的眼神，尹夏心脏突然巨颤了一下，但很快，又迅速平复下去。

　　“……走了。”只抛下这两个字，尹夏便回过了头。

　　后勤工作其实并不多，搬东西的重活都交给男生了，大多数时间尹夏都是在负责小事。

　　后勤部的工作室挨着音乐室，拿东西很方便。有时候累了她会默默得站在工作室的门口，然后百无聊赖地看看尹川在干些什么。尹夏没有音乐细胞，总是听不懂他们在讲什么，只能勉强听到什么“c大调”等等的专业词汇。

　　尹川是主唱。当下，他正在和其他人探讨着谱子的事情。

　　“这样，我先弹一遍。”尹川对其他人说，“你们先听我用吉他弹一遍，之后的再看着改改……”尹川说着，眼神飘向尹夏的方向。

　　他好像预料到尹夏会站在那里一般，两人视线对焦的那一刻，尹夏立刻就瞥过了眼。

　　随即尹川轻轻笑了一声。

　　再次看向尹川时，便能见到他额前的刘海因为此时低头的动作有些下垂，却没有遮掩住在灯光下闪烁的瞳孔。

　　屋里没有人说话，只留有吉他的歌声回荡耳边。清脆的嗓音悠悠传来，尹夏看着尹川拨弄吉他而唱歌的样子，不免听得入了神。

　　她的睫毛动了动，心中泛起层层涟漪。即使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尹川弹奏了，但不知怎的，她却像是初次见识般，听得十分认真。

　　一曲终了，周围的人夸赞声接连不断。

　　尹夏顺着高涨的气氛把视线重新聚焦到人群中央的那个人，却在下一秒，再次和对方的视线交融。

　　因为刚唱完一首歌曲，男生的胸腔正微微起伏着，见尹夏微微睁大了双眼瞧着自己，他回复了对方一个淡淡的微笑。

　　那抹微笑和平常毫无二致，却不知怎的，看得尹夏心底一阵狂颤。

　　恍然间再次瞥开眼，尹夏径直离开了刚才站着的位置，转身朝着里屋的工作室走去了。